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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劫 ...

  •   落尘离去之时,正好碰见清欢来给云上送聚灵丹。这聚灵丹乃是修晏采集天地灵气以炼化,可以短时内迅速修复伤者受损灵脉。
      云上问道:“清欢,修晏没回来吗?”
      清欢道:“是的,神君,修晏医尊未曾回来过,他说等他找到蛛皇就回来,快了...”
      云上道:“还未找到蛛皇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清欢道:“神君言重了,神君这次能从鸿蒙脱险,实在是昆仑之福!”
      清欢欲言又止,旁人在这儿,他无法对云上说出他的担忧。
      清欢将聚灵丹放下后,止戈扒拉着清欢到一边桌子前坐下,然后小声问道:“清欢兄弟,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下。”
      清欢道:“小师叔,但说无妨。”
      “那个落尘兄弟,是你的弟子对吧?”
      清欢点头道:“嗯。”
      止戈又问:“清欢兄弟,你要不给我讲讲他?”
      “止戈小师叔怎么突然对落尘感兴趣?想了解他哪方面?身世?脾性?还是...”
      止戈翘起二郎腿,唇齿咬着食指说道:“也不是突然,是一直很有兴趣...”
      “啊?”
      “啊什么?之前拜师匆忙,一直未寻着合适的机会问你,现在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呗”
      “落尘来自青城派,少年时候被人送到青城派五行山,后来师从青城派掌门青城山人。”
      “那他家世呢?”
      “据说无父无母,而且他被送到五行山时,像个痴呆儿,什么事都记不起来,还真得亏青城派掌门青城山人的悉心教导...不过,止戈小师叔,为何对落尘如此关心呢?”
      止戈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看着他傻,没想到以前还真是个傻子...”
      清欢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这个小师叔爱作弄人惯了,不心疼落尘的遭遇,反而要揶揄他。清欢只道:“小师叔要是没什么想问的,那清欢就先行告退了。”
      “嗯,走吧走吧...”
      清欢走后,云上道:“止戈,刚刚在和清欢打听什么?”
      “啊,没什么师尊,就是对这个落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奇奇怪怪的,所以问问清欢兄弟...”
      “似曾相识...”看着止戈挠着头,一副仔细想却想不起来的焦急模样,云上安慰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好好休息,聚灵丹服一颗...”
      “嗯...”,觉察到师尊云上要走,止戈问道,“师尊,你去哪里?”
      “去太极泉...”
      “噢...”
      止戈点头目送师尊云上离去,然后望向在一旁啄着糖葫芦的小廾匸,心中感叹,劫后余生,只觉得所有的话语,抵在喉头落在耳际却说不出道不明,迷雾散尽,漫天纷飞的花雨和那些苦难的记忆,终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
      那场劫难,为他而死的沙龙,为他受伤的师尊,他为此流在风中的泪滴,他将此生铭记于心...
      止戈还在对着远方的竹林发呆,小廾匸不知从哪里衔来一个玉盒,那玉盒通身闪着银色的光芒,四四方方,小巧精致。玉盒乍看上去像是一尊美玉,镜面上雕刻着深深浅浅的文字。最显眼的是玉盒的开合处,两枚心形锁像齿轮一样准确咬合,严丝合缝,没有丝毫能打开的破绽。
      止戈从小廾匸手中接过,刹那间,冰凉的触感由指间传来,直击心扉。
      “你从哪里找来的...”
      “喏,就是云上神君的枕头下。”
      止戈这才意识到自己躺的,竟是师尊的床榻...
      “那一定是师尊的珍重之物...”
      “主人,难道你不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吗?”
      “宝贝?小廾匸,你觉得像师尊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宝贝,他还需要拿什么当他的宝贝?”
      “也是啊,主人,你说得对,那小廾匸再把它放回去?”
      “别...既然拿来了,就打开看一眼吧。”
      “嘿嘿,主人,要不让小廾匸来打开!”
      止戈还没动手,小盒子又被小廾匸抢去。不过,她倒腾半天,还是没打开,“主人,这盒子小廾匸打不开啊!”
