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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鸿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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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意总迟解,将爱却晚秋。
看珍重之人在波谲云诡瞬息万变的风口浪尖上命运成谜,在忘川池水里身影摇曳触不可及最终散去,却又数度撑桨作帆成为他的锚,为他掌舵,带他脱离苦海,而自己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上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止戈,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止戈单刀赴会,重蹈风止的覆辙。
止戈站在云上身后的如梭剑上,往下看去,林荫道间,斑驳的光影交错在树影里,微风一吹,本来姿色平平的树木,忽然摇曳生姿了起来...
到了日月殿,那叫一个热闹!除却昆仑神族众弟子外,天界、海族、花兽族还有人界各大首脑及弟子护卫全都齐聚一堂。
辰渊,如今的帝尊,好不威风,日月殿的主位也是他在坐。他俩边分别坐的是海族的海王苍术,花兽族的蔚然,再往下是人界人皇任长生。
云上带着止戈,止戈带着小廾匸,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近殿中。
云上和辰渊相互作揖。
辰渊道:“云上神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云上道:“不知帝尊及各位今日聚集昆仑神族所为何事?”
辰渊虚与委蛇的笑道:“云上神君,既然你开门见山,那我也开诚布公,说实话,是海王苍术邀诸位前来昆仑神族昆仑,究竟所为何事,不如海王苍术你来说说!”
海王苍术领命道:“云上神君,莫要欲盖弥彰!你身后这厮是谁,你不妨给大家介绍下!”
海王如此咄咄逼人,誓要集火的语气,让殿内的气氛冷至冰点,众人都不敢说话,顿时万籁俱静,鸦雀无声。
偏偏待在止戈肩上的小廾匸停止了啃桃子,轻声道:“娘亲,这个黑脸怪是在说我们吗?”
“嘘!别说话,小心黑脸怪把你吃了!”止戈却肆无忌惮大声在殿内哔哔。
辰渊定睛,发现说话的是只白孔雀,眼神里多了几分狡黠的笃定...
“说谁黑脸怪呢?你这个魔尊转世的杂种,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海王苍术大怒。
“说的就是你,黑脸怪,又黑又臭!”止戈说完还不忘对着苍术拉了个鬼脸,惹的众人都跟着一起笑话海王。
只有一人,当他听到魔尊转世四个字时,眼里闪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心痛还有愤恨...第一个袭上心头的,是为他得以转世而感到的欣喜,可后头,一想到前尘往事,又尽皆是心痛和愤恨。
这个人,便是人界之皇,任长生。
任长生看着殿上的止戈,觉得他没有一点像风止,风止至少是世无其二芝兰玉树的美男子,而此子黑眼圈,大脑门、朝天鼻、豁巴齿,头上还长了两只猫耳,一副时刻要跟人干架的狰狞样子,简直丑爆了,跟风止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为何海王苍术要如此笃定他就是风止呢?
海王苍术掷起一个倒满刚烧开水的杯盏,朝止戈扔去。
任长生却是半分犹豫也没有就飞身前去阻止,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追上杯盏,那杯盏就被飞起的小廾匸扑闪着翅膀打翻在地。
而止戈半分没有想去阻挡,因为他正好口渴,等着杯盏到了,正好可以喝口热茶,只是没想到这小廾匸这么沉不住气,打翻了茶不说,貌似它的小翅膀还被茶水烫伤了...
小廾匸正在下坠,落地之前,被一双大手牢牢捧在手心。
“白孔雀?...沐雪,是你吗?”任长生接住小廾匸,心里问道。
小廾匸挣扎着重新飞了起来,飞到止戈的肩上。
止戈道:“小廾匸,没事瞎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呆着去!”
小廾匸委屈巴巴道:“娘亲,小廾匸还不是怕你会受伤所以才要保护娘亲啊!”
止戈现下还不忘吹牛道:“我要你保护?你保护的了吗?切...我一脚下去,他会shi,你信不信?”
小廾匸道:“我不管,只要娘亲有危险,小廾匸就要保护娘亲!”
止戈无语道:“好好好,小廾匸,你保护我,我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嘿,你不知道我这是正话反说吗?”
......
海王苍术怒了:“喂,你们俩有完没完?”
