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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生离 云上,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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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风止还未来得及出招反制,这火翎羽折扇已被身前之人用身躯阻挡,血溅八方,那人一瞬倒下,风止接住。
禾煜傻了眼,跪倒在地,连同那散架的火翎羽折扇,碎裂一地,纷乱如麻。
是沐雪,为风止挡了这夺命的火翎羽。
沐雪依偎在风止怀中,风止道:“你为何这么傻...”
沐雪嘴角含血眼中带泪道:“我这一生,不甘心被欺压,不愿意被操控,不舍得和你分开...可结果却都是反的...今日,能死在你怀里,算是解脱了,我很知足...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那时你叫我姑奶奶,我说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风止哽咽着:“我记得...你说,我都答应你...”
沐雪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却笑着抬起头,用尽最后的温柔,在风止耳旁轻声呢喃:“好好活着...”
沐雪的手垂了下来,禾煜匍匐在地滑跪到沐雪身旁,颤抖的握住沐雪的手,那只手从温热变得凄凉,一如禾煜此时的心境。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北鸢一声令下,众仙听令,全力围攻风止,杀无赦!
风止以六芒星法阵划圈,为任长乐设下护身结界。
吹角联营,万箭齐发。弦歌如战,剑气如虹。
少年飞身至穹顶,以二指为灵剑拭尘,“灭神,你准备好大战一场了吗?”
灭神沾染了风止手指的鲜血,森森剑气将风止周身环绕,仿佛在说,剑之所指,便是敌人,即使与世界为敌,剑意与爱意也从不退却!
一霎时,天昏地暗,风起云涌。灭神携着焚天玄火,将所有射来的弓箭一一斩断,返还给射箭之人。那些人中箭而亡,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绝望的哀鸣幻灭和霸道正气的剑影针锋相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纵千军万马,热血抛洒,溥天之下,皆由少年予夺生杀,踏破乾坤,狂扫八荒。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风止笑着,可是那笑中却带着无尽心酸、无奈和悲悯。
长风绕指柔,泪水凝朱砂。
桀骜不驯邪魅不羁的少年,猖狂无奈的笑着,脸上有泪划过,胸膛流血不止...
低头看去,是龙渊剑。目光上移,是那个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亲手用龙渊剑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长生,你...”
“风止,你去死吧!”
任长生又加重力道,龙渊剑在风止身体搅动。
“任长生,你大爷的!你竟来杀我...”风止口吐鲜血,捂着胸口,勾着身子,往后趔趄了两步。
“风止,你当真入了魔,丧尽天良?!”
“你把话说清楚!我究竟做了什么,竟让我的好兄弟,亲手来杀我!”
任长生后退三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咆哮道:“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父皇对你视如己出,甚至把你看得比我还重要,你究竟为何要杀他?当你与世界为敌时,他甚至愿意为你挺身而出,与世界决裂。你呢,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风止和任长乐都惊恐万分。
“你说什么?圣上死了?是我杀的?我没有!你别含血喷人!”
任长生悲愤交加又上前拔出插在风止身上的龙渊剑,风止屈膝跪倒。
此时是诛杀风止的最佳时机,北鸢暗暗使出最阴毒的禁术夺魄,夺魄之人身死魂灭。
却被赶来的任长乐撞上,那风止划给她的护身结界因着风止受伤力量削减了很多,任长乐着急任长生再捅风止,便竭尽全力冲破结界。
可任长乐哪里能承受如此法术,瞬间魂不附体,撒手人寰。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风止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最爱护自己的阿姐,为救自己用凡人之躯挡下世上最强大的禁术,六魄尽失,魂不附体...
一瞬间,惊恐、愤怒、憎恨、悲伤、心痛、绝望扑面而来,眼泪决堤,杀心涌起...
“风止,我们三个人,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阿姐任长乐的话萦绕耳边,环绕在风止脑海,纵使脱离人界,他依然记着,他始终记得...
任长生怒吼:“阿姐...风止,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父皇为你所杀,母后为此殉葬,沐雪为你而死,现在,就连阿姐也...也受你连累死了,阿姐死了!”
面对任长生咄咄逼人的指责,风止竟无言以对,他不知道人皇被杀的事,可现在阿姐却是受他连累而死。
是谁?究竟是谁?
他一把甩开任长生,任长生便被击晕在天际。再冷眼扫过众人,那些人尽皆得逞、挑衅的嗤笑。
风止起身,唤醒噬魂,眼中泛起忽明忽暗的红光。身侧隐隐似有虚影展开,向四面八方飞舞,像恶魔张开的羽翼。
他通身散发焦灼的红光,六芒星法阵现,上面符文密布,魔气缭绕,黑红两色的幽光交相辉映,发出万丈光芒。
他正欲使出六芒星法阵屠戮众人时,身后却有一人,摁住他的肩头,拉住了他,回眸,是她...