      “你个小臭鸟,还是得我来吧...”止戈接过玉盒,凑近一看,玉盒上雕刻的文字便字字浮现,跳跃在他眼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止戈的头忽然间又开始疼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裂出来...
      而这个玉盒似乎也是有灵性的,当止戈伸手去转动心形锁后又双手抱头痛苦不安时,玉盒反而慢慢的,自己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一幅卷起的画,一个红色锦囊,一块刻着云上模样的梧桐木。
      “主人,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小廾匸焦急的问道。
      玉盒打开时,止戈的头似乎没有痛的那么厉害了。“无事,小廾匸,头疼...”
      见止戈迟迟没有伸手去拿起这几样东西,小廾匸好奇的问道:“主人,你不拿起来看看吗?”
      止戈还是没有动作,倒是小廾匸,蹦蹦跳跳的衔起了红色锦囊,一瞬间,两缕相互缠绕绾结的长发从锦囊掉出...
      止戈伸手,长发落入掌心,然后似乎在他的手掌生根发芽,像经脉一样从掌心弥漫开来。
      止戈的心脏突然跳动碰撞的极其激烈,他不知道为什么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从眼睛不由自主的滑落,落入掌心,长发生根的地方,开成了朵朵透明晶莹的白色雪花...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似乎有个声音,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在哪里呼喊着他...
      “主人,你怎么了?主人,你别吓我,你为什么哭啊?”小廾匸也极度疑惑。
      止戈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头又开始痛得厉害,可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开始颤抖,不受他控制般的颤抖的伸向玉盒,而那手腕上的金刚圈却忽然自动脱落,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枚透着银光、闪闪发亮的指环,然后直接向他奔赴而去,套在了他的中指上,尽管原本的尺寸大了很多,可是当指环套在了他的手指时,指环已经缩小变成了贴合他手指的尺寸...
      那一瞬间,一些纷乱无章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交错闪现,他的头疼极了,他能感受到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人,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痛楚、绝望、无助还有强烈的爱和恨...
      小廾匸手足无措,看着她的主人止戈在一番痛苦的挣扎过后,皱着眉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之后,就不省人事的晕过去了...
      小廾匸还在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时,云上如风一般袭来,他原本在太极泉中观星象,星空闪耀,位于天际两端的两颗星,却在慢慢移动,相互靠近...
      还未来得及思考为何那两颗星会靠近,便感应到止戈的变化,遂化身为风赶了过来...他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将那人的头枕在他怀里,他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人的脸,止戈又变成了风止的模样...
      原来,他真的是他...
      在止戈诞生十六天后的十六岁里,止戈已经完全变成了风止的模样...
      他的眼睛闭着,纤长的睫毛上凝住了一层寒霜,长长的眼尾挑起,很小的一颗血痣藏在眼下,是花雨尽头、阑珊过后被微雨打湿的芭蕉,温顺而柔软;是被柳叶裁开的春风,轻盈而灵快;也是晨曦中的蔷薇,倾摇馥郁雾气濛濛。
      眼睛闭着,却从眼角眉梢处,落了滴泪来,云上看着,只觉得不知道要怎样易碎、浪漫、纯粹、悲悯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泪滴...这泪滴,像是把所有苦厄、无常、痛苦、不公、愤懑、质问、释然、领悟都融入凝聚在这亮晶晶如同碎钻的泪水之中,美得像初曦、纯净得像露珠、悲伤如彩云难聚、倾颓似玉山将崩,此情此景,他只想吻一吻那泪,吻一吻他...
      小廾匸惊恐的问道:“云上神君,主人这是怎么了...他为何变了个模样?”
      云上也将自己的眼泪一抹,然后搀扶起止戈,携他往太极泉的方向飞去。
      在他们身后,玉盒凌空落下,那幅画散开在地面。小廾匸这才看到,那是一幅人的画像,皎皎君子,杳杳星辰,翩若惊鸿,宛若蛟龙...
      而画里的人,正是她的主人止戈刚刚变成的模样。小廾匸惊诧的下巴都要掉了...
