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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傍晚的救赎 ...

  •   市二院某一间病房里,陪护的人从来不缺少,三个男人,轮流着守着最里面的那张病床的人。
      迎宝的情况,并不算太好,二级脑肿瘤。
      当他知道自己脑袋里生了病后,虽然整日还是笑着对他们,但没人的时候,眼皮也垂下了许多,呆着脸,眼中无神。
      有时候,朱长松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迎宝小时候的模样。他算不上调皮,安静下来的时候,眨着长长密密的睫毛,一个人坐着,吃着东西,或者就是在发着呆。
      那会儿,他总会趁着休闲的时候给迎宝和妮妮他们拍着照片。
      迎宝每一次拍照片的时候,总是呆呆傻傻不适应的。最后,拍出来的每一张照片几乎都是同样的感觉——一个面对镜头神情呆愣愣的孩子。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

      陈子曜从门外打完水,拎着还滴着水的水壶,走了进来,“叔,你来了。”
      “嗯,吃早饭了吗?”
      “还没吃。”
      “辛苦你了,小曜,这里交给我吧,你先回去吃点饭,休息休息,都累了一夜了。”朱长松看着他,目光温和。
      “那好,叔,你也注意休息,晚上齐维来替你。”
      陈子曜说着一起和朱长松来到了宝弟的病床前,把水壶放了下来,从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我今天先走了宝弟,明天早上再来。”
      “哦,好,那你路上慢点曜哥。”宝弟的眼中和语气里,流露着隐藏不住的不舍。
      他似乎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一次后再也见不到他们,这种担忧如同雪球越滚越大,即使风暴没有来临,最后似乎也会被这雪球压垮。
      陈子曜心里一颤,他努力笑起,“放心吧,没事的,待会儿你清辉哥下了飞机会来看你
      他没敢多停留,拍拍宝弟便转身离开这里。

      医院的门口人来人往,进出医院的人,许多手里都拎着热腾腾早餐或者饭盒,急赶赶地走着,不是要替班,就是一个人照看腾出来买早餐的时间太少。
      医院不容易停车,陈子曜的家离这边也不算太远,最近往来都是骑着电车。
      他找到自己的白色电车,刚插上钥匙,拿起头盔,在即将跨上车座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那家红色招牌的饺子店。
      几秒后,放下头盔,拔下钥匙,转身上了台阶,打开了店门。

      店里的座位并没有坐满,大多都是打包带走。
      陈子曜排上队,“一份猪肉馅水饺,在这吃。”

      医院旁边的出餐速度都不算慢,陈子曜盯着面前冒着水汽的饺子,拿起筷子,塞入了嘴里。
      饺子确实好吃,但不是他喜欢的。
      没再迟疑,他快速夹着盘子里的水饺,目的也单纯的变成了填饱肚子,饺子在口中没嚼几下便咽进腹中。
      最后当盘中的水饺都消灭时,他的胃也被积得不舒服,额上也微微冒了汗。
      陈子曜放下擦嘴的纸巾,站了起来,毫无留恋地推开了店门。
      扑面而来的是早晨清凉的气息吹散些一夜未睡好的困倦,却吹不散心中的无奈与疲倦。
      他走下台阶,跨上车座,沿路迎着习习微风回家。
      等待一个人按响自己家的门铃。

      窗外是个好天气。
      下午四点,陈家小院子里的植物被渐斜的阳光穿透。
      楼上窗台的白色洋桔梗也被镶上金边,绿色的萼和纯色的花瓣在光的景象下,多了几分温暖倦意。
      好像在说,她也将要安然,拥有一个心情的好天气。

      院子的门铃声为这样一副美丽庭院画做了引子,一声声,悦耳也让人忍不住心底发慌。
      一身休闲打扮的陈子曜穿过庭院,做着画中的一个背景,打开了院子的门。
      外面站着的是一身穿着简单的沈清辉,自从他工作后,陈子曜很少见他这样打扮了,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清辉哥,进来吧。”他说着。
      “好。”沈清辉点点头,跟着陈子曜朝房子走去。
      “旅游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去了许多地方,确实很不错。”
      两人来到玄关处,沈清辉换了鞋,走到客厅。
      “在楼下,还是去楼上书房?”陈子曜问起。
      沈清辉抬头看了眼楼上那个半开着门的房间,道:“书房吧。”