他曾问她:“世人谤我、欺我、辱我,该如何处之?”
她道:“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云上...”
“风止,停下!”
少年终究还是那个柔软善良的少年,他被拉了回来,克制了毁天灭地的屠戮冲动。
“罢了,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这些人,只是无知吧...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他们跟风从众,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杀了他们,杀尽天下人又如何?但有一人,非死不可!一切祸乱的始作俑者,杀我生母,陷我不义;逼死帝尊,苛责于我,如今又杀我阿姐,这个一袭红衣妖娆恶毒的女人,今日我非杀不可!”
风止一把推开身后的云上,开启噬魂的第二个境界——吞噬,所有的法术异能灵力都为其所用,包括四大圣器以及守护它们的圣兽残尸...
四大圣器昆仑眼、伏羲琴、崆峒印、女娲石,四大妖兽九头蛇、神尸刑天、银灵子、白矖现身,纵然他并不想对众人下手,可众人惶恐,却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去攻击少年...
北鸢再一次发动夺魄,噬魂与夺魄竞争高低,灵力低微的众人纷纷被吸走灵魂和灵力。噬魂的吞噬,让风止法力大增,纵使未曾筑基结丹,也生生长出了元神。
风止的元神应龙显现,身侧的虚影,变成真实的双翼,一条角浪凹峭、背生双翼的巨龙迎雷而上,雷霆响起,震撼天地八荒,充斥九垓,盘踞上空。应龙化形咆哮,巨大的龙尾扫荡过去,天宫宫门便被巨大的力量掀飞...
龙吟之声响彻天宫。然而北鸢并未坐以待毙,她引来天雷,那所有游离闪电似是猛兽寻到猎物般向一处袭来,一道道天雷径直对着应龙落下。
巨龙展开双翼,翼之大,一时遮天蔽日。却于脊背处受了三道雷击,顿时霹雳火花四溅,地动山摇。
而后,应龙扶摇直上,苍劲有力的龙爪抓风而起,又两道天雷从天门斩下,这次却是直击应龙命门。
“风止!”
幸好,远处阴云退散。化形后的应龙,有股强烈的力量涌向浑身各处,几乎无法控制,青影所到之处,花枯叶萎,血雨腥风,那天雷再是厉害,也被开了噬魂吞噬之力全都吸纳进去。
不过片刻间,背生双翼的巨龙便在一架彩虹间吐纳云雷,吐出的焚天玄火将周围万物烧成灰烬。
众人无不惊恐:“应龙,这是帝尊才有的元神,先帝尊骁勇已死,那他应该是帝尊的继承人!”
一瞬间,众人纷纷停止战斗向风止跪下:“帝尊饶命!帝尊饶命!”
北鸢本想待众人将他伤的体无完肤,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可现下只能气急败坏,暗道这群宵小之徒,朝三暮四,真正是无可救药。
风止看到这群刚刚还在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人,现在不知道是想活命还是真正臣服自己,只觉得讽刺。
他仰天长啸道:
“可笑!你们叫我饶命,可你们去杀那些无辜魔族之人时,可曾饶过他们的命?你们自诩正道中人匡扶正义,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龌龊龃龉,不堪入目!
不过,果然是谷底见证真正的信徒,巅峰产生虚伪的拥护...看见我元神为龙,你们就来高声呐喊我是你们尊贵的帝尊,而在这之前,我还是你们口中恶贯满盈臭名昭著,你们喊打喊杀的魔尊!呵,可笑,殊不知我本是无根之水,生如逆旅,一苇以航,根本不需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一番热血的声讨陈词过后,一众仙神知道他定不会收手,便变本加厉一哄而起重新围攻讨伐。
可风止却停下了对他们的攻击,只将他们困于结界。
北鸢的算盘落空了,她只能暗暗使出最后的绝杀。
所有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爬起来,变成全身晶莹剔透、蓝色瞳孔的白色魔灵,刀枪不入。
魔灵所到之处,不论正邪之人,全都倒地而亡,化为一片狼藉...只是没想到一会儿过后,那些被魔灵杀害的人都被异化成新的魔灵,一时之间,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混乱中,魔灵已经向结界里的众仙袭去,尽管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操控魔灵,可既然少年是魔尊,噬魂是魔道,是他来挑起的腥风血雨,那便必然是他要毁天灭地,是他操控的魔灵!