这下轮到止戈怒了:“没完!在这等着你呢!东方不亮西方亮,二逼啥样儿你啥样儿!你说你怎么像根苦瓜,穿得这么清凉,长得这么败火!你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冥币!还有我就不明白绳子太长会打结,而你的舌头却不能?要不要我给你拔咯?”
海王苍术怒不可遏,正欲出手相击,却被云上上前一步,“止戈,你闭嘴。海王苍术,不知你无故袭我徒儿是何道理?”
海王苍术怒道:“云上神君,你这徒儿真是叫的亲啊!不过,此子诞生之时,魔气丛生,况且小小年纪灵力如此深厚,试问如果不是魔尊转世怎会如此厉害?况且此子魔性深重,倘若留他在世,只怕将来又会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所以,在下在此恳请帝尊,就算不将此子挫骨扬灰,也要将他投于鸿蒙,严加看管训诫,以免祸乱苍生!”
“鸿蒙...有道是,鸿蒙炼狱——身死道消火葬场,魂归天地道沧桑...”众人惊诧。
那鸿蒙之地,乃三界之外、混沌之前处置极刑罪人的炼狱。混沌未开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如果无间地狱是滴水,那么鸿蒙就是无边际的海,无间地狱相比鸿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止戈小声问云上:“师尊,鸿蒙是哪里啊?”
云上道:“鸿蒙,或是冰天雪地,或是烈焰炎炎,或是瀚海阑干画骨为沙,或是异兽妖灵噬魂焚心,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白天黑夜。被投入的人,大都是无法处死道行高深的仙魔亡灵,但在鸿蒙之地,却无法动用一切法术灵力,只靠弱肉强食,且被投入之人无一生还...”
辰渊为难的点了点头道:“云上神君,我看海王苍术也不是空穴来风,口说无凭,要不就依他所言,我先将您这首徒送去好好观察训诫,如若他通过试炼,必将他完璧归还,您意下如何?”
云上道:“我的徒儿,自由我看管训诫,不劳各位费心。”
海王苍术道:“云上神君,你一定要为此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天下为敌吗?还是说你把此子留在身旁是别有所图?昆仑神族虽说独立于各界之外,但三界还是以天界仙族为尊,云上神君一定要将此子留在身旁,我等不得不多想——莫非云上神君把他留在身边是要将此子收归几用?抑或是想得到将此子的力量,至此天下无敌三界再无敌手,让天界帝尊也要臣服于你?”
海王苍术此番用心挑拨各方,偏偏止戈这个小笨蛋还真的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他生来就与众不同,生来就被当做恶魔,每个人都想把他赶尽杀绝。如今听到这番话,他甚至真的觉得,云上将他桎梏在身边,也许真的是这样,只为得到他身上蕴藏的力量...
他绷紧了双手绷紧,连头上的小廾匸都能感觉到他的忐忑紧张愤恨与怒火,只是他还在隐忍,他在等云上的回答...
云上道:“海王苍术,你好歹为一方尊主,为何要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是要将祸水东引吗?我没记错的话,沧海,海王苍术之子,曾偷取我的时光沙漏,才得以进入魔界,并在各界休战的情况下灭了魔族,引发云顶天宫大战...”
海王苍术大笑道:“哈哈,原来云上神君一直在为魔界被灭耿耿于怀啊!且不说到底是不是我儿沧海盗得时光沙漏,而且你也空口无凭。再者,就算真的是我儿做的,在座的各位,想必还要感谢我儿,为天下太平做了一件大功德!云上神君此时顾左右而言他,再提魔界,原谅我又要多想了——是不是云上神君为之前没救下魔尊赤焰悔恨不已,所以得知此子是魔尊转世,便皮也不披光明正大的护着他了?”
此番话已将昆仑神族众弟子全都激得向前跨出一步,纷纷举起剑来,一时之间剑拔弩张。只可惜海王苍术有备而来,站在他们身后的虾兵蟹将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纷纷拿下,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尽皆摈弃在地,然后纷纷举剑摁住昆仑神族众弟子。
云上先是感到惊诧,不过片刻间便明白过来。
云上道:“海王苍术,这又是何意?”
海王苍术道:“云上神君,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云上的语气隐隐有怒气升腾:“你把他们怎么了?”
海王苍术道:“云上神君,不必担心,他们不过是中了我海族的软禁散,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不过,云上神君,现在也该到你做抉择的时候了,告诉我,你是要你昆仑神族的众弟子无虞,还是要这个魔尊转世的杂种呢?二选一!”