      进了书房,沈清辉的目光便停驻在了窗台上的桔梗花上,步子也一步步朝那边迈去。
      身后的陈子曜注意着他的动态,也把视线挪到了那盘花身上。
      那盆花似乎每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很显著,像是有了灵气一般。
      沈清辉低着头,轻轻抬起手,慢慢靠近其中的一朵花,似乎想要抚摸,可在离那花还有不过两指的距离时,却又停了下来。

      手搭在半空中,格外突兀。

      他忽然笑了,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酒窝,不笑时,给人的感觉是儒雅平和的感觉,笑的时候,是温暖阳光的感觉。
      “这花,被你养得真好。”后来的声音低了些,仍能听到,“也只有在你和我舅那边能养得不错。”
      陈子曜没有回应沈清辉的话,过了许久,刚要出声说话,却被沈清辉打断。
      “旅游的时候,我和诗雨在日本待过几天,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大概那几天是最快乐的。”
      “诗雨说,那天她下午去还书的时候见到你了,舅舅不在,所以把书交给你,让你帮忙给舅舅。”
      “是。”陈子曜说着,继续等待沈清辉的下一句,脑中还不明所以他刚刚的那几句。

      “我不知道你注没注意,其中有一本黑白光影封面的书,是关于一位建筑家的。那本书里,讲过一个建筑,名字是《光之教堂》。
      我很喜欢它,所以卡在每周开放日前一晚,和诗雨到了日本。
      我们是下午去的。那所教堂的一切建筑材料都很简单,它最杰出的试它的十字架,它的十字架是光,外面的光。
      太阳透过墙上的十字缝隙,光芒射进来,在教堂里留下阳光的印记,这个印记还会随着太阳位置的变化,慢慢挪移。
      那束光亮,是教堂里唯一的光源。那种设计,把十字架的信仰感变得很强烈。
      我坐在教堂的椅子上,有温度的阳光从我的身上慢慢经过,那大概是一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
      子曜,那天,是我这些年第一次感到了喘息和解脱。
      刚刚忘了说,那天上午,在去光之教堂前,我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帮忙送东西。”
      沈清辉背对着陈子曜,面朝窗外,自顾自地说着。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那本书的。”陈子曜道。

      “对,不过当时,我并不怎么相信你会注意到书角的痕迹。”
      陈子曜回想着书上那处颜色暗红的地方,无论是沈清辉的书还是朱家的书,都被主人保护地很好,不会像是能沾上什么东西似的。
      “那天,消息发完后,我深吸口气,才真正原意去那所教堂的,不然,我会是羞愧前往那边的。
      人心里有鬼,才会不敢面对那种神圣。
      即使我不是一个教徒。”

      陈子曜越来越感到不对劲,神情凝重,“你到底想说什么。”

      “妮妮,是我杀死的。”

      他的声音和这个下午一样平静,望着面前的那盆花的眼中是温柔和歉意。
      七个字,是尘封七年的真相。
      也是解脱的钥匙。

      陈子曜站在那,上半身是不入骨的寒,丝丝缕缕的冷爬上,背后的汗水一点点浮出,汗是冷的。
      这已经是夏天,却有一种冰凉感包裹着他。
      他知道,沈清辉不会用这件事说假。
      突如其来的真相压在他的身上,像是一片巨大的云雾,压得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喘息。
      喉咙好似被堵住了一般,许久后,话才慢慢吐露出,却有些含糊。
      “你——妮妮——我不明白。”
      不知道何处,海浪拍打礁石,广阔的天是阴沉的,在他心中,仿佛要翻涌一场巨大的浪涛。

      “是啊,我和妮妮关系很亲近,性格也有一点相似,爱好大多相同,我也疼她,她也对我好。可事实就是这样,是我杀了她,她不会是自杀,所以,她自杀的原因确实有些牵强。”
      他说的这一句是哽咽着的,失去了刚刚的平静自如。

