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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橘色·歌曲--她眼中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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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已经过了芒种,宝弟也做完了手术。
大家谁都没有告诉他沈清辉的事情,每天在医院轮流着照顾着他。
齐维在宝弟身边,每天念叨着:“宝弟,你快点好起来,该给你找个媳妇了,都多大的人了,一次正经恋爱都没有过。”
宝弟从前在别人的起哄下,和一个女孩谈过,一周都不到就散伙了。
朱西以前总是问他,迎宝,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呢。
迎宝傻乎乎,啊?我不知道。
齐维和陈子曜也调侃过他,换来的也是宝弟的一脸茫然。
陈子曜从齐维身后拍了他一下,笑说:“你还要给宝弟找对象,你自己也没见有个,能靠谱?”
“你赶快回去,我要和宝弟说话。”
陈子曜无奈,“行行行,这两天你店里最后布置的事情看起来也不忙,要不然还有那么大力气对着宝弟唠唠叨叨。”
“陈子曜你嘴上积点德。”齐维瞥了他一眼,突然忍不住想打个哈欠,又偷偷掩饰住了。
在店里和医院来回忙活,他确实有些吃不消,但照顾宝弟的事情,是一点都愿意落下。
“走了。”
陈子曜说了再见,走出了开始凉气飕飕空调的医院。
一出门便有一种热潮扑拥而来,将他包裹住,自然的热风,也让皮肤得到舒缓。
这家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车位都是在外面。
他打开车门,顿感呼吸不舒服,车里的温度实在太高,要把人蒸熟的感觉。
习以为常地开了空调,习习冷风慢慢覆盖着车内。
副驾驶上的纸袋子,还是安然地靠在那儿,陈子曜看了一眼,踩上油门,开出停车位,离开嘈杂的医院,往怀安路驶去。
陈子曜拎着袋子从楼道口一步步走上楼。
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
伸手敲响三楼朱家的门没几秒,里面的人便打开了门。
“叔。”陈子曜愣了下,没想到会那么快。
“来了啊,从阳台看到你的车了,没多久就听到你的脚步。”
他走进了屋子里,此时开着空调,温度很舒服。
朱长松转过身,去帮他倒着水。
“叔,没事,我不渴。”
“我弄了些酸梅汤,”他扭过头,“冰镇的,妮妮好这口。”
朱长松把被子里的酸梅汤递给了陈子曜,“尝尝。”
“谢谢。”
陈子曜接过酸梅汤,手掌感受着它的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喝了一口,味道着实不错,酸中带甜,清爽可口。
看着他另一个手上拎着的袋子,朱长松笑了笑,坦然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子曜放下了盛着酸梅汤的杯子,“沈清辉自首之前找过我,我以为是他送的,但是他说不是,他只有最后一本书。”
“最后一本,在他的手里?”
“嗯。他说,送书的人,一定是周围最亲近的人。排除之下,我想,只有叔叔您了。”
沈清辉走后,陈子曜自己坐在窗前,静了很久,回想着忽略的事情,直到晚上九点多钟,陈贤回到家,他才突然想起,立夏前一晚,他去送喝醉的宝弟回家,当时朱长松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朱长松这几年来,都是白天在外面忙,听宝弟说,他几乎从不加班,晚上回家回得也比从前早,即使工作没有完成,他也会拿回家,在家工作,一般情况不会在外面停留。
于是,有了猜测。
一直等到了宝弟手术完成,才来找他。
“坐下来说吧。”
陈子曜随着朱长松坐在了沙发上,把五本书从纸袋里拿出,放在了茶几上。
朱长松弯腰探身,在几本书上扫了一眼,伸手拿起了那本本该在小满那天送去的书,很有目的地直接翻到了有着字迹的那一页,“小满”两个字出现。
他的心放了下来,“真的是最后一本。”
“叔,这是什么意思?”
