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丝彖

2、Second 拍卖 蕾特尔所不

　　蕾特尔感觉自己正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她
　　奋力地蹬腿,但什么都触不到。
　　已经连续几天了，他们好像一直在赶路。比尔除
　　了在饭点时解开她嘴里的布条塞个面包，其他时
　　候都把他留在车上，对她熟视无睹。
　　绝食无用，哭喊无用。
　　那个逼仄的杂物间，此时她却那么想回去。
　　影子先生知道她被卖掉了吗?

　　终于，在第七天，他们抵达了帝都。
　　比尔将她放进一个铁笼，解开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这里的装修辉煌，没有一件事物她说得出名字，但此刻却不是感叹的时候。
　　蕾特尔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绅士打扮的男人优雅地走来，柱着拐，似乎
　　是这里的负责人。
　　“怎么只有这一个？还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
　　嫌弃地打量她，问比尔。
　　比尔搓着手，嘿嘿地笑：“怎么会？我们多少年的交易了，您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您瞧瞧这ㄚ
　　头的眼睛。”
　　男人依言用拐戳着她的额头，掀开刘海。
　　见到那双碧眼的那刻，男人瞬间瞠目结舌：“天啊!你从哪儿找来这样的宝贝!
　　语气转换之快让蕾特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没碰过吧？”男人意有所指地看着比尔。
　　“当然没，您也知道干净的价格高。”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指挥仆从。“很好，那么今
　　晚的压轴戏已经找到了！给她打扮一下。”又对
　　着比尔，“你在外面等着。”
　　“好嘞！“比尔取下帽子，恭顺地鞠了一躬。
　　女仆将蕾特尔丢进水池，还给她换上了丝绸的衣
　　服，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里面细白的皮肤若隐
　　若现。
　　即使洗了个温暖的澡，换上了柔软的衣服，蕾特
　　尔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今晚，就是今晚了，过了今晚就不容易逃掉了。死亡已经是她最后的手段。
　　仆人们给她换上铁质的锁链，关进铁笼，盖上酒
　　红色的幕布。
　　等待的时光总是那样漫长，蕾特尔一直盯着自己
　　的脚。

