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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永不消逝的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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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沈清辉已经被判了刑,陈子曜去探视了沈清辉。
沈清辉坐在他的对面,手被拷着,形象没有从前利落了,脸颊消瘦,整个人却比从前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他弯起嘴角,两个酒窝露出。
陈子曜拿起电话,“最近怎么样?”
“就像你看到的样子。”
陈子曜没有接着他的话说。
“你这次来,是想说什么?”沈清辉直接问起。
陈子曜也没再藏掖,“看看你,顺便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你那天下午去朱西家送书的时候,里面最后一本书,是你要还给朱西的《春秋来信》对吗?”
“嗯,那是当时几个月前她借给我的,她说,她很喜欢那本书,让我也看看。后来,九月份的时候,她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看完,同时问我借了其他几本书。那天下午,我就一齐送过去了。”沈清辉回忆着。
“书上有字,这是你知道的,字是那天下午你送过去的时候,她写的吗?”
“是。她拿到书,就找了支笔,很准确地翻到一页,写了下来,很快便合上了。”
“你当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沈清辉笑了,“当时我并不知道。”
陈子曜闻声垂眸思索片刻,随后道:“所以,你那天来找我的时候,知道剩下的几本书的时候,猜到了。”
“确实如此。”他淡声回答。
“那时候,你也已经猜到了是谁送的书,所以提醒了我。”陈子曜说,“沈清辉,你总是什么都知道的一幅样子,如果你没有那样做,你以后的生活会很好。”
陈子曜的目光冷淡,但是沈清辉却觉得他这样才是带了些温情。
距离事情的发生实在太久,当沈清辉突然把这个谜底揭穿时,他的内心就像是一层结了冰的湖面下波澜起伏,被一层平静粉饰太平,里面的波涛也很难再挣破冰面。
恨他,同时也是叹息与无奈。
“或许吧,但事已至此。”他已经妥协了。
陈子曜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坐着。
电话两头的听筒都静了下来。
沈清辉忽然出了声:“你听没听说过一个传说?”
陈子曜抬眸,“什么传说?”
“桔梗花的传说。”
陈子曜沉默了,见他不回应,沈清辉便慢慢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叫桔梗的少女独自生活。有个少年天天找她,说:‘桔梗啊,我长大了要跟你结婚。’,桔梗也说好,两人就约定了下来。
几年后,桔梗长成了漂亮的姑娘,少年也长成英俊的小伙子,两人成为恋人。
但是,小伙子为了捕鱼,要去很远的地方。桔梗很伤心。
少年说,桔梗啊,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到了他离开那天,桔梗说,记得要回来。
可是,小伙子十年都没有回来,桔梗看着大海很伤心,决定去庙里求平息心法,可大师说须得把心空下来,不被姻缘纠缠。
桔梗决心这么做,却忘不了他。
之后她总是跑到海边,就这样,她也成为老人了,想起回不来的青年,留下眼泪。
她祈求上苍,让他回来。
神灵此时现身了,说,你不是到现在为止都忍过来了吗?
桔梗说,神,我想忘他,却忘不了。
神说,可是要放弃思念。
桔梗说,我忍不住一直孤独。
神说,不是让你放弃那份思念了吗,我要给你定下不能忘掉青年的罪。”
沈清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子曜想着他讲的故事,还不太明白他的意图,“故事完了?”
“没有。”沈清辉摇摇头,“子曜,故事的结局是,桔梗的眼睛慢慢地闭上,身体变成了花。后来,人们就把那朵花叫做桔梗花。”
陈子曜愣了一下,他听懂了沈清辉的话。
“这是桔梗的故事吧,洋桔梗还是和桔梗不同的。”
他想着自己家那盆花。
“同不同的不重要,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们家的花,看过的人应该都说很有灵气吧。
妮妮会收集花的种子,收集下的种子留了下来,你家的那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拿着她当时收集下的种子种的吧。
一些你种了,剩下一些,是迎宝和舅舅在种。”
沈清辉没有再往深说这个话题,“迎宝的身体怎么样了?手术做了吗?”
“已经做完了,恢复的也不错,定时复查吧。”陈子曜如实回答他,这样的话也会让他安心。
沈清辉点点头,只道:“那天我去看他的时候,迎宝趁着舅舅出去的时候,对着我笑,但他又忍不住眉头皱起,他说,哥,你感觉我真的会没事吗?
我忍着心里的酸涩,说,会没事的。”
说完后,他停了片刻,便说:“陈子曜,你走吧。”
“好。”
陈子曜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
听筒处突然传来对面人的声音。
沈清辉直视着陈子曜的双眼,还是笑着,眼睛却红了,“你告诉诗雨,让她好好的,再找一个更好的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抽空的时候,帮我看看她,她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秋天,是播种的季节。
看望完沈清辉的几天后,陈子曜又把收集到的种子进行了播种,用牙签占取种子,放在育苗块上,他已经有了经验。
洋桔梗喜欢光,种子只需要放在表面就好。
陈子曜弯腰小心翼翼播种着,轻声说道:“朱西也喜欢光,你也喜欢光。如果真的存在灵魂转世,你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完成手里的动作后,陈子曜直起了腰,看着外面的阳光,“说起来,我从没对着朱西叫过她妮妮。”
亲近的人都叫她妮妮。
“妮妮,你过得还好吗?”
202某年
那几年的晴天仿佛很多,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
次年六月,平镇归齐路北侧的那家烧烤店还是没有什么正式名字,门店上面空着留给店牌的那部分,依旧没有填上。
只不过,放在路边那个立着的破旧店牌终于换了一个新的。
从前的那个,是彩色灯牌。
现在的这个,是橘色灯牌。
上面依旧只是“烧烤”二字。
店里简单翻修了一遍,是朱长松做得简单设计。
陈子曜买了一套音乐设备,放在了店里,平时会放上怀旧经典音乐,有时会请一些驻唱在这边,算是有了几分音乐餐厅的模样,店里的气氛也增加了许多。
夏至那天下午,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打湿地面。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五点钟便停了下来。
东边的天是深蓝色的,不低沉,也不多么高阔,层层灰蓝色的阴云密布,是雨走后的典型景象。
西边的天空是金色夕阳散布,没有一点儿杂色,也没有一点儿云彩堆积。
好似看到了曙光,好似看到了尽头。
地上堆积的水面倒映着它的纯粹。
烧烤店里,陈子曜抱着电吉他,齐维抱着木吉他,低头弹奏着。
店里的节奏也被放缓了起来,宝弟几人在下面昂头看着,感受着两种吉他的交替配合。
《灰色轨迹》的经典尾奏从烧烤店传出,奏响曾经的年华与遗憾。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