众仙冲破结界,对他群起攻之。
擒贼先擒王,纵然前一秒还跪拜他为天界帝尊,可后一秒,真正的危险来到,他们还是前赴后继背水一战的疯狂进攻少年...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尘烟四起,遮天蔽日。
万千神武与黑色灭神猛烈相击,掀起层层火舌骇浪,周遭被夷为平地...
灭神加持六芒星法阵,犹如狂风烈焰,滚滚飞舞;雷霆万钧,劈神斩佛,将这万千神武震碎成粉,万千流光,从上而下,黄泉碧落...
眼看那些魔灵都被崆峒印收归其中,而风止即将大获全胜...
北鸢阴鸷的瞥向了一个身影,然后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身影囿于她的魔爪之下。
那身影不是别人,而是云上。
“云上!”
风止眼见云上被箍在北鸢臂膀之下,罗刹剑已剑抵喉头,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一时气急,“北鸢,你要做什么?”
“哈!既然杀不了你,那便杀了你的男宠,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心硬,还是我的剑硬!”
风止双拳紧握,应龙在天,失声狂啸。地动山摇间,众人得见风止纤长素净的手指顺着血色长袍探入衣领,皎洁凸起的喉结下,露出一块呈月牙状的巴掌大小的白色鳞片。
云上唇间溢出一丝惊呼,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风止忍痛将这块倒长的唯一鳞片拔下。
应龙血液会从心脏的主血管涌出在此处,再分散到各支血管,这是...龙之逆鳞!
蛇有七寸,在头之下,腹之上,觑得清,击得中,制其要害之处,得之矣。
而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龙之逆鳞犹如蛇之七寸,是死穴,旁人动不得。
“风止——”
风止食指与中指夹着那片逆鳞朝云上送去。
风止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护她性命!
风止淡然一笑,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云上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惹龙怒,谁人碰之必死。
“北鸢,这逆鳞便是我的心,看好了,与你罗刹相击,到底谁更胜一筹!”
说话间,那从巴掌大的东西被扔到云上跟前时,已变成径尺大的逆鳞,直冲罗刹而去。罗刹与之相击,竟被击个粉碎,连带着持剑之人——帝后北鸢也往后趔趄几步,站立不稳。
北鸢见状失势,冲众仙大喊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拔了逆鳞,那龙,非死即残,还不赶快将那废物束手就擒?”
众人听令,一哄而起,失了逆鳞的龙身,的确非死即残,失了大半气力,只得盘踞在一方寒柱上。那暴露在外的龙鳞便被这些一哄而起比鬼还可怕的仙神肆意扣弄,鲜血淋漓。不过一瞬,那巨龙身上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红肿流脓,惨不忍睹。银白色的龙鳞掉了一大片,稀稀拉拉的缺口之上,变得发黑发烂发臭...
“风止!”
云上想赶来出手击退这些堪比恶魔的仙神,却被风止用灭神画圈,圈在一个结界里,无一人能近身。
他不愿看到云上为了自己,与众人动手。
那样,他就真的把他视作神明的人,拉下神坛。
他不忍,也不愿。
云上,昆仑神族,本就遗世独立,本该高高在上,一尘不染。
更何况,自己此番前来,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不论生离,死别,他都只愿那心上之人,能够远离这世间污浊。独活,自在,这是他对他最后的期许...
天雷又滚滚而来,身上的龙鳞被一点一点击碎。随后,干刀万剐般的疼痛震彻身心,每一处,都像是被挑断了筋肉,再被一刀一刀剁碎,每一处龙鳞连接处,都弯弯曲曲地喷涌出泉水般的鲜血。
而风止的真身,翻着血沫的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无力地屈膝而跪,双手捂住胸口,他的心好痛——果然被拔出逆鳞的龙,比活剐凌迟还要令人痛不欲生。若非灭神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泛出凶狠的剑气,他怕是早就摊在地上,任人宰割。
风止眼角流下一滴圆滚滚的泪,那颗泪从眼头漫过鼻梁,又砸到唇前。他伸出舌尖,将那滴泪卷入口中,又涩又咸。
小小动作引发系列神经元异动,他疼得浑身抽搐,一动,血流得更多了。眼睛用力向下瞟了瞟,身上尽皆密密麻麻的血珠。脊柱处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掰成两截的筷子。肩胛处开始渗血,凝住的眼泪冻在眼眶。
他最终还是无力的瘫软下来,匍匐在地,拖着肩胛、肋下三处血洞在地上蹭着走,想离云上近一点,直到拖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路。
元神应龙巨型翅膀扇动着,龙卷风冲天而起,周边瞬息万变,断鳞残甲碰撞出血雨火花,却被北鸢重塑的虚影罗刹射中,劲风击飞,哐当撞在一旁的尖石上。
龙身被尖石刺中失了龙鳞保护的柔软腹部,鲜血不住的往外喷涌,只好用龙尾盘旋数圈,按下那血口。
可那血口却怎么也捂不住了,在原地嘭地一声炸开,瞬间天崩地裂,血雨火花落了满天满地,而后万物归于平静,应龙灰飞烟灭。
风止瑟缩的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搐,口吐鲜血,他的身体已经满目疮痍、断垣残壁。
而四大神兽和四方圣器,因着风止本人的伤,灵力大减,此刻也一个接一个,在新释放的魔灵和众仙的摧残下,被摧毁撕裂。
因着风止灵力的减持,云上终于破了结界,替他阻挡着魔灵的侵袭。可现在靠近风止,她的灵力又被压制,战斗力一时下降许多...