　　到了晚上。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拍卖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您是否还意犹未尽呢。”主持人俏皮地说。“不要担心，我们还有最后一件商品，包您满
　　意。”
　　仆人将铁笼推上台。
　　“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们建国以来的——功臣迪莫尼克家族。神秘的力量，惊人的容貌，多少人可
　　遇不可求的强大。在今天这个印象深刻的夜晚，各位就可以大饱眼福！“不少人的眼睛里已闪出
　　精光。
　　主持人侧身掀开了幕布，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苍绿的翡翠，黄金的琼浆，独属于帝都的怪物的特征！让我们一睹它们的风采吧！”
　　台下的人尖叫起来。
　　好多人！
　　蕾特尔为那些露骨的视线感到恐惧，尽力地蜷起
　　身体。
　　台下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叫嚣着，吹着口哨，宛如恶魔的群宴。
　　救命！救命！救命！
　　蕾特尔缩到铁笼的一角。
　　主持人用拐掀开了她的刘海，露出了那双碧色的眼睛，让人不禁联想到春天的嫩芽，那是被伊敦亲吻过的眼睛。
　　“快开始！快开始！”不知是谁吼了一句，然后附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蕾特尔被这阵势骇住了，发着抖。
　　“各位请安静，我们马上开始！请拿好你的号码
　　牌。根据本拍卖行鉴宝师的鉴定，这只怪物幼崽的价值将从——一万金开始拍起！”
　　“十万金！”一名女士举起号码牌尖细地叫着，遏制不住兴奋。
　　“十六号的女士愿意出十万金，还有人跟上吗？”
　　“六十万！”一个胖男人叫起来。
　　“六十万！还有人吗？”主持人在台上手舞足蹈。
　　“一百万……”
　　疯了，都疯了！他们一定是搞错了！她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迪莫尼克！即使是最开始的金额也是足够养活自己那条街所有的孩子了，而他们却攥着这笔钱，为了她与公爵相同的眼睛和头发，肆意挥霍。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在她还在为了地上一块土豆和别人大打出手的时
　　候，却有人为了买个奴隶用于观赏而掷出千金。蕾特尔眼中一片酸涩，美丽的绿色蒙上一层水
　　汽。
　　价格已经被抬到九十六万四千金了，还没有叫停的迹象。大大超出比尔猜测的数字，主持人差点
　　高兴得昏过去。
　　九号举起了牌子。
　　“这位客人出价多少？”主持人笑开了花。
　　坐在九号位的男人坐得离台前很近，他托着下巴，扫视蕾特尔。“多少？让我想想……”
　　他比了一个“1”的数字。
　　主持人颤抖地确认：“这位先生，是一千万金的意思吗？”
　　“不，不。”男人竖起的食指左右摇摆，笑得有些冷，明黄色的灯光把他金色的短发映出了琉璃般的质感。
　　“是一条命。”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柄利剑射出，将主持人钉死在台上，血花四溅，几人同时行动。
　　贵族们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推搡着往出口涌去。
　　男人揭下面具，走上台。
　　“桑?布鲁诺?迪莫尼克，奉帝国的太阳之命，前来整治违法拍卖行交易人口的事件。”男人站在台上，冰冷的目光扫视座位上的贵族们，“请大家积极配合，避免受伤。”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众人心头炸起。
　　是本尊！迪莫尼克公爵亲自来了！
　　又几名骑士鱼贯而入，将不守规矩的贵族束缚住。
　　大厅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公爵转向蕾特尔，与她相同的碧色打量着她，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冰冷的，审视的。
　　危险还未远离。
　　蕾特尔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露出防御的姿态。
　　公爵打开铁笼，把她提了出来，蕾特尔却连挣扎也不敢。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公爵捏起几缕她的头发。“看来不是染的。”公爵喃喃道。
　　“怪物的幼崽？嗯？”公爵突然笑了起来，但蕾特尔觉得头皮发麻。
　　他不会迁怒把我杀了吧。
　　公爵取下她嘴上的布条。“你从哪里来的？”
　　蕾特尔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回答：“街……街道。”
　　说了当没说。但蕾特尔欲哭无泪，她是真不知道，贫民窟的街哪会有名字？
　　“名字？”
　　“蕾特尔……”影子先生取的。
　　“谁把你卖到这儿来了？”
　　“我……母亲。”
　　那看来不能送回去了。公爵皱眉。
　　蕾特尔生怕触怒了他，拿她开刀。
　　公爵并不把这个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放在心上，但也不会把她放下。他回忆了一下，这个岁数，只有可能是上次那个摆了他一道的女人的女儿，看那女人的样子，把女儿卖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
　　还活着啊，那个家伙，并且还依旧十分不知死活，连他的孩子都被卖到拍卖场了。
　　啊，能碰见就把她宰了吧……
　　这让他想起来什么不悦的事，但也不打算做往这个孩子身上撒气这么没品的事。毕竟他可不像那个女人，这可是自己的孩子。
　　“莱特。”公爵继续提着她，一个戴着银盔的骑士从站了上来。
　　“公爵。”骑士毕恭毕敬地行礼，看到蕾特尔有一丝讶异，刚才主持人的介绍他可不会忘记，但……这是谁的孩子？
　　“负责人呢？”公爵问道。
　　莱特招手，两名骑士压着颤抖地负责人上前来，跪在地上。
　　“饶、饶命！公爵大人！我不是……”负责人向他求饶。
　　公爵一剑砍下了他的头，连解释都懒得听就果断拍定了他的罪行，最后一丝声响也泯灭在了那个肥头大耳的贵族的喉咙里。血溅到了蕾特尔身上，她几乎抑制不住尖叫，台下胆小的人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女人们早已哭出声来了。
　　“其他的呢，都在这儿了。”莱特指着台下一片跪着的人。
　　有的穿着燕尾服，有的是侍从打扮，有的穿着布衣。但此时的他们都是平等的，在死亡面前，没有高低尊卑。
　　蕾特尔看见了之前带她来的比尔，此时的他垂着头，牙齿打颤，灰帽子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饶命！公爵大人！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只是来送货的，这不关我的事！”
　　“大人，大人！我有很多钱！我舅舅是贵族！”
　　公爵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淡然的一句：“全部斩首。”就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人就是这么脆弱的。上一秒手握重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下一秒就跪倒在地乞求怜悯。
　　蕾特尔害怕地闭上眼睛，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接着，她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都带走，由法庭亲自审判他们的罪行。”公爵手一挥，骑士们将贵族押了下去。
　　“公爵大人，斗胆一问，”莱特小声询问，“这是……”他的目光直指晕倒的蕾特尔。
　　“这？”公爵掂了掂蕾特尔，笑得让莱特发寒，他记得他上次这么笑好像并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