      小廾匸来不及细想,瞥了画像一眼,便也随云上的方向飞去。奈何,她眼睁睁看着云上和主人穿过结界,进入太极泉,而她自己却被生生拦在界外,任她试过千百次,也无法进入,只能在外苦等。
      太极泉里,云上将变身的止戈放在仙荷上躺下,为他输入灵力。
      幽冥鱼道:“你终于带他来了...”
      云上没有说话。
      幽冥鱼道:“那个玉盒,上的是同心锁,只有你命中注定之人才能打开...”
      云上心里一惊,带着些许忐忑紧张和一点欣慰,他道:“可神君不是注定不能动情吗?”
      “所以,他是你的情,也是你的劫。还记得知微和你说过的情劫吗?你命中注定的劫难...”
      云上的目光飘向远方,记忆被拉回到风止初入昆仑昆仑神族的那一天。那时,他还不是神君,昆仑之主是他的师尊知微神君。风止初入昆仑神族的那日,知微神君告诉他,先前观他星轨,星途璀璨、一片光明,却在那日,星空闪耀之中,他的星轨中突然空降一颗灾星,大凶,乃是他的克星!两颗星离得越来越近,交相辉映,几乎要重合在一起...与此同时,那一年的中元节,百鬼夜行,魔灵肆虐,徘徊在人间不肯归去,他们拜倒在地,朝向昆仑昆仑神族的方向,不知在跪拜什么...
      而那颗星,便是他的情劫,遇上了,轻则丧生殒命,重则连累三界苍生,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避免这种结果,早在云上六岁时,他的母亲问他意愿,他选择做神君。知微神君曾告诉他母亲考虑到神君不可动情却可加强自身力量、封印情种,并将他的真身封印,如此,双重封印真身和情种,为的就是怕有一天他会被人所惑,遭遇情劫...
      可该来的挡不住,当那颗凶星完全覆盖他的星迹时,他便避无可避,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大道修炼至九十九级,却总是无法突破最后一道关卡...
      知微神君告诉他,那凶星是一个人,若不能及时化解,就只能找出那个人,杀之...
      所以,那时遇到风止后,他曾三番两次欲杀了他,可没想到,最后风止真的死了,他也终于摆脱了情劫的桎梏,可是他的心却像空了一样,只剩含恨和对他绵绵不尽的思念...
      如今,当从幽冥鱼口中说出,止戈,会是他的情和他的劫,云上却已经无所畏惧了,他甚至在心中暗暗期待,期待止戈能记起从前的一切,哪怕往后只能以师徒身份相待,只要他在身边,他就满足了...
      云上问幽冥鱼:“止戈为何会变成风止的模样,他就是风止对吗?”
      “别抱太大希望...”
      “此话怎讲?”
      “如果他醒来,记起一切,那自然要恭喜你。可如果,他什么都记不起来,那只能说他并非是他...”
      “何解?”
      “他这种情况,我看是有人搜集了风止的一缕魂魄,在人鱼生魂种下,人间一日于他是一年光景...若想他记起一切,除非在他心底燃起最强烈的爱或者恨,否则,他怕是很难记起从前的事...”
      云上攥紧了拳头,“在他心底燃起最强烈的爱或者恨”,他不禁在心底问自己,我能给他吗?只要爱,不要恨...
      幽冥鱼游走,云上的心惴惴不安,他在心底期待着,期待着仙荷上躺着的那个人,醒来时会唤他一声云上,像很久很久之前,他顽劣跳脱可对自己却是那样温柔...
      止戈久久未醒,云上担心他又陷入梦魇,不禁又使出探魇之术,来到止戈的梦境。止戈的梦里,有清澈的天空和漫山遍野的星辰花海,两个少年就着星光,坐在日月殿的房顶上,看着月亮。
      黑衣少年问:“月亮为什么是两头尖中间圆呢?”
      白衣少年说:“因为我们都是独自一人坐在上面,直到有一天你降落在另一边,我们就顺着半圆滑在一起,相爱的人会克服引力荡过星尘。当我们的名字终于被写在一起,月亮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圆。”
      黑衣少年听着,嘴角一抹甜蜜的痴笑,暗自开心,他的名字早已镌刻在他的旁边...