清欢等众弟子道:“云上神君,不必管我们!您和小师叔的安全最重要!”
一旁许久未发话的止戈此时也算是清醒过来,虽然他心中还是有解不开的疙瘩,可是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公然挑衅、叫板昆仑神族,他的气不打一处来!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他要让他们知道,到底真正厉害的是谁!
他冲海王苍术暴喝一声:“混账东西,快放开我这些徒子徒孙!我告诉你,这些人,只能我欺负!若是别人欺负他们,我定要将他们打的满地找牙,尸血横飞!”
海王苍术与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哄堂大笑。
“笑什么?”
“黄口小儿,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见众人尽皆狂妄的嗤笑自己,止戈简直怒极。
他负手站在大殿正中央,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长袍之下的手微微翻动,便有几缕魔气悄无声息的钻出衣袍,这些魔气仿似听懂主人的命令,静悄悄的朝众人而去...
眼看他蠢蠢欲动,发出的魔气升腾呼啸,化作无数利箭朝这些正义之士射去时,云上忽然默念咒语,止戈只觉手腕之处的金刚圈隐现,箍得他难受之极,再没精力去操控那些魔气...
变成利箭射向众人的魔气顿时消散,止戈痛到在地上打了几滚,他仰视云上,只道一声:“师尊?!”
云上却道:“止戈,不可!他就是激你大开杀戒,你若真的这样做了,便中了圈套,成为三界之敌!”
“可是师尊,他们欺人太甚!”
“止戈,你信师尊吗?”
“我...”止戈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信,他收你为徒只为禁锢你、不让你作恶,他想得到你的力量而已!说到底他不信你!
另一声音说:信他,他是你最敬仰的师尊!他说过,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他一直在以他的方式守护你...
“止戈,你信我!不论生死,我都陪你一起!”
云上的话像一个霹雳劈中了止戈,他的语气那么坚定,不容置喙!
云上向止戈伸出了手,止戈还在犹豫中,小廾匸一直吱吱的啄着他的衣裳,怂恿着止戈伸手。
最终,止戈还是伸出了他的小手。
一只大手,牵着一只小手,一起往那海王苍术设下的鸿蒙入口走去。
昆仑神族众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叫喊道:“云上神君,不可啊!”
云上一挥手,他们便住了口。他道:“帝尊,海王,诸位,我携徒儿止戈一起共赴鸿蒙,请各位遵守承诺放了我昆仑昆仑神族众弟子。若我二人通过鸿蒙试炼,此后魔尊转世之名便再也不可冠我徒儿止戈身上!”
帝尊辰渊拍手称道:“好!云上神君大义凛然,我等必然遵守承诺!只是这鸿蒙炼狱,云上神君大可不必为此小儿白白断送性命...”
云上冷笑:“如此,不正遂了诸位的心愿吗?”
“呵呵...”一旁是一阵想努力化解尴尬的冷笑。
一旁是昆仑神族众弟子群情激奋:“云上神君,绝不可如此啊!”
云上望向清欢道:“清欢,找到修晏,让他主持昆仑神族。”
昆仑神族众弟子尽皆无能为力,只能眼眼睁睁看着云上神君牵着止戈,一起共赴鸿蒙...
“等等...”
一个蓝眸乌发女子的声音从日月殿殿后传来。
“烟儿,你来做什么?”帝尊辰渊和海王苍术几乎异口同声,这两人无疑对曲非烟的到来感到不可思议。
曲非烟,是天界帝尊辰渊想娶之人。
曲非烟,是海王苍术摈去海籍的女儿。
止戈回头道:“师娘?”
曲非烟没有回那两人,径直朝云上和止戈走去。她牵起止戈的另一只手,三个人站在一起,像足了一家三口...
云上道:“你来做什么?”
曲非烟道:“我陪你们一起!反正在这里也活腻了,不妨和你们一起去看看,那鸿蒙到底如何...”
帝尊辰渊激动的想大声呵斥却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你疯了?曲非烟!你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鸿蒙炼狱!你进去只会被扒皮抽筋断骨而死!”
曲非烟只是冷笑两声,现在看他的反应,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的吧...可这在乎来得太晚了点,从前,当他还不是帝尊的时候,她曾倾尽全力助他,也曾向他明里暗里的表达过自己对他的喜欢,她以为自己终将有一天,会嫁给他——辰渊!
