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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暂离 师尊,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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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场不算大的雨,让空气突然沁了凉意,止戈走在湿漉漉的道上,一下子闻到了泥土的芬芳。他抬头望了一眼凌霄峰上那棵古老的梧桐,忽然就生出一个想法,泥土给予的梧桐,当雨过天晴,别人都头顶烈日头脑发热时,希望那梧桐会让师尊有块遮阳的地方...
经过辗转未眠的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起白日时,曾在给他的师尊收拾书房时失手打碎了一个织梦灯,偶然进入了师尊曾经的一个梦境。那个梦里,月色皎洁花瓣纷飞,师尊倚在花树间如梦似幻得像一朵最洁白柔软的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甜蜜笑意。原来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昆仑神君梦境竟然是这样的浪漫瑰丽。
师尊斜枝浅寐,见者相思经年...
止戈抬头,却在花影里看到了一个住在师尊眼角眉梢里的少年...他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醋意,却又在此时松了一口气——他为窥见师尊心底的秘密之人不是自己而慌乱失落,悲哀于自己心中某种隐秘不安不能得见天光的情感竟已如此根深蒂固...
但经过此夜,他的模样经过此番变化,他分明看清了藏在师尊眼里的那个少年,正是他自己的模样,是他现在的模样!
止戈拍了拍身上的落灰,往师尊的寝殿而去,抬步拾阶而上,古老的石板发出啪嗒咯吱的脆响,远处斑驳脱灰墙壁上的挂画似乎在摇摇欲坠,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并非挂画,而是不知何时垦出的几枝小树,树上挂着几片青叶,青叶之上的雨水化成露珠,氤氲着一层如师尊身上特有的淡然和清冷的雾气...
止戈的身影被光线纵向切割、拉得又细又长,他谨慎的掠过狭窄的转角来到师尊寝殿门口,入目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画面。
师尊慵懒的坐在藤椅上,手握玉瓶,衣衫凌乱,似在半醉半醒之间。
止戈敲着半遮半掩的房门道:“师尊,我端了桃花羹来,我进来啦!”
云上醉意阑珊的用脚尖轻点地垫,摇头嗤笑:“你还来做什么?”
止戈知道他这是在生自己的气了...“师尊,我做了桃花羹,你尝尝呗!”
“这是何意?我早已辟谷,不需要!”
“昨日瞧见门口盛着的一碗桃花羹,碎了一地,想必是师尊为我做的。我...想必是惹师尊生气了,所以一夜辗转未眠,便醒来看书。看书看到孝道二字,想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师尊能为我做桃花羹,那我更要尽孝,所以一大早特地做了这一碗羹汤来,希望师尊不计前嫌,不要生止戈的气...”
云上睁眼,不愿与他纠缠,想喝完让他赶紧走,眼不见为净。于是,招手间,桃花羹便落在他掌中,他端起桃花羹一饮而尽,可是用毕却双目含泪,嘴唇通红,望之可怜。
止戈吐舌道:“师尊辟谷太久,恐怕不识滋味,徒儿便擅做主张,加了些辣椒在里面,师尊,味道如何啊?一定好极了吧,我看你都把它喝光了!既然师尊喜欢,那止戈便再去做一碗给师尊吃吧...”
“不必!”
“师尊,那你还生我气吗?”
“生你什么气?”
止戈不好意思的抓着后脑勺道:“师尊,我不是故意亲小廾匸的,我那是...那是喝醉酒,酒后失态...”
云上不再说话,又闭上眼睛,看着却好像更生气了。
“师尊,你别不理我啊,你理理我嘛!”
“你几时学会了喝酒?那你昨夜究竟是看书还是喝酒了?昆仑忌酒。”
“啊这...我...总而言之,就是我从太极泉回来后打开《省心经》,想要看书静心,却更静不下心,心烦意燥就...偷偷尝了口酒...啊,我在说什么?不是...”
听着止戈语无伦次却又心急如焚的解释,云上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道:“原来是酒后失态么?喝多了,就会这样亲别人,抱别人么?不过也是,你现在换了个模样后,一派少年风流,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是师尊不好,没能好好教你男女之事,你若是喜欢小廾匸,师尊愿意做主,成全你们...”
止戈不知道云上说的话是气话还是假话,只觉得他话里话外都充斥着“阴阳怪气”,也是觉着好笑又好气...
他解释道:“不是,师尊...我没想什么男女之事...我只想做师尊一辈子的徒弟...”
“真的吗?你愿做我一辈子的徒弟?”
止戈重重点头,原以为师尊云上会开心起来,没想到他脸上只是短暂的浮起了一丝喜悦,片刻之后,那喜悦便化成云烟溜走,取而代之的是突然锋利的眉眼,隐隐带着些凛凛战旗般的侵略性和攻击感,止戈看着,只觉得师尊此刻反而好像更加生气,他听到师尊对他说:“好,你出去吧,我要修炼了...”