被收归崆峒印的魔灵,终于冲破了封印,悉数而来,一眼望去,无穷无尽。
眼看着就连死去的九头蛇、神尸刑天、银灵子、白矖,也被异化成魔灵,倒戈相向,云上、辰渊、众神全都力战不怠,可这样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迟早要被魔灵杀死...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出那个操控魔灵的神秘人。
风止的目光锁定北鸢,从始至终,只有她处处与自己作对,与自己有深仇大恨,也只有她有这个能力。
北鸢一抹邪笑尽露眼底。
对,绝对是她!风止认定暗中操控魔灵的人一定就是北鸢。他心底已有了对策。
又望了一眼云上,尽管那么不舍,尽管这一切都非他所愿,可自己终究还是乱了他的苍生...
云上也望向风止,看到风止满脸血泪,却对她微微笑着,那是告别的前奏。
“风止,你做什么?”
风止只是笑着望着她,却一个字也说出来,只是化成两行清泪,代替了嘴巴,道出了所有说不出来的不舍和遗憾。
“你守护的苍生,我来还你...”
“云上,若我渡不过此劫,下一世,我们还能遇见吗?”
炙热的视线透过血雨打在脸庞每一处,那双眼汇着深情,巴巴地望着云上。
“你胡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
“还能遇见吗?”风止绞着手指,扣在心口,低哑的声线里反复询问着一个问题。
“还是别了吧...”
风止将灭神重重掷下,插入地面,入土三分,天崩地裂。
然后,他用焚天玄火生生点燃了自己的身躯,用尽最后一丝意念将自己的身躯化成炽烈火焰,旋风裹挟住北鸢,将她死死缠绕,携着她一起投向断魂崖...
他要以此残躯,与恶魔同归于尽!
在将断魂崖入口封印锁死之前,他望着这天地,仿佛它们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灰色...
所有的兵戈、杀伐、战吼,都没有了意义。
他曾是怎样深爱着这世界啊?
人界的纸鸢和热闹,昆仑的仙泉与桃林,阿姐的羹汤和关怀,云上的容颜与温柔,哪一个不让人深深眷恋呢?却从没想到有一天,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以此残躯来了结这纷乱糟糕的一切...
直到最后,云上赶来,想伸手抓住他,可他此时却已是火焰之身。火焰在云上手中灼烧着她,光看着都觉疼痛万分,而云上却抓住火焰死死不放...
被他火焰之身缠绕着的北鸢还想冲出断魂崖,风止纵是再不舍云上,此时也头脑清楚他必须做出什么选择...
他把火焰收敛,那火焰从云上手中滑落,一路向下一路聚焦缠绕在北鸢身上。
然后,一切尘埃落定。断魂崖传来北鸢凄惨凌厉的厮嚎,所有晶化后的魔灵全部应声倒下,化为滩滩血水,染红整座天宫,和外面皑皑白雪格格不入...
断魂崖的入口也被风止封印锁死...
元气大伤的众仙,分分钟喜上眉梢,拍手称快。
“这个大魔头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是啊,他弄的这些魔灵实在太骇人了!幸亏他死了,不然我等也要变成那腌臜模样.....”
“可惜了帝后北鸢,被他一同带到断魂崖死无全尸...”
“我等要谨记帝后北鸢的恩泽,为她日夜颂祷,好让她早日轮回归来...”
“是啊是啊,那帝尊之位,该由谁当呢?”
......
乌烟瘴气的战场还没被清理,众神已经在关切新的议题...
这一片纷乱嘈杂里,只有两个人,失魂落魄。
任长生被风止击晕后,此刻已经醒来。他赶来时,才知风止携着北鸢一起坠入断魂崖。他整个人跪倒在地,眼神空洞,仅一瞬之间,仿佛变成了孤家寡人——父皇被杀,母后殉葬,阿姐被屠,心仪之人身死,就连这个刚刚还“大言不惭”慷慨陈词的那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好兄弟,也消失不见...