可是天不遂人愿,辰渊吃透了他就算不娶自己,也会为他帝尊之位的大业两肋插刀,鼎力相助,为了增加胜算的筹码,他竟提出要与人界公主任长乐联姻!他,抛弃了她。
尽管最终在辰渊和任长乐大婚之时,风止来到云顶天宫,大战群雄,任长乐为救风止而死,他们并没有真正成亲,可自辰渊抛弃自己时,曲非烟的心便死了。
任长乐死后,帝尊辰渊便来差人去海界求娶曲非烟,却没想到曲非烟拒绝得斩钉截铁。直至今日,当辰渊听到曲非烟说要陪着云上他们一起共赴鸿蒙,他感到震惊,他不明白,为何曲非烟会变...他十分气恼。
曲非烟道:“承蒙帝尊在意,只不过,我已经说过,日子太腻...”
辰渊道:“你一心求死?”
曲非烟道:“好死不如赖活,我为何要求死?我也想问你一句,尊贵的帝尊大人,为何要一再逼他们呢?”
辰渊道:“够了!你若求死,我不拦着!鸿蒙入口已经打开,要进便进!”
海王苍术怒道:“烟儿,你给我回来!帝尊,小女无罪,口无遮拦切勿当真!”
曲非烟冷笑一声:“莫再说了...”
云上道:“你不必如此。”
止戈道:“对啊,师娘,你还是留下来照顾我这些徒子徒孙吧,我怕我们全都走了,他们会被人欺负...”
曲非烟笑着捏了捏止戈的小脸蛋儿:“你都叫我师娘了,我岂能不陪着你们一起?放心吧,帝尊这点诚信还是有的,他既然答应了,必会遵守承诺,不会为难这些小辈...”
辰渊气急道:“当然!”
于是三人携手入鸿蒙,一道剧烈的强光闪耀,亮瞎了众人的狗眼,光芒中,无人发现,一只白孔雀从中飞出,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飞去...
三人刚进入鸿蒙时,一片冰天雪地,刺骨的寒风呼啸,冻得止戈喷嚏不停,鼻涕不止,双手抱胸哆嗦个没完。就连云上也是,面色骤然一寒,几度之后,脸上犹如凝结了一层寒霜。
饶是如此,他还是将止戈搂入怀中。
“师尊...鸿蒙到到到...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么冷...灵力法术好像...都被禁锢了?”
云上没有作答,曲非烟双手哈着气道:“身死道消火葬场,魂归天地道沧桑,你以为是说着玩儿的吗?”
“师尊,早知道...是这么个...这么个鬼地方...为啥还要...进...进来?”
云上脱去外衫包住止戈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蹲下身来,将他的两只被冻肿的小手捧在手心,大口的为他吹着暖气。
“止戈,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先前夜观星象,占星卜卦,便知道会有这一遭,但是入鸿蒙,却是生门,若你正面与他们决裂为敌,便是死门。所以,入鸿蒙,明面上是我们输了,实则却是以退为进。师尊向你保证,我们一定能出去!活着走出这里!”
“好,师尊,我...我信你!待我...出了这里,定要用如梭梳头发,用灭神削桃子,用崆峒印砸核桃,揽洱海波浪弹奏妙音神曲,用定海神针织皮毛衣裳,如此...我就不邋遢、不饿也不冷了...”
听着止戈异想天开天马行空的畅想,曲非烟笑了,云上也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师尊...那...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三人抬眼望去,鸿蒙此地,万里雪域,苍茫无际,没有尽头,没有道路。
万籁俱静,突然倏地一声从上空传来一阵声响,三人抬眼望去,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从天而降的三个影子人,长相却和他们一模一样,而影子人正挥剑朝他们劈斩开来。
影子人云上离得最近,正一剑刺向曲非烟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云上一把推开曲非烟,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反倒被生生刺穿了左肩,血液迅速染红了衣衫...
“云上神君...”曲非烟目瞪口呆。那一瞬间,云上推开自己在耳旁刮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也吹动了她的心。
是的,曲非烟整个人懵了,心却动了...
“师尊!”
云上已经用如梭掀翻三个影子人,忍痛笑道:“我没事,别担心。止戈,你对付影子云上!曲非烟,你对付影子止戈,我对付影子曲非烟!”