      白衣少年望着笑靥如花的黑衣少年,眼角雾气升腾,氤氲成一滴相思雨、梨花泪...
      而云上紧闭的双目,亦落下一双晶莹的泪珠...
      那泪珠落在止戈的额头,止戈蹙了蹙眉,转了转头。
      云上觉察到止戈细小的动作,他从止戈的梦魇里退出,俯下身,轻轻用衣袖将止戈额上滑落的泪痕擦去。
      只是对着这张脸,这样让他心动的脸,他又岂能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这张脸,笑起来娇,生气显辣,哭起来易碎,不笑就清冷...
      此刻,他睁了睁眼,望了一眼云上,却是又闭上了双眸如陷入深深的沉睡一般。
      云上细细端倪着这张俊美至极的脸,如白璧无瑕,剑眉斜飞入鬓,微红的眼尾看似邪魅却又让人顿生心疼,高挺的鼻翼顶天立地,绝美的薄唇微微开合,挂着几分凉薄实则却是温润柔软,而那一颗细细的唇下痣,竟像是他前世的恋人吻在那里刻下的印记……
      下垂的眼尾无辜幼态,上扬的眼角凌厉魅惑,眉目结构疏朗,线条走势流畅,没有丝毫逼仄和压迫感,眼睑微微下至风情无限、眸子流转时珠玉般清亮璀璨,眼睛里那一抹微红是芙蕖碎在清泉,有着美丽的破碎感,当眼睛静静凝视时如春山笼雾慈悲悠远,眼波微微颤动便如桃花逐水般轻盈跳闪...
      云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脸,却要经历那些惨绝人寰的腥风血雨,可就算爱意被轻践、热血被辜负、梦想彻底破灭,他都不曾伤害一人,直到他委以栖身的家园被摧毁,他视之为家人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幼病残被屠戮,放眼望去,人间已是满目萧索苍凉,他还是选择牺牲自己保全他的苍生...
      然而此时,这张脸上,纵使历经过疾风骤雨的洗礼,却看不到因为命运薄待而消沉、因为苦难苛责而抱怨,他还是他心中那个始终善良又强大、美丽又坚韧的人!似大海浩然而神秘、包容又沉潜,既有浪卷三尺的激烈,又有潮水退去后的平和;既能在月明水平处造出危险的漩涡和波涛、也能在乱礁急流中稳稳托起行进的舟楫。
      这样的止戈,这样的风止,眉眼似刀鞘浸润在春光里被拂去几分锋利、莹丽疏朗的眉额角像一鉴平开的湖优游含蓄,露出笑涡和兔牙时像姿态天真的小动物,收牙敛爪露出柔软的腹部和绒羽,又像一簇半开半合的花悠悠拂荡在枝影里。他是从山水间修炼成形的精灵,一来一去都是风情万千,一勾一挑间皆是魅力无限。
      看着这张脸,云上只觉得风止的美是恒久的,是他意识里最习以为常的事件,譬如太阳东升西落,譬如月亮阴晴圆缺,譬如命运波谲云诡...
      从前,他会为他心脏高悬,紧张不安;也会因他满心欢喜,忍不住红了眼眶。
      后来,在风止消失的那许多年,他从开始痛苦抱憾、痛心疾首再到古井无波,看四季变换日升月潜,看春池涨水夏荷满园、看秋叶铺地冬雪满山,他以为他会在千年重复的孤独中等待无望的救赎,再无人可分享,他淋过的雨,奏过的曲和看到的黄昏,以及凌晨开在海里的花...
      可是,现在,眼前的人,让他心生宁静和欢喜,他感觉自己走到了梦中的远方,那是有旷野之息的地方,那里纯真,优美,安定,富足,月色透明,风声自由,徐徐得到的心灵净化,宛若神之垂青...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见你一百次,都会爱上你一百零一次...”云上对着止戈,心里轻轻说道,对着这张让他心动的脸,他的确不能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他的脸却不由自主的,慢慢的,越来越靠近止戈的脸。
      他回想起和风止的初吻,那么潦草,是他猝不及防的被风止强吻...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遥远,而此刻,他却只想主动吻一吻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在他的唇瓣就要贴上止戈的唇瓣时,这个人,却醒了。
      止戈瞪大了眼睛大喊:“师尊,你做什么?”