“我们三个人,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那时候觉得是那样理所应当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到最后,却变成一个撕心裂肺支离破碎的梦和奢望而已...
他感到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寂寥和空虚。
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云上,捡起了风止赴死那刻掷落在地哐当作响的一枚指环,捧在手心,眼泪成河。
是的,她记起了一切。
风止给她上了锁封了印用噬魂摄去的记忆,现在因着他的消失而失效。
她记起来了,魔域忘川,三日相伴,她为求取女娲石失掉的真心,在那忘川池水炽烈的拥吻时,便已重新生根发芽,尽管那时她的身在抵抗,可那心却早已为他沦陷...
更重要的是,身在南诏的那一缕元神,在指环回归到她手上的那一刻,便归位了。她曾说过,这一缕元神,是最痴傻憨笨的那个,要等她们心意合一时,才会完全归位。
原来,他们早就结发成亲了...
他曾一遍又一遍问她,是否记起南诏秘境里发生过什么,那时他的眼神多么热烈包含多少期待...
他已经坚持不懈的向自己走了九十九步,跨越了阶级,世俗,殊途...可回报他的,却是自己的不坚定而让这缕元神迟迟不肯归位,而自己明明也是在意他的,直到他死,都没能将自己的这份在意说给他听...
如果她能勇敢一点,坚定一点,踏出那最后一步,让他知道,让他明白,这世上,有人真心爱他,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他会不会为了自己,不这么决绝的赴死?会不会为了自己,而留下来...可是没有如果...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就连她是女非男,就连她爱他,也来不及告诉他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与他结发叩首的誓言,还萦绕耳旁,可他却将这断魂崖生生锁死,连一个与他同死的机会都不给...
有些人,要用消失来证明他的珍贵。
心痛,悔恨,无休无止,一瞬白头。
......
众神除了在讨论谁做帝尊这个新的议题,还对那柄入土三分的黑剑垂涎欲滴,只可惜无一人能拔出。
“得不到便要毁了,以免落到谁的手上又威力无穷就天下大乱了!”
于是,一人一剑一唾沫,生生砸在黑剑上。不知道是黑剑放弃了抵抗,还是因着主人的逝去而丧失了斗志,任凭一众仙神的凌辱,黑剑倒下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大部分的人,得不到的就要毁灭,看不惯的倾巢出动,甚至一些毫无关系的看客,也要跟风从众为黑而黑...而只有一小部分支持他的挺身而出、生死相随,于是江湖大乱,黑他、杀他的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拉帮结派,扯虎皮做大旗...
爱他的人想做他的锋刃,想做他的后盾,为他挡灾,舍生取义亦无怨无悔,只是不想这鲜衣怒马的少年,点石成金的神技,就此消亡...
眼看着黑剑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它不再是一把灵剑,不再是一代神武,纵然众仙拔不出,可他们也幸灾乐祸道:“算了算了,拔不出来也无所谓了,不过是随了它的主人,变成一把废剑,都散了吧...”
最后,当所有人都散场后,任长生也拭去眼泪,望了一眼一头白发的云上,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下到人界。
云上瘫坐在地上,眼泪已经风干,望了一眼那把失了光芒却依旧□□的黑剑,慢慢起身,将它拾了起来。
再望一眼断魂崖...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焚尽暗夜,浴火同归。流年未亡,生命已尽。
他走了,她的心也随着走了,自此之后,她便幽居昆仑神族,凡尘俗世皆与她无关。
一场婚礼,两位新娘,尽皆逝去。
禾煜整日消沉靡靡,颓废不可终日。
辰渊终于如愿以偿坐上天界帝尊之位。
然而这些,都与她无关...
那个少年啊...
他来时,云顶天宫,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他走时,云顶天宫,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他终究生于一片白雪,卒于一片白雪。身死魂灭,尸骨无存...
太极仙泉,云上倚在宽大的荷叶上,泪流满面。据说人刚刚离开时是不会感到特别难过,后来看到他经常坐的那个地方,喝的酒壶和春风吹过的时候,便会泪流满面...
云上倚在宽大的荷叶上,就如同之前她和风止在此交换“信物”的那一夜,风止躺在荷叶上,安静的小寐。
月色清冷,还是那轮缺月,尽管才一年而已,可现在想来,这一年就像一辈子...
没想到幽冥鱼开口道:“夜深露重,缘何在这里睡?”
这是曾经云上说过的话,没想到幽冥鱼竟还记得。眼泪已经不知不觉从眼角淌下,闭着眼睛,她道:“这里有什么不好?抬头是山,身下为水,以天为盖,以地为席。我生来就无父无母,只是这万千世界万千烟火里的一粒尘埃,一刹那璀璨,飞舞陨落,便没人发现它存在...”