朱长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临近阳台的那个木质书架,“我之前说过,你可以借那个书架上妮妮的书看,上面就有答案。”
陈子曜也顺着看了过去,片刻后,缓缓起身来到书架前。
“是那本《情书》。”
随即,他在书架上寻找着,心中是对谜团真相的急切。
那本看起来最旧,像是被翻了很多次的一本书,便是《情书》。
他还有着印象,上一次来的时候,注意过它。
陈子曜从众多书中抽出来这本书,内心深处属于紧张的藤蔓攀沿而上,缠住他的上半身。
答案就在手中,他却迟疑了,害怕了。
已经到这个时候,如果再猜不出什么来,自己真的也是痴傻的了。
几秒钟后,他吸了口气,像翻着之前那几本书一般,大致的翻着,寻找书上的字迹。
一页页快速在他的眼前翻过,同时一段段黑色的手写文字,每隔几页便出现,在他的眼中接连不断。
陈子曜一时间突然不知所措。
他忍住心中的一场呼啸,缓缓地,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文字都是写在书页正文旁边的空白处,一般,那都是做笔记或者批注的地方。
此刻,写着她一笔笔的时光记录。
【 3月21 春分
今天晚上,晚自习放学,我在教室门口等迎宝。
迎宝走过来,说,钥匙丢了,我们跟着别人走。
他又说,陈子曜要带你回家,姐你待会儿在停车场记得找他。
要带我?“要”这个字,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来到停车场后,他说,今天晚上你跟我回家。
我坐上车,车往下沉了,很尴尬,我身后的书包实在太沉。
早知道,我就把书包放在齐维车上了。
一路上,他都很静,也不说话,车的速度也很慢。
我坐在后面,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很清新,很干净的感觉,那是他洗头水的味道。
到后面的时候,他问我,家在哪。
看样子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就推脱着,说送到路口就好,不用麻烦。
最后说,他也会经过那条路回家,不会麻烦。
我想了想,好像那条路也能通到他家的方向。
他其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之前听宝弟说他混得很好,我以为他会很吓人,没想到,其实人很好。
一路车程,我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萦绕着,有些开心,有些兴奋,有些害羞,也很留恋这段时间。
下车的时候,书包很重,我扶着他的肩膀下了车,我感受到他外套的布料。
天气还很冷,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翻领鹿茸皮外套。
我感觉,我有点儿喜欢上他了。
真的很奇怪呀。】
【上一次,在这书上写得太多了,占了两页的空白。
最近在学校里,总是注意到陈子曜。
课间操的时候,他总是坐在看台上,好像在偷闲。
自从上次他带我回家后,我感觉在学校里总能看到他,有时候远远的,有时候近近的。
应该是我注意起了他,所以在学校里总是故意找他的身影。
而从前没有注意过他,所以,即使看到了他也感觉不足为奇。】
【清明假期
我骑车去平镇那边买东西,刚在路边停下车,抬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大概又惊又喜吧,
我盯着他,我们之间隔的距离不算近,有一个花坛吧。他正在往前走着,没有看过来。
我是想和他打招呼的,却不敢。
后来还是他旁边的那个人回头看到了我,碰了碰他,他才扭头看着我。
他穿着一件橘色的春季外套,扭过头的那刻,嘴角带笑。
我反应过来,朝他招招手。
他点了点头。
他穿这件衣服很好看,我第一次看到有男生能把这个颜色穿得那样好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为了图省事,穿的很简单,衣服也是两年前的旧衣服了。
还是挺后悔没有让自己好看一点儿。
我也越来越确定,自己就是喜欢上了,很纯粹的喜欢吧。】
【中午,我从食堂的楼梯刚下来,就看到齐维和陈子曜从教学楼朝操场走去。
我一直盯着他们,想和齐维打个招呼,如果可以,是不是也要和陈子曜打一个招呼呢?