      云上慌忙起身,脑中一懵,桃色从他的耳根蔓延到双颊,又迤逦到颈下,他顾左右而言他道:“止戈,你醒了...”
      “师尊,你干嘛离我这么近?你不会是想要...非礼我吧?还有师尊,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你发烧了吗?”
      云上内心慌乱忐忑犹如擂鼓,眼下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故作严肃,嘴巴却诚实得结结巴巴道:“休要胡说,师尊只不过...在查探...你是否还有...还有鼻息...对了,你...可曾想起什么?”
      止戈皱起眉头滴溜着眼珠道:“想起什么?”止戈摇了摇脑袋,“没,师尊为何这么问?”
      “什么都不曾记起?”
      止戈疑惑道:“难道师尊知道些什么?我要想起什么啊?”
      云上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升起了满满的落寞神情,“罢了,无事...”
      “咦,师尊,这是哪里?”
      止戈坐起上身,抬眼望向左右,一池泉水两番景致,像八卦两仪,温泉冒着热气,碧绿宽大的荷叶上零零散散摇曳着几滴露珠,开着亭亭玉立皎洁无暇的并蒂莲,含笑迎风似凌波仙子,轻摇曼舞,沁人心脾,动人肺腑...冰泉冒着寒气,散发着耀眼的蓝色寒光,那寒光之下似有一团黑色阴影浮动...
      “师尊,这里好神奇啊!这水能喝吗?我好渴...”
      云上还未来得及回答,止戈问完就欲伸手到水里准备捞水来喝。
      可他的手却像是卡壳了一般,顿住了。
      他猛地凑近池水表面看,左看右看,然后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完又望向他的师尊,云上。
      “师尊?!”
      “何事?”
      “师尊,你扇我一巴掌!”
      “嗯?”
      止戈拿起云上的一只手,朝自己的脸上忽闪一下。
      “奇怪,师尊,我怎么换了一张脸?这不是梦啊!师尊,你再掐我下,让我清醒清醒!”
      云上伸出手,在止戈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弹的止戈嗷嗷直叫:“疼疼疼,师尊!这确定不是梦吗?师尊,我怎么变了个样子?没以前那么丑了,可是...”止戈的手,自上而下左左右右把自己全身摸了个遍,“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既来之则安之,变帅了就该开心不是么...”
      ......止戈被他的这个师尊说出的话震惊了,“你真的是我师尊?”
      “如假包换。”
      止戈摸摸脑袋道:“哎呀,苍天啊,怎么什么都是奇奇怪怪的...我的头好痛啊...”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脑袋乱哄哄的,自从在混沌之城看见熔浆下的死亡之手鬼殒后,我的头就开始痛了,方才小廾匸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一个玉盒,被我一不小心打开了,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我的头又开始疼起来...对了,师尊,你不会怪我和小廾匸吧?那玉盒是你的宝物?我看也没什么奇特的...对了,我手腕上的金刚圈竟然变成了一枚指环,那指环还自动套到了我的手指上...咦,怎么不见了!...”
      止戈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话,伸手准备向云上展示那枚指环时,那指环却不见了,止戈一根手指掰着一根手指,挤成斗鸡眼凑近了看,还是没找到,一边咕哝着:“奇了怪了...”
      云上轻轻触到止戈的左手中指道:“是不是这里?”
      止戈惊诧的望向云上,点了点头。
      一丝灵力从云上的指间传到止戈的中指,那里便慢慢浮现了一丝亮光,然后那枚指环就慢慢显现了出来。
      “对!对!师尊,就是这个!怎么...”
      “这枚指环,需要连接我的灵力,你往右旋动半圈,便可隐身遁形,他人无法察觉...”
      仿佛昨日重现,只是眼前的人,是止戈,还是风止?为什么止戈没有记起来...