一字不差。
这是风止曾经说过的话。
这也是云上说的最心痛的一句话。
颤抖的用力握紧手中的指环,仿佛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与他关联的一丝寄托...
可是越想握紧,却越容易抓不住。
指环滑落,入水。
云上猛的起身坐起,想跳下去找,却动作迟钝的像个迟暮的老人。
她顿住了。太极泉下,指环落到幽冥鱼的头上,发出一道静谧的蓝光,和那熟悉的声线...
“云上,我好怀念昆仑受训和南诏同行的日子...还记得在南诏,我问你,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神是什么吗?那时候羞于说出口,现在想亲口告诉你,却没机会了...是你的眼神,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眼神。你眼中的春秋,胜过我见过的所有山川美景...你的眼里没有酒,却叫我看一眼,便醉了...”
“还有我最喜欢的颜色,我说是月色与雪色之间的,第三种绝色...云上,你知不知道,那第三种绝色,便是初见你时的颜色——霁月当空,面容胜雪...自那时起,你便入了眼,侵入心,蚀入骨...”
“云上,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你,我总会打喷嚏吗?你身上有种好闻的沉香味道。每次见到你,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你,亲近你,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脑中的思念,承载着爱意,化作喷嚏喷涌而出...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云上,记得那时我们约定,此生不管是平庸是惊世是风是雨或是虹,都一道共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你说,一约既定,万山无阻,来日方长...对不起,我食言了... 欠下的对不起,终究变成了还不起,变成了来不及...”
“云上,其实在南诏转身分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八卦炉中,我真的很怕...可是我听见你在唤我,你携着光芒匆匆赶来,不顾我的狼狈,温柔的伸出手,将我拽出来,拥我入怀,告诉我别怕,我才有勇气活下去...”
“云上,我终究还是踏入了魔域...没想到魔域的月亮和人间的其实也别无二致...月圆了,又缺了...散落的月光,穿过幽暗的夜,铺在忘川池水上,四海潮生,每一寸生动,都一如我的心为你起的波澜。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我一直在纠结,何时去喝忘川水,却一直舍不得忘记你...直到看见你,穿上我们结发时的大红喜服,我便疯了...对不起,我...”
“云上,这一年过得好快...初见你时还是春日,桃花暖阳,如沐春风;相伴是盛夏,流萤辗转,银杏袅袅,同行结发,那是我一生最美的时光...离别时落木苍黄,千树万树空蝉鸣,一溪落日寒潮生;如今已下起了雪,岁末将至,敬颂冬绥,煮酒温茶,满饮此杯。万事胜意,所求皆吾愿,所行化坦荡,多喜乐,长安宁。”
“云上,我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山中若有眠,枕的是月,盖的是满天星尘。夜中若渴,饮的是银瓶泻浆。月不曾瘦,瘦的是辗转反侧的情思。星不曾灭,灭的是阑珊灯火。一片寂静,不该独醒。才发现,风无形,云无影,你我恰似山水不相逢...”
“云上,知道吗,你既是我枕畔的眼泪,也是我挂在心间的暖阳,我好怀念那时候,你看我也有温柔似水的时刻...森林,天空,星河,晚风,萤火...当然,都不及你眉眼半分。希望森林不泯灭,天空不灰暗,星河不坠落,晚风不寒冷,萤火不消失,希望你,一直温柔。”
“云上,我好想你...”
......
云上听着这些轻柔的话语,想象着在那些辗转反侧不知所措孤立无援的暗夜,风止是怎样如一个孩子一样脆弱的蒙头哭泣?明明步履蹒跚却依旧要倔强地强撑,怎么也撑不住藏不了时,才敢在夜深人静无人之地兀自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如果不是她无意丢落指环,是不是这些话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藏得有多好,心伤的就有多重...
幽冥鱼将指环掷到云上的手中,只道:“以众生鲜血,奠基万道,可换其转世轮回之路...”
幽冥鱼说完就沉入太极泉底。
可是,这会是他希望看到的吗?云上摇了摇头,他不会希望自己以此来复活他,他用生命誓死守卫心中的大道,还她一个太平安暖的苍生,他是绝对不能容忍以众生之血换他一世轮回的...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哪怕他的一丝气息一缕魂魄,只要能找到,她就一定能带他回来!
这么想着,云上便留书让清欢看顾好昆仑神族,自己则动身前往所有风止走过的路,到过的地方...
清欢道:“云上神君,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他死了,也算将你的克星死劫化解了...你又何苦要想尽办法去复生他?”
