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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瀚海 三界主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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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止戈,你看到了什么?”
圣殿之门已经彻底打开。
“师尊,师娘,你们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止戈当头棒喝,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没看见,那么大个人,那么大个师尊,就正襟危坐在圣殿中央,他们怎么可能没看见?!
再回头看,止戈还是看到了,那个云上,他的师尊,就那样坐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眸色是树影摇碎一派湖光山色的温柔坦荡,风情迤逦的眼尾,笑意盈盈的唇角……从容清浅却让人欲罢不能,被他这样淡淡的凝视着仿佛被佛光静谧的普照,忘记今夕何夕,不知日月悠长。
他轻轻的道了声:“止戈,你来了...”
殿中那人一声轻唤,吐出止戈这个名字,止戈心头被攥紧的一处像被忽然撕开一样,灌进了刺骨的寒风,他举目四望,欲寻一人身影,可茫茫天际浩浩沧海,哪里寻得到...
“止戈,你怎么了?”
云上看见止戈揪紧胸口,显出非常痛苦的模样,他轻轻拍了拍止戈的肩,慢慢将他的手攥在手心。
止戈牵住了云上和曲非烟的手,这才平静下来,他道:“师尊师娘,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吗?”
两人摇头,对视,只觉此中一定有古怪。
“进来吧...”又一声召唤,从大殿内传来。他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却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的传到止戈的耳中。
这声音,像深海深处的黑洞,像看不到尽头的天空,一下子就把止戈吸引住,不由自主的想要朝他奔赴而去。如果说止戈的声音是巨石,那这个声音,就是可以接住这个巨石的深渊,直到此刻,止戈都没有听到巨石落地的回音,巨石,也许还在陨落,这个深渊的尽头,却不知道通往何处...
圣殿周围的风雪被这一声召唤震的片片散开,就像被巨石砸入水中弹出的涟漪一般。
雄伟的大殿里,“师尊”又背过身对着止戈。而止戈,在大殿的门口,抬起了左脚,迈入大殿。
“止戈,停下!别去!”尽管真正的师尊云上在唤他,可是当止戈从迈出左脚踏入大殿之时,似乎就出现一个隐形的结界,将他和云上、曲非烟自动隔绝。看着止戈朝着大殿中央被铁链拴住的黑色剑冢走去,云上想上前拉他回来,可那个隐形的结界却将她和曲非烟拒之门外,任他们怎样呼喊动作,止戈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不,你不是!我师尊就在我身后!”
“那你回头看,他还在吗?”
止戈转头,一瞬震惊!他的师尊和师娘明明就在他身后,此时却不见了!
“师尊,师娘,你们在哪儿?”止戈疯了一般回头去找他们,一直出了圣殿门口,他推开殿门,只见冰阶天梯早已消散,唯余这圣殿孤零零的悬空架在万丈高处...
“别喊了,乖...”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我师尊?你把我师尊师娘藏到哪里去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他们啊,也随风雪散去了...”
“不可能!他们刚刚还在的!你究竟用了什么把戏把他们藏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一个小屁孩,我什么都没有,你跟我在这废这么多话,到底想干嘛?”
“你,身负神脉,命定天煞,机缘巧合,我当助你...”
“我呸!什么乱七八糟!小爷虽然自命不凡,可你是敌非友,我还是看得清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小爷这是没法在这里使用灵力,不然一脚把你踢飞,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泼皮...”
止戈听到泼皮二字时,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是师尊吗...
只有师尊会叫他泼皮啊...
“师尊?”
“我在。”
“你不对劲,你不是我师尊!”
“为何不是?”
“我师尊,三千秋水尘不染,美貌智慧天下无双。你是仿他的傀儡!我才不上你的当!”
“原来师尊在你心中,竟是这样高的地位,呵呵...”
“你笑什么?你这个赝品,大骗子!”
“你跳起脚来叫骂,就惹得我要动怒、发火,我一动怒,就想笑;一笑,就想逗你...”
“你是不是这儿有问题?”止戈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脑壳,内涵他,接着说道:“我现在,就是条咸鱼,要打要杀还不是你动动手指的事情,费这么多话,到底想干嘛?”
“你,心甘情愿,让我助你。”
“助我什么?”