他们是朝着西边的操场走,而我是从西南的食堂走向东边的教学楼。
我没敢喊出声打招呼,只是看着齐维那边,步子也一直走着,他们也是。
渐渐的,我走到了最初见到他们的位置,而他们也一直往西走着,在了我的斜边吧,隔了十米以上的距离。
不知道一个人灼热的目光究竟会不会引起注意,反正,陈子曜似乎感受到了,扭头看到了远处看着他们那边的我,转过头和齐维说了句,齐维也因为他的话转过身来,和我招手打着招呼,随后又转了过去。
陈子曜又扭头朝我这儿看了过来,轻轻笑着,主动和我摆摆手。
风很大,我的头绳断了,微微过肩的头发披着,被风吹得凌乱。
他还是穿着那件橘黄色外套,衣角被风撩起。
我拨开自己的头发,望着他,只感觉他像他的名字一样耀眼。
还是很奇怪,明明他没做什么,可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太阳照过一样,同时也被治愈。
仿佛,我也想变成那般。】
【听宝弟说,陈子曜喜欢BEYOND,最喜欢的是《灰色轨迹》。上次晚上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电脑里正放着那首歌。
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于是,花几十块钱,包了广播室一周的晚饭点歌时间,我说,《灰色轨迹》放三天,剩下的四天,放这个乐队其他的歌就好。】
【晚上回家,迎宝骑车带着我往停车场里面,也就是最西边走去,说要去找人。
我们是逆着大家的方向的,所以穿过一辆辆驶出停车场的车子,速度自然也不快。
迎宝停了下来,原因是遇到一个熟人。
我看过去,骑车的那人有点儿眼熟,再往后看过去,坐着一个陈子曜。
他今天没穿那件橘色外套,因为今天有点儿冷。
他的外套拉链是拉开的,坐在有些高的后座上,有点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当人,不是那种不尊重人的。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能这样说,他似乎总是这个模样,嘴角浓淡地都会挂着点儿笑。
月光皎洁,能照清他大致的五官,增加了一丝清冷感。
我有点儿自卑,感觉自己此刻应该不算好看。】
【最近晚上有时候会和陈子曜打电话,给他讲一下他送来让我帮忙看的作文。
他的声音,我觉得挺特别的,感觉和他的面容有种不匹配的感觉。
他说话很有礼貌,挂电话的时候,会说上好几遍早点休息,谢谢。】
······
【学校放假休息,我自己去平镇。路上,我没有从怀安路走,而是从小区门口那条路绕到外面的大路上。
那条路,据迎宝说,住陈子曜那边的大多的时候都是从那边去平镇。我想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遇到他。
陈子曜他们,因为在平镇上学的原因,所以有时候放了假约着玩,平常都会在平镇约打球之类的。
平镇确实算是繁华,但也朴实,而且各方面很舒服。】
……
【放了五一假,晚上给陈子曜讲作文审题的速度比预想快,因为第二天不上课,我们就多聊了几句。
我说,自己不太喜欢考试完第二天上课,因为老师会讲试卷,而分数没出来,听着每一题像是上刑,相比较,自己更想在家复习。
也说,自己挺想那一天请假在家的,有时候想生场病,这样就有理由了。
他淡笑,说,请假很简单,你可以说自己舅舅要结婚,你得吃席。
我笑了,这不就是他上次不想去春游用的理由吗。】
·······
【陈子曜这人有时候挺有趣的,比如,现实中,大家说话都会带上“呀”字,但是平时发消息,就会把“呀”换成“啊”或者省略,因为“呀”字,看起来会给人一种特别语调很活泼的感觉。
陈子曜却不在意这些,不会刻意替换。
有时候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觉得很好玩。】
【我一直都喜欢下课朝教室窗外看,也多亏我的位置好,靠着窗。
最近发现,陈子曜总是会在下午吃晚饭的那个时间点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的广场上打球,他似乎也喜欢打羽毛球,我也很喜欢打羽毛球,但是高中之后,就很少有时间去打球了。
晚上还是照常给他发了几条语音讲题目,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认真在学,希望他可以认认真真的。哎,好困呀。】
【晚自习放学,他来找我拿作文素材。我正在把桌子搬出去,因为明天上午班里要搞个模拟。
我推着桌子,下面的凳子顾及不到。他来到门口,看到我在搬桌子,眼疾手快地把凳子也帮我弄了过去。然后又转过身来帮忙把桌子推了过去。
他很有礼貌,人很好。】
【小满……
大家在店里都吃完了饭,一起到外面玩着齐维带来的炮。
齐维带来的炮倒是不少,他们几个人都是玩着响声比较大的那种,陈子曜放了一个天地两响,点燃之前,似乎还说了句,“要开始了,捂住耳朵。”
天地两响确实很震耳朵,先是在地上响一声,然后冲到半空,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随即是简单的烟花绽放。