云上道:“希望有一天,你能遇上一个能让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等那个人出现时,你便能明白我为何会这样做...”
云上说完便走了,徒留清欢一个人在无极殿前,凝望着她的身影...
云上来到人界,心想,这是风止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他一定很爱这里吧...
转眼已是春日,千树万树桃花瓣在空中肆意飞舞。像极了那日他在十里桃林斜躺醉酒...
南城水乡,墨砚台斋,伊人酒酿,戏楼笙腔,临水照花,疏影横斜,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云上突然很羡慕任长生,他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而陪着他,从出生到长成的那个人是任长生...他们之间嬉笑打闹,欢快洒脱,那样的朝夕相伴,她求之若渴却终不能得...
闹市里,路过摊贩贩卖叫喊着:“冰糖葫芦...”
明明已经走过了,却还是退了步伐,痴痴的盯着葫芦串若有所思...
回想起海族风止为自己做过的那些糕点甜品,一滴泪落在手上,南诏的他可是说过从出生就未做过饭,只会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剁剁剁...
而他端给自己的那些甜品,却有模有样...云上想象着在端给自己之前,风止他是怎样手忙脚乱一遍又一遍的推倒重来...
摊贩婆婆看着这个好看圣洁满头银发的谪仙落泪,慈祥的笑道:“仙人,莫哭,人生太苦,这串糖葫芦送给你,愿它能带给你一些甘甜...”
云上望着阿婆递到自己手中的糖葫芦,作揖道谢。
想起魔域,“桂花糕,多加糖”,原来并不是他多喜甜食,只是他早就知道命运太苦,难以下咽...
人界,任长生在高高的塔楼之上,今日是任长安断头的日子。
云顶天宫大战后,任长生凭借辰渊的支持,推翻了任长安的对人界的统治,辰渊极力催促任长生斩杀任长安,毕竟夜长梦多,可他一直拖着,并没有杀他。毕竟,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与之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宁愿囚禁着他...
这一次,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他将承影与任长安关在大牢一处。他倒要看看,这个背叛自己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身陷囹圄,是何表情和心境。
他想不通承影为何要背叛他!也想不通风止为何要杀他父皇...
他偏执的以为,只要看透承影为何背叛自己,也许就能明白风止为何那样做...
他让承影执行斩立决,亲自砍了任长安。他告诉承影,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任长安却抱着必死之心对任长生道:“如果我死了,请一定把我埋在凤凰山下,父皇的陵墓前...”
任长生摇了摇头,纵然任长安从始至终全盘否认是他杀人皇夺帝位,甚至连风止的黑晶幽冰面具从何得来,也三缄其口。
所以任长生没办法说服自己,父皇的死和风止无关...
听到任长安这样的请求,侍卫只道:“他怕不是疯了吧?居然还妄想自己死之后能葬在人皇陵寝...”
任长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瞥了一眼闹市的欢腾,他还是狠不下心。让承影执行斩立决,是他在心中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
幸好,他赌赢了。
承影秘密将任长安拖入大牢,严加看管。寻了一身形与任长安极其相似的死囚,代替任长安,执了斩立决,掩过天界耳目。
承影将任长安安置在牢中时,生生被任长生撞见。也是,如今天下都是他的,又有哪一件事能逃得出他的法眼...
“承影,你好大的狗胆!”
“圣上,承影该死!但求一死!”
“告诉朕,为何要救他?为何背叛朕?”
“他...少时救过承影一命...”
“所以,救命之恩要用朕的命去还吗?”
“圣上息怒...承影百死难赎,如今恩情已报,承影但求一死!”
“死...你说的可真容易...可朕,不想让你死的那么容易...”
“承影自知罪孽深重,但凭圣上发落!”
“好啊!任长安,你的狗,不如你来杀吧!我怕脏了我的手!”
任长安抬眸,“圣上,我的狗是不假,现在对你跪着呢~呵,承影,可真不枉你在抓他之前苦苦求我饶他性命...”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是听见了吗?我的狗不听话,我要让他杀的人他宁愿杀自己也不愿杀,我一时心软,加上...”黑衣人命令不能杀你...后半句被任长安掐灭在喉头。
“加上什么?”
“没什么,总之,一条不听话的狗,害得我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你要我杀我便杀了,拿刀来吧!”
任长生使个了眼色,侍卫便呈上刀来。
眼看手起刀落,任长安丝毫没有留情,而承影也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任长生便一把拉住承影,将他拉得后退一步,那落下的刀才不至于让他身首异处。
任长安阴阳怪气道:“哟,圣上这是...舍不得啊?”
任长生不理任长安,如今大权在握,舍不舍得都是他的事,旁人又怎能干预?