“毁灭三界,重塑苍生。”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你不恨吗?自你诞生之日起,他们便想方设法要将你赶尽杀绝,碎尸万段...”
“这...就是我要毁灭三界重塑苍生的理由吗?”
“怎么?不够吗?他们怕你恨你却又想要你,难道你就该引颈就戮坐以待毙吗?”
“够!怎么可能不够?说实话,要不是师尊拦着,我早就将他们挫骨扬灰了!”
“那现在,我不拦你,你...愿意让我助你吗?”
“当然...”
“很好,到我身边来,握住我的手,我把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力量给你...”
“可你...真的是我师尊吗...”
“你信,我便是。就像你,生而为龙,即使一日拔裂鳞片,瞎目断爪,坠入浅滩,龙依然是龙。有瑕疵的翡翠依然是翡翠,再完美的苍蝇也只是苍蝇。你信吗?”
“我生而为龙?我生而为龙...”
“一只站在树上的鸟,从来不害怕树枝会突然折断,因为它相信的不是树枝,而是自己的羽翼。只有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拥有绝对力量时,才不会轻易被外界裹挟、束缚、打败。信我,你便能拥有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来吧...”
眼看着止戈像迷了心智,朝黑色剑冢走去,距离剑冢越来越近,无数的凶剑散着幽森的寒气和饥渴难耐的垂涎,等待着他自投罗网,等待着将他万剑穿心...被殿门结界阻拦在外的云上和曲非烟在拼命呼喊,敲打着结界,却无济于事,止戈根本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止戈把手伸向那殿中的师尊,牵到他手的时候,殿外的二人分明看见他的手径直插到了一把利剑之上,他的血沿着那把利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云上焦急的用拳头砸在结界上,自己的手也鲜血淋漓,此刻却是有心无力,一股绝望之感自内而外弥漫开来,他的脖颈青筋暴开,瞳孔泛红,曲非烟从没有见过云上如此失态,只好用力握住他的臂膀,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万千利剑全都对准了止戈小小的身体,他再往前一步,势必要被扎成马蜂窝...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救他...
云上焦急暴躁,手脚并用锤在结界之上仍然于事无补!忽地一个咒语窜入他的喉头,两瓣嘴唇开开合合,果然,止戈迈出的那一脚似乎悬空停住了...
“云上神君,你在念什么?好像起作用了?”曲非烟欣喜的问道。
云上道:“虽然这里无法使用法术灵力,但止戈腕上的金刚圈是由咒语开启,虽然不知咒语能否起作用,可死到临头,不管如何都要尽力一试!止戈似乎真的停住了,只是...”
云上没有看到止戈抱紧身体喊疼,所以他无法验证究竟是否是咒语起了作用,但只要能拖住止戈不再往前,那说明这咒语就是有用的,于是他又加紧了力度,两瓣嘴唇不停地念着咒语...
而大殿里的“师尊”,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有异,他又轻声唤着止戈:“来吧,只差最后一步,你就可以成为三界的主宰...”
这样的声音诱惑着止戈,他悬空停下的那只脚一点一点向前,眼看马上就要落地了!
云上见状颤抖着愈发加速念着更强劲的咒语,同时在心中默念,止戈,千万不要!
止戈的脚终于还是落了地,云上的眼里布满惊恐,以为他会万剑穿心,不禁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曲非烟扶着他才没有跌倒,幸好,止戈并没有束手就擒,当万千利剑就要刺穿他的身体时,他用两只手用力扯住殿中师尊的手,身体后仰,两腿绷直,垫着脚尖,拼尽全力将那只手拉了出来!再一个一个回旋反转,用两只手扯出的那把剑手横扫剑冢,刺穿了殿中之人的心脏...
“你...竟要杀了我?”
“当然!你不是我师尊!”
“对,我当然不是你师尊...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你放屁!我会杀了我自己吗?”
“我是你心底的另一个自己...我不是要杀了你,我只是想成为你,帮助你,灭了三界主宰万物,这不是你一直所想的吗?”
“没错!但是,我谢谢你,我所作所为都由我自己说了算,我自己是谁,也是我自己说了才算,你妄想蛊惑我、代替我、主宰我,受死吧!”
止戈拼尽全力将这把剑手狠狠插进殿中师尊的胸膛,一瞬间地动山摇,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殿中的师尊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万千剑冢...