止戈还未起身,便被云上凌空一掌推到门外,待他转头时,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待止戈走后,云上凌空取来《省心经》,翻开一页又一页,却仍然心乱如麻,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不安,还阴阳怪气...他烦死了这样的自己,明明在意他,却还口是心非道说要成全他和小廾匸...他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万一止戈真的答应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幸好...原以为听到止戈说愿做自己一辈子的徒弟,按理说应该觉得开心,可是当下却觉得异常憋闷,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云上便强迫自己在房中打坐,一坐就是一天。
傍晚,白云绘做一幅瑰丽的晚霞做收稍,远方千山草色青青,门外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之声。
“何人?”
“师尊,是我?”
“何事?”
“师尊,你先让我进来!”
云上手一挥,门便自动开了。
只见止戈端着一大盆水走了进来。
“你这又是何意?”
“我来给师尊沐浴!”
“不必!”
“那就浣足,浣足总可以了吧?!师尊,你就成全止戈的一片赤子之心吧!”
云上不知止戈打得什么算盘,仍旧不允,止戈摇头晃脑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此足!”
云上哭笑不得,只想让止戈赶紧离开,遂允之。
止戈往手上抹了不知从哪儿来的香油,双手搓了搓,一股喷香的桃花香气便氤氲开来,他极为麻利的褪去云上的靴履,那桃花香气便立刻落在了他手抚上的足上。
止戈盯着云上白皙纤瘦的脚踝看得愣住了,从前他只知道师尊的脸是天下最好看的,现在算是涨了见识,美人啊哪只一处美,而是处处美!他只觉得师尊的脚踝圣洁而性感,一如他的人一样,穿得越严实越让人想要窥探内里神秘的风光霁月,像是一池沉静的春水,视线往下移,那截脚踝就是凫出水面的荷苞,欲开未开半羞半合,是无声的勾引更是含蓄的挑逗...
但人的双足本就是敏感之地,被止戈揉搓的舒缓中夹杂的痒意,让云上情不自禁的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止戈洗毕抱云上双足在怀中拭之,二人不知为何,皆面红耳赤,神不守舍,不知身在何方...
止戈觉察到师尊云上的僵硬,倏地抬头看他。
这一抬头,便移不开眼睛了,云上耳根发红,紧紧地抿着唇,眼睛因为在极力忍耐而泛起了一层水光,和他视线交汇后,又立马躲闪,只别过头轻声道:“我自己来!”
明明用热水浣足的是云上,可止戈却觉得全身发热,看到手中师尊白皙的脚趾因为他的触碰而蜷缩起来,他嘴角一抹坏笑,忍不住在那脚心轻轻一挠。
“你干什么?”云上慌忙缩回了双足。这下,连双颊都浮现了红晕,止戈心里也如汪起了一池温热的泉水,在对方那闪烁不定的眼神中荡漾开来。
止戈点头,顺即走到一旁坐下,解了上衣肉袒坐于一旁。
云上擦拭完双足后,看到止戈解了上衣,慌忙撇过头去,脸红到耳尖都发烫。他道:“止戈,你做什么?”
止戈答道:“徒儿替师尊吸引蚊虫,师尊便可静心修炼!”
云上大摇其头,斥曰:“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其实止戈壮着胆子来这遭,就是想看看云上是什么反应。师尊会不会是女子这个想法一直在他心里纠结,若为男子,何故会吻自己?他做了一个决定,但在那之前,他想验证一番,倘若师尊为女子,那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也许会留下来,陪伴在师尊左右;可若师尊真的并非女子,那他留在此处,便只剩尴尬,再也没有脸面见人...
止戈道:“师尊,大家都是男儿身,不必如此害羞。师尊,我不光要在此吸引蚊虫,我还想要和师尊睡在一起!”
“你...” 云上走到止戈身前,把头撇到一边替他穿好衣裳,“止戈,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举动太过亲密,并不合适...”
止戈读懂了师尊的言下之意,不合适的“亲密举动”,是他试探性的说要和他睡在一起...那之前的水中一吻,更是暧昧且逾矩,师尊这是在挽尊吗?...
云上将止戈的衣服整好,便推搡着让他赶紧出去。
一番拉扯中,止戈却猛地一把将云上环抱在怀,云上的手抵着他的胸膛,连自己都浑然未觉的浑身发颤...
“师尊手指好凉,师尊心跳的好快...”
“是你心跳的好快...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
“师尊,你身体好软,仿若女子...”
“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止戈的脸上,止戈只看到他的师尊云上涨红了脸道:“你究竟抱了多少人?女子,女子,我看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止戈看到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甚是可爱,他柔和的弯起眉眼,只摇摇头,一手箍紧了怀里的人儿,一手抬了起来,帮怀中的人儿理了理额间黏着的湿漉漉的发丝...