没了法术灵力的加持,三人现在的武力值,从高到低应当是云上、曲非烟、止戈。
止戈有些纳闷,现在没了法力,师尊竟然让他一个小屁孩去对付一个最强的影子人云上!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啊!
可现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兵来将挡,一番缠斗之后,云上灭了影子人曲非烟,曲非烟灭了影子人止戈。
再看止戈这边,影子人云上一言不发向他挥剑,他左闪右躲,但还是被剑割掉一绺头发。剑锋冲向止戈,他就地打滚,冻得发红的手,在雪地上被裂开的冰柱划破,伤口刚流的血瞬间凝固,蹭到雪地,星星点点,到处都是血色印记...
影子云上不给止戈半点喘息的时间,止戈被逼得步步后退,他的剑将地上的雪尽数震开,雪雾弥漫在二人周围,一时之间竟遮住了视线。
觉察身后有人,止戈反手用灭神刺中身后那人的身体。身后传来血液滴落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却很痛的,“止戈...”
“师尊?”止戈反身,才发现身后那人却是真的师尊云上,被他的灭神刺中腹部,血流不止,倒了下来...止戈于震惊慌乱中抽出灭神,掷于一边,把小小的身体当做支撑师尊的支架,架着他,不让他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手无意间触到云上的伤口,那里流出的血液温热,却又在瞬间冷到凝固。
“小心!”
云上将止戈的头搂在怀中,止戈眼睁睁的看着身后一把利剑从上至下压到了云上左肩,那原本就被横向刺穿的伤口,更加雪上加霜。那人还在发力,利剑一寸一寸的在云上肩头施压下移,云上的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砰地一声,云上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那剑,是影子云上的剑!
“师尊...”此时的止戈大抵是真的害怕了,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师尊会不会死...
他近乎战栗的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听见师尊在唤他。
“止戈...没事了...”
空气仿佛凝固,止戈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住云上肩上的剑伤。
“师尊,那个影子人呢?”
“刚刚扬起的雪雾之中他并未看到我,以为刺中的是你,而你无力反击,他便大意了...我趁他不备用如梭刺穿了他的胸膛,灭了他...”
云上却是不顾自己的伤口,费了一番力气,挣扎着起身,还将失去气力又化作龙人的止戈抱了起来。
“师尊,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一点小伤,不碍事。”
“怎么会是小伤呢?都流血了!师尊,不行,你伤的很重!”
“是啊,云上神君,我来抱止戈,你要赶紧止血!”此时雪雾散去,曲非烟也匆匆赶到。
云上却是笑了笑道:“止戈,你的灭神先前只恢复了半成灵力,所以我伤的并不重,我抱得动你的,我可以...”
云上倔强的抱着止戈朝前走去,可还没走两步,便双膝无力,跪倒在雪地,摔了下去,摔下的时候,还不忘紧紧箍住止戈,在触碰雪地裂开的冰凌时用手枕在止戈脑后。
曲非烟赶紧将两人扶起,云上面色苍白如纸,哑着声音道:“对不起,止戈,没摔疼你吧...”
“师尊...”
止戈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云上抬手,一颗眼泪掉落在他的手上,变成一颗晶莹透亮的冰珠。
“止戈不哭...”
听到师尊安慰自己不哭,止戈确是哭的更大声了。
云上无奈却只能用止戈的方式去安慰他:“止戈,明明受伤的人是我,反而你哭的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师尊也很脆弱的,需要止戈的玩笑来哄哄,才能不那么痛...”
止戈擦了擦眼泪,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的乱讲一通:“从前有一对夫妻吵架,妻子吵不过丈夫,扭头就想走,丈夫心中暗暗庆幸:还好我脖子结实,不然真被她扭下来了!妻子后来问丈夫说跟你吵架为什么不说话?丈夫回答说除了不说话我还能干嘛?跟你讲道理吗?讲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懂,懂了你又不做,做了你还做错,错了又不认,认了又不改,改了还不服,不服你还说,说我凶你让我道歉,道歉是可以的,关键是道着道着我真以为是我做错了...”
“唔...这个不好笑...”
“为什么?”
“因为吵架的话,那一定是丈夫的错...”
“为什么?”止戈眨巴着还留着泪珠的大眼睛,疑惑的望向他的师尊和师娘。
曲非烟心中暗喜,她道:“因为,云上神君若为人夫,那他的妻子当是天下最幸福之人...”