      止戈当下就生了兴致,立即往右旋动半圈,等云上开口想阻的时候,止戈已经消失不见。
      云上起身,身前有人阻拦,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定是止戈,就像从前一样,他道:“玩够了便出来。”
      止戈往回旋动指环,整个人便生龙活虎的站在云上跟前,没想到两个人站的如此之近,鼻尖都能蹭到鼻尖,空气中有一丝甘甜的暧昧流动,一如从前他和风止一般。
      大抵是止戈觉得此举太过,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一个趔趄,止戈便要坠入太极泉两汪泉水交汇之处...
      手忙脚乱之下,他的手竟攀扯住云上身上的飘带,把云上拉着一道坠入池水...
      两人的衣衫在水里翩跹飞扬,白发和青丝在水里绾结交错...此景此景,云上脑海浮现了忘川的画面,他想,如果这是上苍重新给他的机会,那他绝不能错过...
      于是,止戈发现云上,他的师尊,用手托住他的头,整个身体竟然压了下来...
      在云上的眼里,止戈看见了自己。只是那双眼,不知噙的是泪水还是池水,湿漉漉的,看着自己,再无其他,仿佛在告诉他——他想在他眼里,度过每个宁静的晨昏...
      “师尊,你干什么……唔!”止戈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眼前的人堵住了嘴。
      云上冰凉柔软的唇,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吻上了自己的唇...
      全然没有料到会遭此袭击,止戈僵愣在原处,心脏跳的咚咚作响,犹如擂鼓。
      仿佛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猝不及防自以为失去“初吻”的止戈愣在了那里。不过轻轻碰了碰,却像蝴蝶落到花瓣之上,翅膀轻轻一振,鼻尖就尽是令人晕乎乎的甜香...
      直到云上的舌头探了进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反抗。
      止戈一把推开云上,然后拼命划水逃跑,离开太极泉的路上,他一边慌不择路的跑着,沿途惊飞栖鸟,惊落残花,惊动檐角风铃,一边在心里叫嚣着:“师尊一定是疯了!疯了疯了!...”
      就连跑出太极泉结界时,身后的小廾匸扑闪着翅膀使劲儿唤他,他也没听到。他的心依然跳的飞快,犹如擂鼓,全身燥热,头又开始要炸裂般的疼痛...
      太极泉里的云上,临花照水,弱柳扶风,气若幽兰,灼若芙蕖,唯独眉峰料峭,心间清冷...
      这一幕和忘川,实在别无二致,只不过,在忘川,是风止吻他,而如今,是他吻止戈...
      他不愿再次错过他...
      “我是不是吓到他了?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云上轻声问着自己。
      太极泉底传来幽冥鱼的声音:“为何执着于让他记起一切?记得,或者,不记得,他就不是他了吗?”
      “是啊...他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就行了,只要是他...谢谢你,我明白了...”
      止戈像只兔子横冲直撞的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住处,砰的一声关住房门,将自己锁在房内。
      门外小廾匸扯着嗓子喊道:“主人,你开开门!让小廾匸进去,主人,你怎么了?小廾匸很担心你啊!”
      屋内安静了半天,小廾匸在外急得团团转,正想一头撞上和这道房门鱼死网破时,这道隔在她和她的主人止戈中间的屏障终于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小廾匸进门发现她的主人止戈将自己从上至下,用桌上茶壶里的水将自己浇了个落汤鸡。
      小廾匸赶紧扯了毛巾给满脸是水的止戈擦干。
      “主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止戈适才冷静下来道:“小廾匸,你说这一切怎么这么奇怪呢?我还是我吗?你看我的样子,我到底是谁?”
      小廾匸道:“主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小廾匸的主人!主人,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以前帅多了!”
      “嗯?你主人我从前不帅吗?”
      “帅,可是,哪有现在帅?!现在的主人走出去,怕是迷死人不偿命!”
      “哦豁?真的?”
      “千真万确!假的话小廾匸天打雷劈!”
      “好吧好吧,我信了,别乌鸦嘴咒自己...”