这应该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了。
后来,我累了,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陈子曜也来到我身边,
·······
过了很久,迎宝朝我招手,说回家。
我站在原地,心底鼓动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对他说:“今天晚上的风真舒服,四月的时候,家门口还有槐花香,现在是闻不到了。去年,我种了一些花,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那花很好看,这是我第一次把花给养活了。
我先回去了,再见,陈子曜。”
陈子曜,不知道你是否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槐花落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光芒和信心,所以抛去了之前所剩无几的害怕。
过去的日子过去了,我想好好生活。
我去年种了一些白色洋桔梗,今年终于开了花,这是我第一次把花养活,我想说,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也是彻底感到了一种新生。
我要回去了,陈子曜,再见,希望下一次再见你。】
陈子曜看到这,回想起那晚的最后一面,回想到她说话的场景,嘴角轻轻扯起,泪从眼角掉落,往下滑落,加上屋内空调的风,泪在脸上冰冰凉凉,像是心底某种一样。
原来,那样一段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她想说喜欢,却不敢,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圆着心中的遗憾。
他继续往下翻着。
【我独自一人下楼买东西,却遇到陈子曜从支路上经过,他是朝着平镇的方向去的。
他没有看到我。
我一个人盯着骑车白色电车的他渐渐远去。
今天是夏至。
夏天到了,陈子曜,我喜欢你。】
【自从那天在楼上见过他后,我总是站在阳台上,朝着楼下的路看过去,总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却一直没见到。难道是时间总是错开了吗,还是他只是偶尔从这边经过?看着楼下的槐树,我总是想起那晚他送我的场景。】
······
【我很久没有见过陈子曜了。
前两天,坐车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人也是骑着白色的电车,从远处驶过。
那人身型很像他,但我知道,那不是陈子曜,不是那个看起来自由洒脱有礼貌的陈子曜,不是那个身上会带点淡淡痞气的陈子曜,不是那个能把橘色的衣服穿的那样好看的陈子曜。
我晃了神,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高考后的夏至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已经有一年多了吧。
偶尔会从宝弟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有时去平镇,路过他家店,也从未遇到他。】
【因为那天看到那个身影很像陈子曜的缘故,我最近总是想起他。
夏天快过去了,学校也要开学了。
我想,应该勇敢一点。
我想,对他说喜欢,不论结果。】
【我准备把自己最喜欢的诗人的书送给他,我分别在书上写了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
春分是我们正式认识,也是我对他有心动的开始。
小满,是我们彼此相互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印象里最后一次见过我。
我打算,从下年开始送给他,等送到最后一本,向他告白。】
【下午和迎宝约好去看电影了,爸爸给了我们两张前两天他朋友送的电影劵。中午吃完饭,他就去市中心什么什么叁号去打桌球了,我们要去的电影院也就在附近,他走的时候,说好三点钟我去那边找他。
三点的时候,我根据着上一次的记忆,摸索到了楼梯。其实,当时我在想,会不会陈子曜今天也在这里,会不会是他叫的迎宝来打球。
其实,我那会儿真的很期待。
事实却是如此,陈子曜在,他的朋友也在,迎宝不在。
他们没有看到我,我也并没有真正走进去,只是站在楼梯口,站了好久好久。
出去后,我在楼下见到了迎宝,他早就下来等我了,我们一起去看了电影。那场电影,我其实没看下去什么,甚至看到一般就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外面,面前经过很多人,有情侣,有夫妻,有朋友,有一家人。
世界那么多人,能相遇走到一起的,是不是都是和自己处于同一个圈子的?能走同一条路的?
迎宝出来的时候,他看出了我的低落,静静地在我身边,陪我坐车回家。
我问他,自己如果谈恋爱,应该会和什么样的男生?