虽然他在分崩离析,却仍旧不忘絮絮叨叨的蛊惑,发出他的呐喊:“万物皆有两面,一面在光明里沉静,一面在黑暗中隐晦。如你我一般,一个在黑暗中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逆光来的人得以描摹一二,背光去的人纵以目光沿模糊的暗影燧出火,也无法被明示一丝美的碎屑。轻飏的在黑暗中沉降,用是非混浊的目光无法到达,而通明的心自会牵引至这纤弱又生生不息的美。这万物的辩证,有时只在方寸间的裁度...”
“你有完没完?”止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终于,那剑冢自内而外被穿透,那声音也随着剑冢的陨落而消失,与此同时,结界大破,云上和曲非烟急忙冲了进来,却不想这圣殿却摇摇欲坠,地面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沟壑,万千利剑从上至下纷纷坠落,有如枪林弹雨,一不小心便会踏空坠入天坑...
“止戈!”
“师尊!师娘!”
止戈和云上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遥遥相望。
“止戈,你没事吧?”
“师尊,我没事!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不过,师尊,这通天塔看来就要塌了,怎么办?”
“别怕...”云上伸出手,“来,抓紧我!”
止戈没有丝毫犹豫,退后,然后蹬了一脚,迅速起跳,行至半空,云上所在的那块地方却又裂开了沟壑,离止戈变得越来越远,万般无奈之下,云上让曲非烟拉住他的脚,而他悬空整个身体去拉止戈...
终于,他的手,牵到了止戈的手。
可也正因如此,两个人的重量,让曲非烟根本支撑不住,眼看她也就要随着二人一起跌入这万丈深渊,云上用另一只脚蹬开她的手。
只听云上道:“曲非烟,你想办法出去!一定要好好活着出去!”
然后,曲非烟就眼睁睁看着云上和止戈一起跌入这深不见底的墨色里,她想掷出极寒之冰去载住他们,可是她却忘了,这极寒之冰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它已经完全失效了,一点作用也没有了,她愤恨的将极寒之冰也扔到深渊...
剑冢坠落的地方升起了一道亮光,那道光照耀到曲非烟身上,曲非烟便被这道光吞噬,犹如钻进了时光隧道,经过漫长的漂移旋转,跌跌撞撞,尽管头破血流,她最终回到了昆仑神族日月殿,昏倒在最初入鸿蒙的地方...
而云上和止戈在下坠的空中,相互攥紧了彼此的手。
“师尊,我们会摔死吗?这下面是我们来时的冰河吗?”
“止戈,别怕,师尊陪着你...”
“师尊,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师尊心甘情愿,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师尊,我想不通,为什么通天塔圣殿中央的人,是师尊的模样...”
“我的模样?他可曾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就是我,另一个我,他想帮我灭了三界,主宰天下...”
“另一个你?却是我的模样...也许,他是你心中的善恶之念所化...”
“哦?此话怎讲?”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两面,相辅相成,天地之道,也以阴阳二气造化万物。我姑且将你所看到的那个人,当成你心中的恶念,恶念让你想成为他...”
“他也说人有两面...这么说来,他还真的是我啊?原来我的恶念这么强大...”
“可你的善念更强大!你接纳了你的恶念,又杀死了你的恶念,你战胜了他,他最终于世间消散...止戈,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哈哈,是吗师尊?你这么说我还怪不好意思的...”止戈挠挠后脑勺,得意的偷笑,两人已经完全忘记此刻他们要面临什么...
“对了,止戈,方才情急之中我念起金刚圈的咒语,你可曾有所感应?”
“当然——把我都痛蒙了师尊!下次可不可以轻一点儿?”
“这么说,你抬脚时便已经清醒了?”
“当然——在那之前我就清醒着呢,我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信了我信他,然后趁他放松警惕之时将他一举消灭!”
云上听止戈这样说来,心中不禁为他暗暗赞叹,“止戈,你低头看看你的灵羽...”
止戈低头望向自己的灵羽,那灵羽已由先前的黑色变成了雾霾蓝色,虽然不似师尊云上那样的晶莹透亮,但这雾霾蓝色却也闪着静谧的光芒,止戈一看便龇牙笑了。
“四象生八卦,不如我来试着占卜看看,接下来我们会如何...”