      “主人,你知不知道,其实那个玉盒里还有一幅画?而你现在的样子,就和那副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止戈心道:画?难道是师尊画的?难道,我真的是那个什么魔尊转世?...
      “主人,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不了,我怕碰到师尊...”
      “主人,你和云上神君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怕碰到他...”
      “呃,小廾匸,你别问这么多了...我问你,如果你一见到某个人就头痛,你不得躲着他吗?”
      “啊哈,主人,一定是你太调皮了,你怕云上神君管教你,才一见到他才头痛,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一看到师尊,头就痛的厉害!还有,师尊...”
      “云上神君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惜你是只鸟,不是人...”
      “主人,你怎么能骂我呢?小廾匸才不是鸟,是白孔雀!如果我变成人,会怎样?”
      “会怎样...如果你变成人,就能告诉我被人吻是什么感觉...”
      “吻?哈哈,主人,你说真的吗?不要骗小廾匸!如果小廾匸真的变成人,主人是不是可以吻一下小廾匸?”
      “我又没说...是我被吻...”
      止戈还没说完,只见小廾匸在空中旋转、跳跃,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何时生出白色樱花从下至上翻转飞舞,白色羽毛化成青丝墨染,出尘如仙,两只翅膀化成双臂,尾巴化成纤足,长袖漫舞,一个美轮美奂的仙子便从天而降,傲世而立...
      止戈目瞪口呆之际脱口而出:“你是?...小廾匸小臭鸟呢?你把它吃了?!”
      女子掩面而笑,簌簌的跳到止戈身前,笑意盈盈:“主人,我就是小廾匸啊!”
      止戈从上至下扫视了这位仙子道:“你哪里是小廾匸?小廾匸身上毛茸茸的,虽然我是很嫌弃它是一只鸟,可天冷还可以给我暖被窝...你你你...小廾匸要是变成你,那我真要找块豆腐去撞了!”
      “主人!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我告诉你主人,小廾匸是在你赴鸿蒙的时候,跟着雪王殿下没日没夜的努力修炼,才化形成人...本来是想给主人一个惊喜...而且不是主人你自己问的吗,如果我变成人被吻了是什么感觉...小廾匸这是在为主人分忧!主人,小廾匸生气了,要主人哄哄才能好!”
      “呃,你真的是小廾匸啊?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那行吧,你要怎么哄才不生气?”
      “嘿嘿...”
      “你笑什么?”
      “小廾匸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过分了啊!”
      “呜呜——主人你欺负小廾匸——呜呜...”
      小廾匸一边揉着眼睛假哭,一边偷偷从指缝偷看止戈反应。
      止戈最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哭,尤其是这样娇滴滴的撒娇...
      止戈拍了拍小廾匸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
      小廾匸撇头暗地里偷笑,转眼就抬头闹得更凶了:“主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止戈自顾自的翻了个白眼,正想没好气的走人时,斜眼瞥到门前,发现师尊云上已至门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止戈就那样当着他师尊的面,低头吻了一个女子...
      云上端了一碗桃花羹,只在他们亲吻的那一瞬,手中碗碟尽数掉落,碎裂一地...桃花羹的汤汁将他身前雪白的纱衣染成一片绯红...
      听到碗碟碎裂的声音,小廾匸睁眼抬头望向云上,笑着道:“云上神君,你怎么来了?我是小廾匸!我刚刚化形成人!”
      “恭喜你,你们...”
      云上盯着止戈看,止戈却故意低头不看他。
      小廾匸开心的笑着:“云上神君,主人问我被人吻是什么感觉...”
      止戈刚想捂住小廾匸的嘴,小廾匸却脱口而出这句话,只觉心中尴尬凌乱之极。
      云上和止戈俩人都没有接话,小廾匸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望云上又看看止戈,她感觉他们师徒二人之间一定有事发生,有种很奇怪的氛围...
      “你们,继续...”
      云上有些生气的转身,拂袖而去。
      止戈直到师尊云上离去才有勇气抬头,朝他离去的方向望去,师尊的背影依然的凌冽冷峻,只是,在止戈看不到的地方,他克制着自己禁止自己哽咽颤抖,禁止哭泣,可脸上的泪,却如断线的珍珠,止不住的滚落...