      “为什么?”
      沈清辉扯起嘴角苦笑了声,“为什么,为什么呢?是冲动,是嫉妒,是发泄。我把这些年所有压抑着的一切,全部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后来,事情发生了,我只想逃。”
      他依然想摸一摸窗台的花,最后还是只是擦了下花盆。
      “我小的时候,有时候跟着外婆一起去路边卖菜,她不愿意让我帮忙,她算是和蔼,但也是很严厉,她总是认真给我说,一定要有出息。”
      说着,他摊开了手掌,低头看着,“她不允许我在学习上出差错,每当我退步的时候,她总是拿着一个废了的秤杆打我的手心,从不手下留情,我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
      我听我妈说,我外婆从前上过学,成绩很好,考上学,因为社会变动,最后没有机会去,后来,被嫁了人。这不是她所满意的生活,所以她把自己的愿望放在了我妈身上,不过,我妈不是个能受她控制的人。
      后来,就放在了我身上。
      上学的时候,大家觉得我脾气很好。
      开玩笑不会生气,找帮忙从不拒绝,头脑聪明成绩优异,没爆过粗口或者说过不尊重人的话,也从没和别人发生过矛盾。
      其实这就是屁话。
      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伪装得太好的人。
      事实上,我并不算是一个太聪明的人,每天放学在家,都在用着比常人更多的时间来努力;我也不是一个脾气好到那样的人,许多次,我都在忍着那些口无遮拦的人。
      一个完全不是这样的人,最后却伪装成完美的人,总有一天会收不住的。

      我和妮妮熟识的时候,她的母亲刚刚病逝半年,她暑假里来到奶奶家生活,当时宝弟也在那。
      我们住得很近,经常在家门口附近的那块石凳上坐着玩。
      妮妮扎着两个辫子,总是歪着脑袋看我,笑眯眯的,有时候主动问我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那时候,她上小学两三年级的样子,脑袋里装满了奇奇怪怪。
      她总会从家里装一些糖果,饼干,见到我的时候分给我。她故意想要逗我笑,她会说,吃了这些,你就不会被女巫毒死了,到时候你就是白雪王子了。
      她很敏感地能捕捉到我的心事和不快乐,什么都不会问,只是坐在我的身边陪我。
      我知道,她想告诉我,我不是孤单的。
      那会儿,虽然她总是挂着笑的,其实,她这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让人看起来都会觉得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的眼里有孤独,也有因为思念母亲带来的伤感。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中途有几年的联系很少,那时候她奶奶去世,她也没再来了。
      再次联系多了起来,是我外婆去世,我搬回了之前母亲的房子里,当时高考结束,自由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我在医院心理咨询的门口等候区再次见到了她。
      妮妮因为晚上在巷子里遇到猥亵男,整个人变得很消极,心理上出现了些状况。我们两人见了,用一种说法,其实也算是抱团取暖。
      大概心理上遇到些难题的人能互相懂得对方的难处,我们就是这样。

      当时,以至于后来的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很像。她心中也是这样觉得。
      这也是,最后产生杀害她动机的原因之一。

      当你发现一个和自己一样深陷在泥潭的人走了出来,而自己还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会产生什么呢?可想而之。

      大三后,我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倒像是要得到反噬一样。
      出门兼职,不顺利,学校学业,也不顺利。
      毕业找工作,开始的时候很顺利,工作没多久便被挤了下去。九月份,当周围的人都开始未来的生活,开始往前走的时候,我又开始了带着简历到出面试的日子。

      那两天,我已经面试几家都没有什么结果。
      一个一直身处平坦大道,没有遭受过什么打击的人,突然面对这些,整个人很迷茫,很无措,很沮丧,更会觉得自己无用。

      出事的那天,是中秋假期前一天,周五。
      上午的我,还有个面试,我家那边算是郊区,路上车不多。等公交等时候,车站就我一个人。
      视线里有个年龄大的老太太正使着劲蹬着三轮车,车箱里拉满了菜,放菜的袋子都是叠着落在一起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掉。
      那条路是有坡度的,她很吃力,脚踏板小半圈小半圈地转着。
      隔着不算近,我能感到她的脸上此时应该满头是汗。
      她身型很瘦,侧面看,很像我的外婆,让我不禁想起从前外婆蹬车去菜市场卖菜的场景,我心里是酸楚的。
      车箱里,靠边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口突然松了,一个个土豆滚落下来,在柏油马路上跳着。
      沾着泥的朴实土豆和光滑实用的柏油路,形成的对比,像是时代的对比。
      一个是六七十年代,一个是新世纪。