“是男是女,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云上说的隐晦,可是止戈还是听出来他的意思。
但是很明显,他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以为他的师尊在否掉自己关于他性别的猜测;可实际上,云上只是在想,爱神蒙眼射箭,若爱纯粹,便不分性别和男女,就像从前风止说的那样...
他继续道:“风止曾说过,以为生命可贵,人情更高,若为自由,二者可抛。可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从每一个点滴积水成渊、聚沙成塔。枕边书、天涯路、盘中餐、眼中景,一人行,虽潇洒未免遗憾孤独,唯有意中人结伴同行,不论身份,只论善恶,不论性别,只关乎心之所向,目之所及,素履以往,那才算得圆满...”
只可惜云上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止戈打断了。
“风止...”
止戈淡淡的说着这个名字,可是肚中却早已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便升腾起了烫人的怒火。
“师尊不必再说了,止戈懂了,止戈不会再无理取闹了,止戈告退!”
止戈说完便不顾云上在他身后唤他,头也不回的拔腿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明明师尊对他说过他不是任何人,可从他敬爱的师尊口中说出风止这个名字时,不知为何,止戈的心像是被插了一根刺,如鲠在喉。
他想起师尊云上曾说过——与我有关的不过三个人,一个坠入断魂崖,身死;一个魂飞魄散,未归;一个生于我心,不灭..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止戈心中更加坚信,这三人,本质上就是一人,而此人,便是风止...
师尊,是把我当做风止了吗?所以,才会...吻我?...
止戈只觉得心中憋闷,倘若如此,倒也解释得通了,只那一瞬,师尊错把他当成风止...虽然不知道风止和师尊之间的故事,但这一吻,已足够说明,风止在他心中的位置...
如此,他便只能离去了...
夜里又下起了雨,一如云上心底的阴沉和憋闷,自从和止戈不欢而散后,云上的心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想他便想去看他...可用什么理由呢?说他懊悔打了止戈一巴掌,想亲自道歉?算了,还是亲自为止戈制一副梧桐木面具...
云上隔着房门对止戈道:“止戈,你忽然面貌大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师尊为你制了一副面具,若逢出门,戴上为好...”
止戈躲在房里,没有应答,直到云上将面具交给小廾匸离开后,止戈才从小廾匸进门打开的门缝中偷偷望向云上逐渐消散的背影...
“面具?不必要的麻烦...难道我现在这张脸,真的是传说中的魔尊赤焰?...”止戈自言自语,一手摩挲着面具,一手支腮,陷入沉思中。
小廾匸开口道:“主人,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云上神君啊?你们之间有矛盾了?...”
“没有的事,别瞎想,我想好了,待会儿就去师尊那里...我想,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阵子...”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小廾匸以为止戈说的待会儿,是很快,只是没想到,直到斗转星移,日光黯淡星辰闪耀时,主人止戈还没有动身。
“主人,你不是说要去云上神君那里吗?天都黑了,不去了吗?”
“...去...这就去...”
“嗯,小廾匸在这里安静等主人归来...”
止戈踟蹰在云上寝殿之外,搓着双手,踱着步子,久久不敢敲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曲非烟!
“师娘!”止戈惊喜道。
曲非烟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止戈。
止戈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了样子,焦急的解释道:“师娘,我是止戈,止戈啊!”
“你是止戈?”
“嗯!”
“不对,你不是止戈,你是...风止?”
“师娘,我就是止戈!说来话长,我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变了模样...师娘,我真的没骗你!鸿蒙之时,勠力杀影子人,同登通天塔,这除了我,师尊,还有你,没有别的人知道,对不对?!”
“你真的是...止戈?”曲非烟陷入深深的愁思中。
“嗯,师娘,我是止戈!自从鸿蒙一别,止戈对你甚是想念...”
“止戈,坦白说,你现在的长相,真的和风止很像...我也不知道你和他的命运会不会有牵连...”
“魔尊赤焰吗?自我出生时,便被称作魔尊赤焰转世,唉,我已经无所谓了,爱谁谁,反正,我就是我,我是谁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
这句话像是被刻进骨子里那样脱口而出,止戈忽地想起当初被师尊云上带回昆仑昆仑神族,以为师尊怕他是祸害将他囚禁此处,没想到师尊只是温柔的告诉他——“别人说你是谁不重要,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我把你留在此处,只想让你好好长大...”
止戈又朝师尊云上的房门望去。
曲非烟看着止戈望门生畏不进去的样子有些疑惑道:“嗯,止戈,你是来找你师尊吗?怎么不进去?”
“啊,是,这就去了,师娘,你也是来找师尊的吧?不如你先...”
曲非烟点点头,有种莫名其妙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殊不知止戈默默跟在她身后,心间已是百转千回,他既想见之,又怕见之...