      看着止戈望着云上的背影发呆,小廾匸在他身后轻声道:“主人,云上神君叫我们继续!主人,你就再亲我一个吧,满足我这个小东西好不好?”
      “不好。”
      “好吧,主人说一个就一个...”
      止戈的心变得心烦意乱,他看着小廾匸一笑嫣然的脸庞,只道:“廾匸,变回来吧...”
      小廾匸也不问缘由,只要主人一声吩咐,让她做什么都行。小廾匸重又变成一只白孔雀。
      止戈一手摸着小廾匸的头,一手支颐,心中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当着师尊的面,吻别人,师尊会不会生气了,不然怎么摔碎了碗...
      可是师尊的吻,和小廾匸的吻,为什么不一样...
      他心里问着,嘴上喃喃道:“为什么...不一样...”
      小廾匸道:“主人,什么不一样啊?”
      “明明都是嘴对嘴,为什么感觉不一样呢...”
      “嗯?主人,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小廾匸,我困了,我想睡了...”
      “嗯,主人,小廾匸陪着你...”
      “呃,不好吧,你也大了,男女有别...”
      “我不管,小廾匸就是要黏着主人,主人到哪里小廾匸就到哪里!”
      “那你...不要随便化形成人...跟我睡,只能是一只鸟!”
      “哼!白孔雀,不是鸟!”
      “好好...不是鸟...”
      小廾匸已经趴在止戈的肩头呼呼大睡,止戈一手枕着头,一手抚摸着小廾匸的羽毛,眼睛睁着,丝毫没有睡意。
      同样嘴对嘴,为什么不同的人,感觉会不一样...止戈觉得吻小廾匸的感觉像是吻一个小妹妹小女儿那样,只是身体简单的触碰,亲切、坦然、怜爱...
      而师尊吻他时,心脏却像是遭到暴击,突突地简直要跳出心脏之外...
      只不过,这个问题,他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他只知道,师尊吻他这件事,是一个秘密,谁也不能知道。
      而人,一旦拥有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大抵都会有一种紧张刺激又忐忑慌张的感觉。更何况,师尊,一个大男人,居然吻了自己,这要是传出去,他立马出门撞死算了...
      可是只要想到师尊吻他这件事,他的心脏就不由自主的怦怦乱跳小鹿乱撞,面红耳赤。羞赧,尴尬,激动,忐忑,疑惑,甚至是遗憾——遗憾师尊为什么不是女子...
      尽管从初见之时,他就觉得他的师尊云上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仙子,他也一直这样以为,甚至连他的画里,他想象中未来的伴侣都是师尊作为女子簪花射箭的模样...
      可是他越长大,就越明白,他的师尊不是仙子,不是女子,是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神君,优雅、自持、含蓄、矜贵、自信、温柔、霸气……俊朗沉稳之余还流露着一股禁欲的庄严和华丽的性感...
      就算师尊,只简单的静静坐在一处,也宛如一副恬淡美丽的画卷,看着他,仿佛能看到被风吹得悠悠飘荡的芦苇絮,能听到鞋底踩在松木上的咯吱声,能感受到清泉淌过青石的清冽劲瘦,能触摸到秋风吹开麦浪的匝实温厚...
      与师尊一起待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汹涌而来的一股成熟的美丽和松弛的风情,饱满却不显肿胀、旷达而不会迷失,风过处,麦浪起伏颠扑,带来沉沉的美感和盈盈的香气,余音绕梁,久久不息...
      止戈越想,便越心动,他甚至生出一种绮丽的遐想:倘若师尊变成女子就好了,这样的话,师尊想亲自己几个就几个,越多越好,来者不拒...
      此时,云上在远处凭窗而坐,看着止戈的房间熄了灯,招了招手,被束之高阁的一个玉瓶便朝他的手心飞去...
      揭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淳淳的桃花仙气扑鼻而来,在风止不在的那些日子,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度过,唯独院子里深埋的酒瓶轻轻读懂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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