迎宝说,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不错,有能力,积极向上,烟酒不沾,不会乱玩,也不会去夜店什么的地方的,工作了也能工作稳定。
我没有再说什么。
脑子里总是想起在桌球室外面听到的话,那会儿他们就坐在靠门很久的沙发上休息。
宋宇:“朱迎宝疼她姐,还没打完就下去找他姐了。”
陈子曜:“这个地儿,女孩还是少来,这边什么人都有。”
宋宇:“也是,其实要是没有宝弟,咱也不会认识朱西。诶,还记得以前朱迎宝说,要把朱西介绍给你,让你们俩发展发展来着。”
陈子曜:“能发展什么,她好好上她的学,宋宇你也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后来,我想了很久,陈子曜说的确实一点都没错,他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结束了。
当下午的夕阳余晖落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陈子曜看完了这本书上最后一段文字。
心底传来亘长的山谷回音,记忆的鸟儿掠过,最终停在了断崖上一处斜伸的树枝上。
他怔怔地合上这本书。
屋内凉爽,射进来的阳光温暖着皮肤,很奇怪的搭配。
陈子曜忽然对春分有了一个新的定义。
春分,昼夜开始平分,我们的喜欢也成为了相互,你一半,我一半。
“叔,那五本书上,每一本上节气的落笔页数,应该就是当时下一年送书的日期吧。我之前曾猜想过,那是今年每一个节气的日期,对照之后发现,很接近,但是有那么一两个会出现一两天的差别。
原来,对应的日期是六年前的。”
七年前,她就在书上按照第二年的日历,对应着写下来每个节气。
其中最后一本借给了沈清辉,秋天的时候,沈清辉带着其他几本朱西问他借的书,和那本他之前从朱西这儿借的书来到了怀安路。
朱西应该是拿到书之后,就立即写下来“小满”二字,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没来得及收起来。
后来,书不小心被碰掉了,沾了血迹。
于是就被沈清辉带了回去。
陈子曜许久没有那么悲伤过了。
那天,听到妮妮死亡的真相时,也没有那么大的波动。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本《情书》的两端,那里面珍藏的,是一切属于她的遗憾和回忆。
泪水不断涌下,眼眶红润。
他闭上了眼睛,自己此刻像是被一个罩子包裹住一般,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真的感觉自己有点儿累了,却找不到能依偎的地方。
朱长松看着他,眼睛也湿润起来,他也慢慢把这个执拗的陈子曜当作了自家的孩子看待。
在他知道这书上的秘密时,决定替女儿完成心愿。
“在我知道书上的秘密,知道妮妮生前对你有意时,就想替她完成愿望。
但是我又很犹豫,担心你最终知道这件事,会很痛苦,害怕你不肯往前继续走。
最后,选择了匿名送出去。
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总在纠结,要不要直接告诉你书上的秘密······”
他的声音哽咽着,不到六十的年龄,头发已经花白,像是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背,也因为女儿的离世而弯下。
遗忘很容易,对他们来说却很可怕。
他们告诉着自己,要时时刻刻记着她。
平常说话间,也会假装她在一样,说上一两句句她的事情。
也仅仅是一两句罢了。
如果像今天这样,话题围绕着她,那么思念的潮水再难退回。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妮妮倒下的时候,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她疼得想挣扎,但也因为疼,没有力气。
她躺在地板上,血从颈部冒着,大片大片,这是她第一次留那么多的血。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了了。
恐惧与不舍席卷而来。
朱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舍不得他永远和蔼的笑容,舍不得他做的吃食,舍不得他对自己的爱,舍不得有关他的一切的一切。
第二个想到的,是迎宝,她还没和迎宝玩够呢,还没坐上迎宝的新车,还没来得及看看他的未来,也没有机会在他受欺负时帮他。
······
她真的好舍不得他们。
自己还没好好过完这一生,明明一切都有了期待和希望的。
走马观花很快,一秒,就是数不清的画面与留恋。
直到最后,她的意识模糊时,脑海深处浮现出陈子曜的面孔。
什么一路人还是两路人,要是有下辈子,我才不管这些呢,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好久都没见过你了,陈子曜。
真的很想,再见你一眼。
地板上的女孩慢慢笑了起来,如同许多人初见她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