曲非烟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又再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曲非烟和止戈对视了一眼,不知里面情况如何,曲非烟正准备推门而入时,房门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云上,醉眼朦胧,手上还拎着一个玉瓶,站都站不稳,一个趔趄,曲非烟赶紧将他搀住,身后的止戈想伸手却硬是握紧了拳...
“云上神君,这是怎么了?”曲非烟搀着云上往床边坐下,进门看到桌上地上飘着七零八落的酒瓶,心里一阵唏嘘。
止戈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端了一杯茶水过来,曲非烟没有丝毫犹豫接了过来,亲自喂给靠在自己肩头的云上喝。
云上呛了呛,咳了两声,曲非烟赶紧把杯盏又还给止戈,然后用衣袖轻轻擦拭云上嘴角的水渍。大抵是意识到旁边还有人,曲非烟不好意思的说道:“止戈,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师娘辛苦了...师尊这是...喝醉了?不过,昆仑神族不是忌酒的吗...”
“嘘!”曲非烟摇头看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又继续道,“止戈,你师尊饮酒这事儿不宜发散,此事,你知我知,当做没见过好吗?”
“噢,师娘说的是...那师娘,师尊醉了,要不让我来...来照顾他吧...毕竟,你们男女有别不太方便吧...”
曲非烟顿了顿,自从从鸿蒙侥幸苟活后,她就暗暗发誓,他日,若还有命与君相见,她势必要自由如风,无畏去爱...
曲非烟还没表态,云上坐起身,抬起头,望了止戈一眼,手却指着身边的曲非烟。
只那么一瞬,四目相对,止戈便像是触电般的全身战栗,只不过等来的却是云上的一句:“他走,你留...”
曲非烟望着挣扎着清醒却又马上倒在自己肩头的云上,心里却是一阵欣慰。
止戈的喉头滚动,不知何时已升起一股酸涩,只好作揖拜别道:“那师娘,就劳烦你照顾我师尊,我先回去了...”
云上的头依靠在曲非烟的肩膀,斜眼睥睨着止戈远去的身影,心间苦涩,又立马坐直身躯道:“曲非烟,你怎么来了...”
“云上...云上神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云上似醒非醒的点了点头。
“云上,我一直在偏隅养伤,今日才得知你回来的消息,便马上赶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还饮酒了?鸿蒙一别,你可否受伤?我一直很...很牵挂你...”
云上慢慢起身,远离曲非烟身边,在桌旁坐下,双手撑头。
曲非烟随后跟过来,蹲下身,牵起云上的手道:“云上,不如,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云上微微摇了摇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只道:“我无事,你回吧...”
“云上...”
曲非烟见云上又起来转身背对自己,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需要陪伴和照顾,曲非烟心想,也许是自己刚刚唐突了,云上这样高高在上的神君,千年万年清修,应该早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自己这样会不会令他讨厌...
尬悔之后,只能离开...
止戈半身侧躺在无极殿对面的房顶上,他原本心里计较师尊为何让自己走别人留,想一气之下打包走人,可是心里又放心不下,喝醉酒的师尊他是头一次见,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让一向清冷自持如圣人的师尊选择醉酒呢?一定是一件让师尊为难、头痛、心塞的事情...
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于是走了很远,索性还是决定留下来,在师尊寝殿的对面屋顶上,远远望着屋里之人在灯下忽明忽暗的倒影,竟觉得这样也算是一种陪伴和心安...
看着曲非烟没一会儿就走出房门后,止戈从屋顶跳了下来。心里暗道师尊不是让她留下来照顾他吗?怎么这就走了...
止戈慢慢走到云上门外,想抬手敲门,却停在半空。直到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他不由分说的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处,师尊倒在一片酒瓶之中...
止戈赶紧上前扶起云上。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云上挣扎着眯了眯眼,看到眼前的人,瞳孔一瞬放大,这不就是他心底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吗?
云上抓住止戈的手腕,拉着止戈一道慢慢起身,然后,一步,一步,逼近止戈,那样的对视,让止戈又被电光击中,脑壳剧痛,心脏快要爆裂...
云上往前一步,止戈只好后退一步。
明明师尊的手这么凉,明明师尊对自己那么冷,可这隔着衣衫的触碰,却让止戈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点燃到发烫。
止戈被云上逼至墙边,他的一只手被云上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紧张的巴在墙上,像一只壁虎,无路可退...
而云上握着的那只手,不再是一团虚无,握在掌心,他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温度,这么一点点的感触,却叫他冲昏了头脑,心中只想着要将他据为己有。心动身未动之际,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忽然移动,反手将他掌心相贴,紧紧的十指相缠在一处,再无缝隙。
“师尊...”
云上的脸颊落下两滴珍珠泪。
“这一定是梦...”云上喃喃说着,眼里尽是万千悔恨。
云上还是慢慢松开了止戈的手,一派失魂落魄之姿。止戈眼见师尊转身离去,垂眸叹气之时,一阵风起,师尊那凉如雪花的唇瓣再一次贴上自己滚烫的热唇...