止戈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惟见师尊云上的眼眸之中有一人,那人正是自己,他只好摸了摸鼻头,虽不理解却自我解嘲道:“果然,一把年纪还这么蠢,我真是个罪人...”
“止戈不蠢...止戈的笑话真的有止疼奇效...”
看着师尊云上苍白的嘴唇,却依然压住疼痛对着自己挤出一个微笑,止戈郑重的双指起誓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如我,仍得师尊用心庇护,从此无论经历何种风刀霜剑,艰难险阻,永不离弃,至死方休。如违此誓,便教我身死为鬼之时,也永远缠绕在师尊身旁,只求能生生世世伴师尊左右护师尊安生。”
云上伸手牵住止戈,虽然止戈起的誓言,太像私奔的道侣浪迹天涯的誓言,他还是摸了摸止戈的头。
止戈想把师尊架在身上,可终究根本架不起师尊,最后只能由曲非烟把云上架在身上。
止戈一手牵着云上的手,一手扶着他后背,生着闷气,心里委屈,现在最没用的人就是自己...
“师娘,我们要往哪儿走?”
曲非烟坚定的指向前方:“那里!”
没等止戈开口问她为什么,曲非烟伸出左手,那左手像褪了一层皮,那层皮像一只被剥离出的透明的手,慢慢飞出,落在地面,砰地一声,那只手变成一只巨大如船的手,五根手指像柱子一样结实。
“师娘,这是什么...”
“此物叫极寒之冰,是个法器,不需要灵力,只要足够寒冷,就能派上用场。我看云上神君伤势太重,我们得尽快赶到极寒之北...”
“为什么要到极寒之北?”
“那里有通天塔,只有登上通天塔,我们才有可能走出鸿蒙...”
“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嗯,止戈,帮我一把,我们把云上神君扶进极寒之冰...”
止戈照做,三人依偎着坐在极寒之冰的船里,止戈替云上包扎伤口,曲非烟用随手扯出的冰凌做浆,往地上一划,嗖地一声,极寒之冰便出发了。
原来极寒之冰所到之处,所有雪花都化作寒冰,这极寒之冰便像在滑轨之上,滑行的越来越快。
“哇!好爽!”
极寒之冰带着他们像滑滑梯过山车一般,止戈被这惊险的游戏刺激的异常兴奋,云上也睁开眼睛,望着止戈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他痛得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只是没想到抵达极寒之北时,那里确是一个高深莫测的悬崖,极寒之冰刹不住,三人跟着它体验了极速下坠极限失重极限翻转腾空,止戈和曲非烟都尖叫着抱紧了云上...
幸好,极寒之冰所到之处都化为寒冰,这悬崖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冰河,冰河之下是满满当当颗颗圆如鸟蛋的冰珠,这些冰珠像挤破了头想探出的脑袋,随着大片未消散的冰川,在冰河之下晃晃荡荡。
三人又随着极寒之冰沿着冰河极速滑行,冰凌划地化了,曲非烟便用剑插在身后的寒冰之上,她要极寒之冰在抵达冰河中心时停下来...
她的剑在冰块上滋滋作响,滑行的速度太快,只能让剑越插越深,靠着阻力一点一点慢慢降低极寒之冰的速度。
终于,极寒之冰慢慢停了下来,停在冰河中心点。
“师尊,你怎么样?”
“无碍。”
“那云上神君,止戈,我们就准备前往通天塔吧!”
“可是通天塔在哪儿?这四周根本没见着塔,师娘,你不会弄错了吧?”
“止戈,别着急,我们先下来,踩在冰川之上,千万别踩空了!”
曲非烟说完,三人搀扶着下到悬浮的冰川之上,曲非烟就将极寒之冰唤回来,变成自己的手一般大小,然后极寒之冰像一只兔子在空中爬楼梯,只是它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冰块,它一直往上跳,冰块搭起来的阶梯便越来越高...
“原来,这个阶梯就是通往通天塔的阶梯啊!师娘,你真厉害!”
“嗯,这是天梯,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这冰块的效力不会很久,我怕晚了化了,我们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嗯!师尊,我扶你一起走!”
“好,止戈。曲非烟,谢谢,不过,你走前面...”