      那个老太太,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惊慌失措地扭过头,脚踩板就这样在力的平衡下静止了,车也静止了。
      正处上坡,停是不易的,可后面的土豆,装起来去卖也是不易的。
      她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走过马路,去帮她,可笑的是,公交车来了。
      我看了时间,如果这时候不上车,再赶下一班,很有可能会影响面试约定的时间。
      站在车站,我是煎熬的。
      最后,我还是没有迈开步子,跑去帮忙,而是装作没有看见那辆三轮车。
      在公交车来到的时候,我假作平常地上了车,掩耳盗铃。

      那天上午,面试没有迟到,我去的算是早的。
      就算赶下一班车,时间也是绰绰有余。

      面试最后没有成功。
      我走出面试公司,看着蓝天,满是挫败感,上午那个老太太的身影不断在我的脑海中窜着。

      我丢下自己的良心,为了面试,没有帮她,最终却还面试失败了。
      你说我多可笑。”

      陈子曜看着沈清辉,此时的他是面朝着夕阳,面朝阳光。
      他的背影,却没有被阳光感染半分。
      那是孤寂的,落寞的,可怜的。

      沈清辉闭上眼睛,他似乎感受到了这七年来唯一真正温暖的阳光。
      光,愿意轻抚他了。

      “那天下午,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我去给妮妮送她要的书。
      我坐在椅子上,她就站在餐桌前,给我削着苹果,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她说,她感觉生活其实虽然有痛苦,但自己现在看到的是快乐了。
      她说,想趁着这几年在学校的时间把学业弄好,多读读书,多出去走走。
      她说,以后想在附近工作,和迎宝还有父亲一起生活,想要生活简单快乐。

      后来,她还说了什么,但当时的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这些话,在我耳中格外刺耳。

      从前的我以为,我们是相似的,是唯一能理解彼此痛苦的人。
      可那时,这个告诉我不是孤单一个人的事实突然被推翻了。

      我也再无法忍住情绪,积攒了太多年的东西,像是被点燃的油罐,爆了出来。
      心里是狂躁的,扭曲的,失去控制,无法操控。

      趁着她后来说话的瞬间,我起了身,轻轻走到她的身后,趁她不注意,握住她拿着刀的那只手,对准刀锋,朝脖子最致命的地方划去。

      我常从妮妮家借书,无意间在一本医学人体方面的书看到过哪里是最致命的地方,不过当时是给我自己留作准备的。
      妮妮不放过丝毫的机会防抗,最后还是没有起作用。
      最后,她在地上,不断的血从脖子冒出,源源不断。
      她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

      我感受到了一种快感,随后苏醒过来,反应出自己做了一件这样覆水难收的事。
      第一反应,便是抹除一些痕迹,重新伪造现场。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手上动作也很快,我把脚印清除了,又按照设定的那样又走了一遍,伪装成我送完书坐下一阵子,就离开了。

      有时候,死亡的时间判定的因素之一,是根据周围任何时间的线索,比如,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都会做为参考。
      我在玄关处,隔着衣服布料,用她手机打了我的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快速下楼,快要跑到大门那边,接通电话。
      然后装作自然步伐出现在门口路上的监控里。
      如果警方问起为什么隔了这些秒数才接通电话,那我会说,手机铃声调的小。
      我故意在门口的路上拿着电话假装说着话,为了引起注意,特意去了外面的商店,边打电话边买东西,让老板娘注意,让店里监控录下。
      电话打了十多分钟,我在公交站等来了公交,才挂下电话。
      这样,就会误导人,她是在我们通话结束后才自杀。”

      “我前两天在朱家书架上见到过一本书,后面好像是有什么粘液,上面已经吸附了些灰尘。
      那书,应该就是妮妮当时看的那本吧,她没有收回去,放在了桌子上,后来,应该是给你削苹果的时候沾了果液吧。”
      陈子曜声音有中一丝颤无法隐藏,他努力呼吸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书当时就在旁边,妮妮还拿着书给我讲了讲,后来,切苹果的时候把书放随手放在了旁边。
      削完,她又把苹果一块块切开,当时是拿着手上切的,后来我从后面锢住她的时候,一块刚要切下来的苹果掉在了书上。”沈清辉回忆着。

      “你为什么没有带走。”
      “就像是我故意让你看到我书架上的那本书那样吧。”他说的很轻松。

      陈子曜心中一愣,沈清辉故意留下一个自认为的马脚,那个时候,他给自己的良知留下了一条路。
      沈清辉心底的最深处,是想要人发现他的罪证的。
      他想要去承担自己的罪。