猝不及防,心惊肉跳,血液凝固,头脑晕眩,意乱情迷...
师尊居然又吻了自己!
云上浑身发颤,连自己都浑然未觉的发出呜咽和抽泣的时候,忍了无数次的汹涌爱意像是忽然摁了开关,扑的他措手不及...
一吻之后,他把眼前之人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听到对方一下又一下温热鲜活的心跳。他复又堵上他的唇,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像疯了一般去吻他缠他。
咸涩的眼泪流在唇角,被他不露声色的悄悄吻去...
止戈还在震惊的窒息中,身前的人却如风一样瘫软晕倒。他一手揽住云上的腰窝,一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而在他们未知的一处不远之外的黑暗里,有一个身影,气得拂袖而去...
止戈将云上抱至床上,将他安顿好,抬手轻轻撩去散在他额前的鬓发...
师尊,你最近太奇怪了...为何要饮酒?为何把自己灌醉?为何...吻我...
止戈想起师尊亲吻自己的画面,不自觉的抿了抿嘴,眼眸滴溜转动,兀自偷乐的神情还是出卖了自己,对师尊的吻,原来是这么的意犹未尽...
师尊,你到底怎么了?你难道...喜欢我?可是...大家都是男儿身...还是,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他...
止戈对着睡着的云上,心底有着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师尊这张脸,如若不是男儿身,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仙子...天呐...我在想什么?师尊是不可以被亵渎的...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止戈把嘴用力闭上,手却很诚实的伸出来,指腹轻轻的触上师尊云上那张俊极美极的脸,这张脸若是女子,那该多好啊...连这种刁钻的角度都这么好看,线条流畅五官明丽,温润大气得像被拭去尘灰和杂质的美玉,光华流转里还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稚气和俏皮灵动的风情~
止戈越看师尊云上,就越觉得他的师尊,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神态、氛围都迷人得要人命,光影重叠元素交错间,他光华得似璀璨星河、寥廓得像云间宫殿,眉梢眼角蕴着情思,举手投足满是风流,如泉水淙淙月色溶溶,灵气四溢神秀天工...
这样极致的美貌才叫人情感七始,化动八风...
止戈突然生出一个卑鄙的想法——不如解开师尊的衣服,看一眼,就看一眼!师尊是男是女,他自己是走是留,就给一个痛快吧!
上一次他的试探没有得逞,还被师尊打了一巴掌,这一次他一定不能错失机会!
他心里想着,可手到了师尊云上的衣带前,却还是顿住了。
然后他又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啊呸!止戈啊止戈,我知道你是个无赖泼皮,可没想到你这么没底线!绝对不可以!就算师尊是男儿身,也不可以!他若知道了,该如何自处?若是女儿身,就更不可以了!”止戈缩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道:“幸好,幸好收手收得及时...”
止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意间又瞥到云上枕头旁边的玉盒。
“这玉盒又被师尊完好的收在枕边,想必对师尊来说,很重要...”
止戈又想起小廾匸说里面有幅画,画里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禁将手伸向玉盒,玉盒的同心锁,遇到他,自动解开。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一切,止戈当下仍觉得不可思议,脑海中无数个为什么在问着自己。
那两缕长发为何在自己的手心生根发芽,像经脉一样从掌心弥漫开来?
还有,为什么自己看到那些会不由自主的眼泪成河?
眼泪落入掌心,长发生根的地方,为何会开成朵朵透明晶莹的白色雪花?
手腕之上,师尊给的金刚圈为何会变成一枚透着银光、闪闪发亮的指环?还为自己改变了原本的尺寸?
自己为何一瞬长大,变了模样?
为何师尊知道指环在他手指的位置?为何他说这枚指环,需要连接他的灵力?
当然,所有的为什么,归根结底,不如最后一个重要——
师尊为何吻自己...
不能再去思考,止戈拿出玉盒里的那幅画,打开画像的那一瞬,止戈便知道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原来,师尊已经有爱的人了...
止戈摩挲着画纸上泛黄的印痕,干了的成片褶皱,那一定是师尊流过的眼泪——眼泪如果落在宣纸上,会晕染成烟色,如果落在白纸上,会留下斑驳,如果落在文字上,会让看到的人明白,在某一时刻,他的心动过,也失控过...
“风止,吾之所爱”——落款的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已经说明了所有。
止戈想象着师尊在作这幅画时,是怎样的的光景?
苦涩的回忆和酸楚的眼泪,如雪花飘落在砂纸上,才勾勒出这世上最美好的人儿——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
叫风止...
止戈终于明白,为何师尊这几日如此奇怪反常...原来,师尊吻自己,是因为自己和画中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师尊曾经的梦里,藏在眼角眉梢里的少年,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叫风止的人!