曲非烟顿了一下,云上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同,至少在鸿蒙,在她看来,是这样的,先前是为她挡剑,让她对付力量最弱的影子人止戈,这会儿要走也是让自己先走...
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可当云上为她挡剑时,她还是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的动了心...
其实这些年,曲非烟借着悔婚脱离海籍,借着帮云上替风止招魂而留在昆仑神族昆仑一隅,一方面确实如此,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心中有悔,是他们海族下场,所以才让他们天地相隔...尤其是当曲非烟看到云上在云顶天宫为风止身死魂消而一瞬白头,她心里道不出来的心疼与悔恨...她留在昆仑神族,是真心想助云上为风止招魂,也是真心心疼他,想对他多些照顾...
她的水系术法还有海界独有的治愈之术高超,对昆仑神族修习阳刚术法的众弟子以阴柔之力辅之,弟子们便能更快飞升境界,又能在医尊修晏云游四海时,教授众弟子治愈之术,而且在所有人当中,唯独她与云上郎才女貌,所以弟子们暗地里都非常敬重她,把她看做昆仑神族除云上神君修晏医尊之外地位第三尊崇的人...
曲非烟此时心中莫名有股暖流流过,想到师尊师娘两个称呼,觉得也许冥冥中上天替她关上了辰渊那扇门,却又帮她打开了云上这扇直通她心底的窗,而云上在这鸿蒙之中,处处以自己为先为重,一想到这里,曲非烟不禁会心一笑...
而止戈正好相反,他看着云上,也是这样觉得,似乎在他心中,重要的那个人是曲非烟而不是自己,不过他安慰自己想想也是,师尊,师娘,他们俩个本就应该旗鼓相当,相配绝配...自己长相如此丑陋,正如师尊所言那样哪哪都不行,师尊凭什么以自己为重...
一种微妙的感觉游走在三人之间...
三人缓缓的跨上了阶梯的第一级,第二级...
拾级而上,冰阶如玉带蜿蜒,直入云霄。
一步一阶,每一级脚印,都似嵌有万钧之力,深深的刻在天梯之上。
越往上走,刺骨凛冽的寒风越大,裹挟着飞雪,吹得人睁不开眼,吹得人衣袖翻飞,吹得人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被风吹下去一般,吹得他们身后一长串长长的脚印慢慢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三千冰阶,万丈天梯,终于在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金黄色的光芒,笔直的连通着上方的圣殿。
“原来那就是通天塔啊!”
圣殿的大门上,两只雕刻的异常精美的巨龙,龙角上散发着仙穹之光;盘旋在门把旁的龙嘴,栩栩如生;巨龙嘴角的龙须也像是会浮动一般一丝丝的雕刻在大门之上。龙鳞片片的光影折射,让整个圣殿显得格外的庄严华丽。在这云栾之处,那龙就像要脱门飞出一般。
在这圣殿前,他们三个人就像是在巨龙前的蝼蚁。
风,吹动着他们的头发。云上满头银发被吹得四处横飞,衣袍猎猎作响,被风吹得盖住了止戈的头,止戈慌忙去掀,一个步伐不稳,差点失足,幸好被云上一把捞住。
回头看,那三千天梯,离他们越远的阶梯都已经慢慢消融不见,且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要逼至他们的脚下。
曲非烟已经抵达圣殿入口,她伸出双手。止戈看着云上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她的手,在天梯消散之前,曲非烟将两人拉上圣殿。
“哐···”大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门打开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止戈在门缝当中,看着门一点一点打开,从那缝隙之中他看到大殿正中坐有一人...
那人身着炫目的白色宽袖长袍,止戈回头一看,竟与师尊的长袍别无二致;他的身形挺拔伟岸,像一座山峦之巅的松;他的发如银河一般披肩而下;再看他的脸,睫毛如墨似画,
眼皮迤逦明艳,眉眼明净悠远,内里却蕴藏遒劲之力,似劲笔构造的挺秀峰峦,似美玉本身足够光华灿烂,不施粉黛也如远山遒劲,春水柔情,阳刚而圆融、疏阔而雅丽...
此人,不就是师尊云上吗?!止戈脑袋懵了一瞬,大殿之内坐于蒲团之上的人,就是他的师尊!圣洁,高贵,美丽,坚毅。
可再回头看,师尊不就在自己身边吗?那殿中之人,究竟是谁?是和影子人一样的傀儡吗?止戈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