“好啊,师尊,我正好瞻仰学习一番...”
“好...”
“师尊,我知道了,怪不得我的恶念都想成为你,因为你懂得太多东西了,是止戈也想成为的人!”
云上宠溺的摸了摸止戈的小脑瓜,嘴里念叨着“乾坤巽震坎离艮兑”...
“师尊,你在念什么?”
“八卦,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巽代表风,震代表雷,坎代表水,离代表火,艮代表山,兑代表泽。我们的卦象是离卦...”
“离代表火,这么说,我们接下来会遇到火?可我们来时下面明明是冰河啊...”
“是的,这就是鸿蒙奇特之所在,混沌未开,天地未明,一切都是未知数...”
“嗯,师尊,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看着止戈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被迎面呼啸的风吹到上空,云上道:“我们离火越来越近了...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身上所受之伤现在反而都愈合了...”
止戈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先前受的伤都已经愈合了,甚至连痕迹都看不见了,他又上下左右打量了师尊云上一番,他道:“这可真神奇啊!难道说我们过了冰河通天塔这一关,所以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云上点了点头。只是架不住浓烟熏窒,二人低头往下看,下面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有什么,只是越来越高的温度,和越来越口干舌燥的熏窒,让二人都禁不住咳嗽了起来。
终于落入这焰云燎绕的浓雾里,这次他们终于看清了,他们马上就要坠入的是一片茫茫火焰呼啸的沙漠,那沙漠裂隙纵横,浓烟弥漫,怪石耸立,暗影婆娑,寸草不生,红日当空,热浪蒸腾,流沙滚滚,烈焰熊熊。
一阵狂风卷起沙尘,犹如火蛇升天,飞龙炫舞。那灰尘之下藏着一条鱗蟲之長,体长千里,透明得可以看见骨骼,两眼立生,就如两条直缝。气为寒暑,眼作昏明,他以眨眼来控制沙漠昼夜变化和时光流转,他闭目为夜,睁眼为昼。
在这条龙睁眼的罅隙里,止戈看到他脊骨里长出了细密的荆棘,看得出来他时刻饱受痛苦,也叫旁人无论是爱人还是敌人全都无法近身。
来不及细细端倪这龙,止戈和云上便在他睁眼眨眼间,明明灭灭,两人被卷入沙尘翻来覆去的搅动摔打。但两人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哪怕狂风沙尘将他们从中拦开、衣衫随风沙生硬如刀刮在脸上、火焰对着他们牵着的手燃烧...
烈火焚身,洗筋伐髓。两人嘴唇上的死皮一层一层的掉,脸上的汗水和血水还没流下便被蒸发消散,浮浮沉沉,沉沉浮浮,晕晕眩眩,生生死死...
“师尊...”
止戈的两瓣嘴唇轻微的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听不见,可是云上却似乎感觉到了。
“不论生死,我都陪你一起...”这是云上对止戈的回应,尽管风沙将声音吹走,可止戈似乎也懂了,他轻轻的咧了咧嘴,笑了笑。
不知何时,风沙巨龙的头颅已经出现在二人面前。
一龙,二人。这二人在风沙巨龙之前,犹如沧海一粟。
沙龙看了看二人,便张开大口,想把二人一起吞了。
趁沙龙的大嘴还没有闭合时,两个被吞进沙龙口中的人,将如梭和灭神合二为一,朝沙龙的舌头砍去。
“嗞!”
一道血线从沙龙的舌头划开!
黄沙弥漫,沙龙吃痛,一缩嘴巴,二人驴打滚般的从他口里跳了出来,翻了几滚。
狂风呼啸,沙石沉沦。
沙龙昂起头颅,仰天咆哮,瞬间,巨大的黑隧漩涡笼罩在这片黄沙火焰之地。
奇怪的是,此刻当止戈站在火焰里,他竟没有感到疼痛,相反,当他缓缓抬起双手时,两只手掌升起了两团火焰,他居然可以控制这些火焰!
再转头看云上,云上已经被这些火焰熏窒的痛苦难当,止戈伸手,围在云上身旁的火焰便被尽数吸到止戈的掌心,止戈给了他茫茫火焰沙海里唯一的一处净土...
再看一眼沙龙,电芒窜动,风声呼啸,口中喷涌万千流沙,只一瞬便将止戈裹挟吞噬。云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奈何流沙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也即将立刻将自己吞噬...