原来...自作多情,甚至痴心妄想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呵!怪不得上次师尊会有那么大反应,原来他早已有心爱之人,呵,你算什么止戈!
止戈又扇了自己一巴掌,“醒醒吧!该走了!你本来来这里,不就是想跟他告别吗?之前还会有不舍,现在都看清楚看明白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留下来的必要,走吧,止戈...”
止戈转身,强忍泪水,再一次,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痛...
不管旁人如何说,是魔尊赤焰转世也好,长得和画中之人一样也好,他就是他,他从来不是任何别的人,他只是止戈,他只是那个被师尊拎到昆仑——告诉他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的小泼皮而已...
“风止...我好想你...”
隐隐传来师尊梦魇的声音,止戈望着云上俊极冷极的脸,心痛的感觉愈加强烈,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下,只得迈开步伐,紧紧的关上了那扇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门...
回到住处,小廾匸守在门外,打着瞌睡。止戈心疼的把她捧在手心道:“傻瓜,怎么还没睡?守在外面等我么?”
小廾匸睁开眼笑嘻嘻道:“主人,你回来啦!我已经睡了一觉啦,我醒来看你还没回来,就跑到门前等你了...”小廾匸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她看到止戈脸上隐约可见的泪痕...
小廾匸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只想逗她的主人开心,故意打趣道:“主人才是傻瓜!”
止戈边说边点头道:“嗯,对,我就是一个傻瓜...”
听到止戈失魂落魄的声音,小廾匸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叫着“主人...”
“睡吧,明日或许我就要启程离开这里了...”
“主人,你要离开昆仑?去哪里呀?”
“我也不知道...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主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总感觉你自从变了模样后,连性格都变了...”
“是吗?那我的性格变成什么样了?”
“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主人有些伤感...”
“别多想了,小廾匸,对了,如果明日我离开,你...”
“小廾匸要跟主人一起,不论主人去哪里,小廾匸都要跟着主人,保护主人!”
止戈欣慰的摸了摸小廾匸的头,温柔道:“嗯,乖,睡吧...”
一夜辗转未眠,天已微亮。止戈起床,临走时捎上了师尊送他的梧桐面具。
止戈找到清欢时,戴着面具,他从身后拍了拍清欢的肩膀,吓了清欢一跳。
清欢转身道:“来者何人?”
“清欢兄弟,我是你小师叔,止戈!”
“你是...止戈?不对啊,止戈小师叔才这么点高儿...”清欢手比划着肩部的位置。
“清欢兄弟,此事说来话长,就连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要么,你就当我是魔尊赤焰转世吧,天生神力,一不小心就长大了...对了,说正事儿,清欢,我准备离开这里了,麻烦你跟师尊转告一声,我就不去拜别他了...”
“你...真的是止戈?”
止戈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云上神君说,反而来找我?难道...你又要背着云上神君出去偷玩?”
止戈心里不置可否,无奈的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
“那可不行,我无法做主...”
“不要你做主,这样吧,你就当替我通传一声,我在这里等你消息,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止戈小师叔,你可否摘下面具,让我验证下...”
“我摘了面具,你也验证不了...我长大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啊?”
“别啊了,我摘下,你看吧...”
止戈摘下面具,清欢惊诧万分,“风止公子?”
“风止公子...清欢,你认识这位风止公子啊?不妨...你跟我说说他...”
“止戈小师叔,你到底是谁?你为何与风止公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实在是太费解了...”
“我也不知为何...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那个...风止公子的事情,你给我讲讲呗...”止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边重又戴起面具,一边不在意的说着要听风止的故事...
清欢望向远处,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叹息,是啊,那位风止公子,若不是云上神君命定的克星和情劫,他一定会把他当做欣赏敬仰之人...
清欢道:“风止公子啊,也是传奇的一生...他生于人界,是当今人皇任长生的伴读,也是他的好兄弟,第一次来昆仑受训,还是我带头去迎他们的呢...时过境迁,斗转星移,只能说物是人非...”
“你先别伤春悲秋,再给我讲讲他的事...”
“昆仑受训后,他的灵力也算是小有所成,还意外获得崆峒印,不过崆峒印煞气太重,反噬于他,当时的天界两位殿下便将风止公子带到天界,风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但习得绝世法术,还获得当时天界帝尊骁勇的一品神武灭神...”
“灭神...”止戈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你继续说...”
“好吧...风止公子获得这把神武后,和一众仙神前去南诏除魔,结果没有除魔,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发生何事?”
“简而言之,就是天界捉拿了风止公子的好朋友牧野,并且认定他是魔尊,风止公子去救牧野,结果不知为何去了天界一趟就变成了魔尊赤焰...他救走牧野,和牧野一起前往魔域...”