“承影,叫你杀他怎么就那么难呢?你睁眼看看,他要杀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圣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您教我的道理...”
“呵!真讽刺啊!也罢,那今日我便留你一条狗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报我这不杀之恩!”
“圣上...”
任长生抬脚便走,承影自此便跟了上去,又重新成为了他的护卫。
承影知道,这是圣上给他的机会,他暗暗发誓,此后定当不辱使命,舍身护主...
任长生在那高高的塔楼上,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这边安排完事情后,便迫不及待重返闹市,果不其然,当任长生再往闹市看去,他看到了一个熟人——白衣素纱一头白发的云上!
任长生迫不及待的飞身至云上身前。似乎,他熟识的人全都一个一个离去,身边的人实在太有限,好不容易有个熟人,他的内心竟然有一丝丝欣慰...
任长生道:“云上神君,别来无恙。”
云上懒理。她知任长生在云顶天宫捅了风止一剑,而那一剑是对风止致命一击,任何人都可以伤他,可任长生怎么可以?
要不是念在风止拿他当兄弟的情分上,也许她早就动手杀了他...
云上置之不理,孤身前行。
任长生一个眼色,承影便带兵抵挡在云上身前。
云上停下脚步,承影道:“云上神君,入乡随俗,这里是人界。你可以不来,但你来了,就得尊人界之主。”
“闪开!”云上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
任长生一个眼神,承影带兵摒退左右。
任长生在云上身后道:“云上神君,你若为他而来,朕劝你还是死了心吧,朕已将他生前之物一一焚尽,人界不会留一个背叛杀君的罪人余物在!”
云上道:“你口口声声说他背叛杀君,你可曾亲眼看到?”
任长生回想起人界生变之时,任长安将他投入大牢,他体内灵力四窜,夜不能寐,忽然间就想起当时发生的事——风止一剑刺穿了任重道的胸膛...
任长生道:“当然是亲眼所见,否则朕也不敢相信!”
云上道:“眼见不一定为实,或许,是你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不会!”
任长生冷笑一声:“呵,朕现在在这里和你说这些废话,一点意义也没有。父皇死了,阿姐死了,他也算以命偿命...若是你执意要复活他,复活他一次,我就杀他一次,云上神君,你听懂了吗?”
云上道:“是我不懂还是你蠢?”
任长生道:“你什么意思?”
云上望向承影:“难道你忘了吗?承影被我以封灵之法将灵识封印,只有将操控者杀之,才能唤他醒来...”
任长生道:“是的,可凭这点也不能将他洗白?承影醒了,也是在他死了之后才醒的...”
云上道:“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场大战中,死了多少人?不论是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云上一个拂袖,愤愤离去。只留下任长生一个人兀自叹息: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云上想不通为何任长生一口咬定就是风止杀了人皇,其中定有蹊跷。只不过她没有任何头绪,也许只有复活了风止,才能找到一切的真相,她更加笃定了这个信念...
从人界飞出后,云上沿着自己和风止曾经走过的线路,一个人走了一遍。
又回到昆仑神族,十里桃林,三生石上面,他们的名字还刻在一起。
那时嘴上说着有多讨厌他,现在心里就有多悔恨...
清欢以为云上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没想到她只是短暂的停留,然后又离去。
南诏,洱海,木骨石柱,囍轿重逢,好酒不见,再到洱海悬崖,结发三拜;星辰花中,追随流萤;银杏树下,互盖披风;拈花湾里,醉酒相依;茅草屋内,黄连苦口心却甘甜...
吹他吹过的风,走他走过的路,喝他喝过的酒,哼他哼过的曲,原来花开都有声音,思念却无声;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往后想再相见,除了做梦,真的别无他法...
一头扎进洱海,那里有他们曾经相互缠绕绾结的两缕长发。
一次没找到,再来一次;
再没找到,再重来一次...
任太阳升起落下,不论朝夕;任风行千里,不问归期;任云漂泊万里,不留痕迹;
任七月流火,任秋风不止,任黄花堆积,任白雪肆虐,任星火燎原,也绝不停止!
终于,用尽半生四季,换来眉宇微蹙,嫣然浅笑。
那个红色锦囊已经破败不堪,而那两缕长发还稳稳的缠绕在一起。
云上笑着,带着结发,回到昆仑。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几度风雪,年复一年。
终于,十八年过去了,除了这一缕结发,这世上再也没有留下风止的一丝气息。
浮生万象如山,光阴瞬息似海,有人舍命燃灯,终究长夜难明...
云上便在没有希望的绝境里,苟活着,犹如行尸走肉,直到止戈的出现...可与止戈的缘分竟然那样浅,还未相濡以沫,便已天人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