云上抬手,捂住眼睛,只是,奇怪,本来流沙侵袭只在毫厘之间的事,却似乎过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动静...
云上从捂住眼睛的手掌缝隙里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
那少年,像树木似的成熟,高大又蓊郁,瘦削的脊背与丰实的阔肩凝聚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是光阴绵密的针脚,是时间轴上的岁月鎏金。
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走进宇宙与万物,似从山海与明月之间穿身而过,短暂抽离,沉默、雀跃,在墨色与一瞬柔风里,像一支穿云破雾的利箭,速度、敏捷、自信、强大。
一瞬的擦肩而过,云上瞥见他面目俊朗,褪去摇摆犹疑的天真,添了几分笃厚柔韧的坚定,在疏离中多了些锋利、在纯净里添了点风情,纯洁又性感、克制而不羁、成熟又野性…
他把这些复杂矛盾的气质完美的勾兑在一起、像香醇的美酒,让人情不自禁、让人甘愿沉溺...
仿若草尖上的露珠,色泽晶莹颗粒饱满、有泅润着淡淡雾气般摇摇欲坠的敦实质感,晨风一过,露珠依依滚落、枝叶翩翩款摆...
对,少年此时不是止戈,而是风止的模样。
他周身灵气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结界。长袖在身前一拂,纤长的手指一抹,手中灵剑朝天,大喊一声——破!
上空的黑隧漩涡便急急褪去,换做漫天席地的蓝色光芒。无数电芒迅速汇集,轰然雷鸣之声,在天际炸个不停,顷刻间,巨大的电芒汇聚在灵剑顶端,蓄势待发。
少年手握灵剑,面色淡然,灵剑引着蓝色电芒,凌空而立,直劈沙龙。
电芒长啸,漫天神佛,一起嘶鸣。
沙龙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最可怕的不是死刑执行的那一刀,而是判官判而未决之时,屠刀在头顶悬而未落之时...
当灵剑指引的蓝色电芒就要直击沙龙的两眼之间时,少年停下了。
沙龙的眼神由恐惧紧张变成不敢置信,眼珠缓缓转动,望向少年。
“为何不杀我?”沙龙缓缓问道,那声音苍老却深邃。
“为何要杀你?”
“因为我要杀了你啊...”
“你为何要杀我?”
沙龙笑了笑:“杀了你,我便能拥有你的力量,逃出生天...”
少年也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可悲,可叹。不过,这世上的人,大抵都似你这般,总觉得只有把别人踩在脚下,拉下云端,自己才能呼风喝雨、叱咤风云...只是,杀了我,你便真的能成为我,能拥有我的力量吗?”
少年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可不杀你,我怎能变得更强?”
“真可笑,你的变强,只能通过杀了别人来实现吗?你从来没有想过靠自己,真刀实枪的变强变大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只是...做不到...”
“所以,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就算爬到顶峰,午夜梦回之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带着良心那种碍事的东西,可爬不到顶峰...”
“也是,良心,是恶人的利器,是善良者的枷锁,你没有,我不怪你...可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踩着你的尸骨逃出生天,所以,我不会杀你...”
“这真是我今生经历的最好笑的笑话...罢了,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走吧!”
沙龙望着少年毫不在意自己,转而奔向云上时,眼珠转动,先他一步用流沙卷走云上,吊在半空。
“恶龙,快放了我师尊!”
“别管我,你快走!”云上嘶哑的喊道。眼神却收不住的紧紧盯着那张他朝思暮念怎么也移不开眼的脸,他不知道止戈的脸为何又变成风止的模样...
只可惜,就那一瞬,在听到少年再次对自己说话时,云上发现他又变回了止戈的模样。
只听他道:“不,师尊,止戈不走,止戈起誓过死也要和师尊在一起!”
沙龙笑道:“呵呵,我赌对了...说到底,你就是个凡人——他,既是你的盔甲,也是你的软肋,我说的,没错吧?”
止戈怒吼:“恶龙,我都放过你了,为何还要拿我师尊来压我?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就是要看看,坐拥灭世之力,却有拈花之心的你,究竟赢不赢得了我,究竟,能不能战胜这世间最大的恶!”