止戈坐着听清欢讲述风止的故事,一阵感叹:“没想到,风止公子就是魔尊赤焰...他们都说我是魔尊赤焰转世,怪不得,我长得像他...”止戈说完,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
“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止戈道:“师尊,就是在那日云顶天宫大战,风止死后才一瞬白头的吗?...”
清欢点点头道:“云上神君和风止公子,算是高山流水、知音解弦,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云上神君在风止公子死后的那些年,除了去过南诏和人界一两次,再未去过别处,虽然他一直在清修,但我觉得他是在封闭自己...直到你的出现,我才感觉他似乎又活了过来...止戈小师叔,你真的要走吗?要去哪里?其实高处不胜寒,云上神君一直很孤独,你若能留在他身边,我想他一定很开心...但是,你若是真走了,不再出现在他的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完清欢的一席话,止戈苦笑了下:“清欢兄弟,你这个局外人,倒是看得透彻...只是,我...想出去玩了,也许...玩够了就又回来了...快去帮我通传吧,感激不尽!”
清欢看到止戈对着自己行大礼,吓得赶紧边点头边撤退。
清欢来到无极殿门外作揖敲门。
云上已经酒醒,看着满屋子的酒瓶都不见了,屋子里被收拾的井井有条,他摸了摸头,想起昨夜,除了曲非烟,还有止戈也来过。曲非烟和止戈一起出现的时候,他还算有几分清醒,可曲非烟走后,他又灌了自己几樽酒,醉的不省人事,甚至不记得止戈来后,自己对他做了何事...
云上在里屋道:“清欢,何事?”
清欢道:“云上神君,止戈小师叔托我来向您辞行...”
清欢的话刚说完,就发现一阵风起,不知何时云上已至门前,他的神情有些凌乱:“辞行?他要去哪儿?为何不亲自来?”
清欢道:“云上神君,止戈小师叔没说要去哪里,但是我看他的样子,是笃定要走的...还有,他的样貌变了,您见过了吗?”
云上轻轻点了点头道:“见过了,他在哪?带他来见我!”
云上淡然清冷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霸气,让人不容抗拒。
“喏。”清欢走了两步却又退回来道:“云上神君,变了模样的止戈,还是让他走比较合适...”
云上只道:“我知道了。”
清欢退下。
止戈见到清欢,着急问道:“怎么样?清欢兄弟,我师尊他...知道我要走了吧?”
清欢道:“云上神君,让我带你去见他,走一趟吧!”
止戈叹了口气:“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想躲的躲不了,算了,跟你走一趟...”
清欢带着止戈来到云上门外。
清欢道:“云上神君,止戈小师叔已带到。”
里面传来云上的声音:“好,你下去吧。止戈,你进来。”
止戈看着清欢离去,自己在外又深呼吸了一阵,才迈开步伐进门。
推开房门,师尊坐在塌前,眼光落在一本砖头厚的书籍之上。
止戈故作轻松道:“师尊,你在看书呢,咦,这不是《省心经》吗?...怎么看的这本?我记得这本书,我来昆仑抄的第一本书,终身难忘啊,哈哈!”
云上沉默不语,继续看书。
止戈慢慢走近,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喝。
止戈心里嘀咕,师尊这不知在下什么棋,明明是他叫自己过来,现在又不理自己。
止戈一个人继续道:“师尊,刚刚清欢跟你通传了吧?我要向你辞行,离开这里...”
半晌,云上道:“为何?去向何方?”
止戈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不可一世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样子道:“天下这么大,我早就想到处转转,还没想好去哪里,不过,昆仑昆仑神族,却是一定要离开的...”
云上心里一紧,手上拿着的书一震,却又继续拿好,翻页,继续看书。
“喂,师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云上道:“待我阅完此书。”其实他此刻心间久久不能平复,哪还能看的进书...当听到清欢来通传止戈要走的消息时,他心里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止戈要走...他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他在想,是不是太极泉的一吻,吓坏了止戈,所以他才急着要走...
他想想办法留住止戈...
不知道过了多久,止戈困得在桌上打完瞌睡,喝光了所有的茶水,偷瞄了云上一眼又一眼,却发现云上还在看书,那本砖头厚的《省心经》,还没有被翻到最后一页!
百无聊赖的止戈,只好自娱自乐的,扎了几个纸人,只不过这些纸人嘴歪眼斜,一个比一个难看,更有甚者,湿漉漉黏糊糊,五官模糊,甚为可怕。
几个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丑的不忍直视,居然全都委屈的哇哇直哭,哭声似小孩,闻之心惊。
止戈嫖了一眼不远处的师尊云上,他依旧不为所动,仍然翻看着那本似乎永远翻不完的《省心经》。
止戈噘了噘嘴,心道:哼,还不理我,师尊,我就不信你没听到...你就是故意把我晾在一边,哼!我都要走了,你还冷暴力我,我心里苦啊...