      “其实,它也算不上天衣无缝,只不过自杀的事情在身边太过平常,所以,它也不会让人能联想那么多,很多人甚至不会去报警。
      这也让我侥幸逃了下来。”
      沈清辉补充着。

      陈子曜消化了他的话许久,联想到前些天宝弟削苹果对于固定的刀的执念,缓缓道:
      “朱西放下了心中曾经留下的恐惧,那把刀也彻底没了用处,最终她选择把这个从未使用过的到变成了水果刀,便不会再用它自刎。
      她有种洁癖,宝弟和朱叔也是。”
      “你很聪明。”
      “何玥也参与了吗?她也提供过朱西那天下午整个人有些异常,心不在焉。”
      “她说的是真的。我后来说的一切也因为有她和我说的类似,所以让人对我没有怀疑。
      只不过,妮妮心不在焉状态的原因,和大家想的不一样。
      她之所以那样,只不过是从书里看了一个很震撼她的故事,何玥去找她的时候她刚刚看完,还正在回味。
      我去的时候,她提起过这件事,还因为自己刚刚心不在焉,何玥以为她心情不好,所以走了。”沈清辉解释着。
      “你很缜密。”陈子曜的这句话让人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你完全可以继续隐藏下去。”他的声音很冷。

      沈清辉转过了身,眼眶不知道在说话间的什么时候湿润了,他微微笑着,
      “犯了错的人会付出代价。这七年来,我想过就这样遮盖事实一生,可是心却是越来越煎熬的,日日夜夜折磨着你,惩罚着你。”
      “沈清辉,你已经赎不清了。”陈子曜深望着他的眼睛,心底竟油生出惋惜和无力感。

      “我想坦荡一回。”
      沈清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说话间吐出一口气。
      “陈子曜,有时候我也琢磨不透你,过了那么久,却依旧对妮妮的死因执著。
      周围的人,都在渐渐遗忘她,你还在惦记着她。
      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你对她的这种感情,如果换作我,一个年少时喜欢的女孩最后身亡,且过了那么些年,我也只会在后来的时光里偶尔怀念,感到遗憾,不会完全忘记,但会继续展开接下来的感情。
      但你似乎却是越来越会想起这个人。
      我不理解你,你和她之间的接触也算不上多吧。”
      随后他顿了顿,道:“这也是我选择来找你说这一切的原因。”
      朱长松年纪大了,宝弟还在医院,剩下的只有他足够理智,足够清醒,足够,挂念妮妮。
      人很难抵抗岁月带来的遗忘,陈子曜竟然抵抗住了。
      他一直都在挂念她。
      沈清辉知道,他不会明白陈子曜的这种选择和感情。
      他向来心细,从在朱西葬礼上看到陈子曜的那眼,他就能感觉出来,这个人对妮妮的感情肯定远不止于朋友。

      “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下次见面就不容易了。”

      陈子曜看了看书桌上的四本书,“你送的这几本书是什么意思?”
      “书?什么书?”沈清辉显然不清楚。
      “巴蜀五君子的书不是你送的吗?”陈子曜皱起眉头,“你那里有最后一本。”
      沈清辉看向书桌,几本书的封面摊开着,“书,的确不是我送的,如果你要说那本《春秋来信》,只是七年前不小心在桌子上被打落,沾了血迹,所以最后才被我又装了回去。”
      他停了片刻,脑海的画面闪过,心中了然,轻声说着:“如果我是你,我会把那个人在妮妮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身边锁定。
      做了事情,就会留下线索,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

      沈清辉去自首了,离开的时候,斜阳为伴。
      妮妮沉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时间。
      他依旧记得,她倒下的时候,只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眼呢?
      是不可置信、是失望、是愤恨、是怜悯、是求助,也是原谅。

      他背对着神圣的夕阳,一步步踏上公安局的台阶。
      他想起那天发完消息,走进教堂沐浴十字的光芒时,身体好像轻了很多,罪孽也在他的悔改下脱去那个厚重闷热的硬壳。
      身上没有被射进教堂的光倾洒的地方,是他余下深厚的罪孽。
      一半是洗涤的光,一半是腐朽的影。

      当六月那天的太阳落下之时,他走进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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