止戈冷笑一声道:“善恶不分,是非不辩,可终究水鬼升城隍,善有善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时间会照亮,谁是鬼魅,谁是神明。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只好对不起了,恶龙之血,必以剑终!”
止戈说完灭神劈头盖脸刺去、蓝色电芒劈向沙龙的瞬间,火焰升起,岂料沙龙竟用流沙捆绑云上挡在它的眉骨之前!
止戈及时收手,顾此失彼,却被沙龙的尾巴卷起,捆紧...
沙龙道:“尔乃天命神脉,可受万世景仰、百鬼朝拜,而今,死在我手上,倒是有点可惜了...”
止戈道:“听说过一句话吗?和你现在的情形很像。”
“什么话?”
“沙盘上建高楼,好好享受一时没有风浪的日子吧,因为,风浪来时便是你粉身碎骨之日!”
沙龙冷笑道:“你是在恐吓我?还是在威胁我?你觉得此刻你还能做什么?你的命,和你的心,都在我手里,还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沙龙说他的心时转动眼珠看向云上。
“你做错事,我可以放你一马;就算你要杀我,我也可以放你一马,但你要记住,我是有脾气的,不是放马的!不过,这世上的恶,大抵是我放你一马,还你一线生机,你却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卷土重来,最后,只能是自取灭亡!”
沙龙笑的更欢了:“真是大言不惭,不过,配得上你高贵的命格...会说,就多说点,趁我还没结果了你...”
止戈也笑了:“你这家伙,一把年纪,呆在这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方,是不是脑子都锈逗了?而且我看你的脊骨里长出很多荆棘,看得出来你在时刻饱受痛苦,自己都痛不欲生了为何还要让别人跟你一样?你想听我说话?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一字千金,多一句都是另外的价钱,不过要是你想听,我可以多说点,但是...”
沙龙笑的花枝乱颤:“但是什么?本以为是兵刃相见,现在反倒是变成唇枪舌剑...你说话好听,我好久都没听得这么开心了,你再说点,说不定我能考虑和你做个朋友...”
“那你先给我松松,气儿都喘不上了!你说我们本就无冤无仇,何必要大动干戈,多个朋友多条路,一起装酷走花路,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沙龙居然真的把止戈松开,止戈一把坠落在地,坐在沙尘里,捂着嘴巴咳嗽半天,边咳嗽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尘。
“喂,那你把我师尊也放了吧!你想听啥我都奉陪!”
沙龙这下没有听话,只道:“先来点,让我听得开心了再说...”
“好吧,你想听什么?”
“你随便说,我随便听。”
“咳咳...你还真是...既然你想和我做朋友,那么,如果志同道合,希望我们旗鼓相当,强强联手;如果人各有志,分道扬镳,希望各有千秋,我们顶峰相见!”
“说的真好!在一个满是追随者的世界,你会是一个领导者;在一个满是怀疑的世界里,你会是一个信仰者。只可惜,这个世界被黑暗笼罩,你,格格不入...”
“黑夜越黑,星辰越亮,心中有光,何惧前路是深渊还是虎口,即使荆棘之路也会步步生花。只是,如果少一些落井下石、推波助澜、幸灾乐祸、跟风从众之人,恶,也就会不足为惧!”
“你——果然是在暗夜里,也能投下光影斑驳之人,我竟开始有点敬佩你了...”
“多谢夸奖!千磨万击,方成璞玉,破晓而生,踏浪而行。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群峰之巅俯视沟壑,邪魅狂狷、狂拽酷帅就是本小爷我咯!”
“还真是不可一世...”
“那...你怕了没?怕了就赶紧把我师尊放了!”
“你可真搞笑...”
“我这口水都干了,老哥,你行行好吧,放了我师尊,我还赶着出去呢...”
“出去?从这里出去?居然妄想出去?”
“怎么?不行吗?我们师徒二人来这里就是来打个转,渡个劫,升个级,然后火力全开出去炸裂,笑傲江湖!”
“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那现在你见识到了!赶紧放了我师尊,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带你一起...”
“死马当做活马医,我姑且信你一回也无妨!”
沙龙的流沙撤下,止戈接住坠落的师尊云上。
“师尊,你没事吧?”
“止戈,我没事...”
“那就好,师尊,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沙龙道:“你俩别再废话了,怎么离开?”
“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