止戈想着想着,嘴巴咧着,眼睛眨了眨,看着马上眼泪就要掉出来...
小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到止戈的一脸哭相,不约而同停止大哭,转而安慰止戈道:“止戈止戈,你为何哭呀?是我们把你丑到哭了吗?那你把我们搞好看点,让我们穿的花枝招展,我们排队给你跳世上最美的霓裳羽衣舞!”
小纸人们说着便开始了,有人负责咧嘴拍手,有人负责弹琴吹曲,有人负责载歌载舞,虽然丑的可怕,但旋转跳跃起来的胖纸人,稀疏的墨发飞舞,泛黄的白衣胜雪,看起来也甚是可爱...
止戈又哭又笑,直到一曲毕了,师尊云上还是没有看过来。
止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一挥手,小纸人便尽数回到桌上的纸张里。他再也不想再等了,他对云上道:“从红日当空,看到月上柳梢,师尊,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云上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书,视线却不曾离开它。
“不好看。”
“那师尊为何一直看它?都不看我一眼...”
云上转过头,视线与止戈交汇。
“止戈,你真的要走?”
止戈点头道:“嗯,师尊,你准了吗?”
云上走到止戈身前道:“为何要走?”
“师尊,我不是说了吗?想去见识下外面的大千世界...”
“仅仅因为这个?”
“嗯!不然呢?”
“你在外面不安全...”
“放心啦,师尊,我会带着你给我的面具,毕竟,这张脸,确实可能会挑起一些是非...”止戈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黯淡的神情,这张脸挑起的是非,在他想到的是发生在他和云上之间的事情——如果自己没有这张脸,师尊,应该绝不会吻自己吧...
云上想来的却是,这张脸,会给无辜的止戈带来不可预估的艰难险阻,他道:“不是你的错...却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师尊,从丑变帅,我高兴还来不及...”尽管说着高兴地话语,止戈的嗓音却有一丝淡淡的沙哑和哽咽...
“是吗...止戈,昨夜,我喝醉了,我只记得你来过,我...可曾做过什么...”
“啊,师尊,你不记得了?其实也没什么,师娘走后,我看你摔了,就扶你起来,安顿你睡下,顺便收拾了下屋子...”
“噢,没发生其他事吗?”
止戈挠了挠后脑勺,想起师尊醉酒壁咚他的事,眼角瞥向墙角,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其他事?没有啊!师尊,莫非你期待发生什么事?”止戈还是调皮的打趣他的师尊,要走了,所以决定把所有都看开,不想让师尊为难...
“没有就好...我以为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你才决定离开...”
“没有的事!师尊做什么事都是对的,我才不会生师尊的气...”止戈决定再最后调戏一下他的师尊,笑道:“不过,师尊倒是有句梦话我记得清楚...”
“梦话?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很想念...”
“想念什么?”
看见师尊威严之中带着一丝焦急和忐忑,止戈笑道:“想念...糖葫芦!师尊,要不要我做给你吃...”止戈心里暗道,毕竟一师之恩未报,相聚的最后一天,他还是很想为师尊做些什么...
云上的表情从忐忑惊吓到平复又有些失望,他松了口气道:“不必了...止戈,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对你道歉...”
“嗯?何事?师尊你不要这么严肃...我说了师尊做什么都是对的...”
“止戈,你听我说,我想你决定离开,肯定不止这一个原因。我想和你说明白,你再想清楚,要不要走...”
“师尊...”止戈心里想着,师尊千万不要提吻他一事,他现在只想遗忘此事,当做从未发生过。
可是天不遂人愿,师尊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上道:“那日你掉落太极泉,我着急救你性命,情急之下才渡气给你,你莫要往心里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该和你说清楚。如若你是因为此事,和我心生嫌隙,要离开昆仑,师尊只能抱歉,师尊...希望你留下来...”
止戈听云上说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欣喜的是师尊想要他留下来,可他更失落的是,师尊说那一吻,是为救他性命为他渡气而已...
他攥紧了衣角,心又开始咚咚乱跳,脑袋也开始疼起来。
门外传来小廾匸的声音:“主人,你在不在?”
止戈道:“我在!小廾匸,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云上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说过这样的话,他以为止戈会留下来,可等来的,却是令他心碎的声音。
“师尊,此事你无需道歉,反倒是我,要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不过,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答应了小廾匸要带她浪迹天涯...”
止戈没办法说服自己留下来,只能拉小廾匸当挡箭牌做借口...
“你还是要走...”
“嗯,师尊,大恩不言谢,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还有,以后别再喝酒了...”
云上抿了抿嘴,抬眼把在眼里打转的泪水咽了回去。然后他留给止戈一个微笑:“既如此,那为师,就祝你横有千古,纵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止戈掀起衣衫,重重跪地,噙泪叩首,三拜之后,决然转身,只剩下屋内之人,和无声的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