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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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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禾尽起,枝叶扶苏,窗外花木葱茏,天上星空闪耀。
师徒二人与掌柜的和一众店小二告别之后,来到一片荒野之中。
“师尊,这就是你说要带我看的风景吗?这一片荒野之中,有啥可看的?”
“翻过这个山头,前面就到了...”
“咦,真的呢,师尊你看,那边星星点点蓝盈盈的一片,是什么啊?好美啊!”
“星辰花...还有...流萤...”
止戈完全没发现云上神色的转变,一个人蹦蹦跳跳满心欢快的去向那一片星辰花中飞奔而去。
等云上回过神来,追过去时,发现这片原本美丽的星辰花,没有让止戈记起从前半分,反而被他一阵蹂躏,四处踩踏,遍地狼藉,流萤也在他的追逐下四处逃窜...
“止戈,为何不爱护花草,把它们都踩踏成泥?”
“师尊,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追流萤了,这花嘛,我也不是有意要踩,还没蹦跶两下就枯了,唉,真是红颜薄命,命如纸薄,不堪一击啊...”
“你把花踩了,反而怪花红颜薄命?这是什么谬论?这是谁教你的道理?”
“我自己教我自己的,师尊。既然师尊说我说的是谬论,那我就来和师尊掰扯一番,师尊,我先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这皮囊里住着三人,一神,一人,一魔!”
“哦?洗耳恭听!”
“旁观时神般清醒,世俗中欲壑难平,情绪中不可理喻。再说这花,世道嘛,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所有自私的,虚伪的,跟风从众的,才是人性。但高尚不是,牺牲不是,勇敢不是。所以我踩花并不是我的不对,如果花比我强大,被踩的就是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难不成被那魔灵侵蚀,还未缓过来?只是这番谬论被你颠倒黑白,若不教化你,指不定将来会犯什么大错!”
“哎呀,师尊,这么严肃干嘛?我就这么一说,您还上纲上线了!你说你是不是刚刚在好酒不见酒楼吃坏了脑子?嘻嘻嘻,师尊,我不怪你,毕竟,常年不沾荤腥之人,若真遇到荤腥了,可比那常年吃肉喝酒之人,还要大快朵颐,师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止戈这样一说,倒是让云上心下涌起一股令他自己都震惊的想法——常年不沾荤腥...不正如他,常年不近人身不近人情,所以,当止戈那样与自己亲近时,身体和心灵才会那样的如饥似渴,饥不择食吗...
云上甩了甩头,清醒了下,便意识到刚才止戈小泼皮竟在诬蔑自己吃东西,还吃坏了脑子,当下抄起一根从树上飘来的藤条,拿在手上,对准了止戈。
“你给我站住,别跑!”
“师尊,你别抽我啊!反正,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不能绑架我。只要我跑得快,你就打不到我,嘿嘿嘿...要不,把我杀了给师尊助助兴?”
“跟我回昆仑!”
止戈“哇”地一声,“真是无趣!师尊打不到我就要抓我回昆仑,呜呜我不干...”
于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止戈在夜色之中狂奔,不远处便是洱海悬崖,而止戈一边逃跑一边扭头回看他师尊有没追上自己,在他身前有一尊木骨石柱,他一个没注意,便被绊倒,云上伸手捞了个空,眼看着止戈朝悬崖滚去...
洱海的水好深,好冷,止戈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发现腿抽筋了,他欲哭无泪:师尊,救我!
他慢慢往海底沉下去,意识渐渐模糊,忽然眼前一阵温暖的亮光,只见被他收归于眉心的黑剑剑已出鞘,通身散发出幽秘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水底。
止戈伸手把它抓在了手里,想被牵引着往岸上游去。却没注意到黑剑剑柄之上,红光一闪,海底的一处裂缝中似乎有所感应,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正欲破土而出。而那黑剑似乎被那海底莫名的东西吸引,又朝那洱海深处飞去...
“喂,你干什么?可以随我调皮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啊!带我上去!”止戈朝黑剑吼去,张大嘴巴的同时,海水倒灌,他被呛的肝胆俱疼五迷三道,然后两眼一抹黑,人便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咳嗽两声,发现师尊云上正在看着他。
“至于吗?我这藤条还没抽到你,就怕得跳海了?”云上看着止戈狼狈的样子,眼神中带点戏谑,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师尊,你救我上来的啊?好说好说,只要人还在就行,师尊我今儿就任你抽,您爱抽我哪里就抽哪里,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止戈说完,就用爪子撑地,把尾巴一撅,做状让云上抽他...
云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扶他起来,“是这把剑带你上来的。”
“这把剑?果然人不可貌相,其貌不扬的东西,也未必不是宝物。对了,师尊,它可有名字?”
云上笑了笑,揶揄道:“这是在说你自己麽?”
“师尊!”
“好了,不打趣你了,此剑名为灭神。你起身我看看,检查下有没有受伤...”
云上伸手刚触碰到止戈的爪子时,止戈只觉一阵剧痛,“哇”地一声猛地抽回了爪子,低头一看,那爪子不知何时被划破了,正在往外渗血...
“我看看!”云上轻轻抓住他的爪子,正要施法给他止血,这时,一阵诡异的骚动从洱海海底传来,掀起万丈狂澜,空中风起云涌,狂风大作,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海底破土而出...
而此时的止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双眸泛出红光,脸色苍白,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动不动,犹如木偶傀儡。
“止戈,你怎么了?”云上被止戈吓到,正要布施灵力给他时,只见止戈眼珠一转,便飞身跃起在空中,然后他一伸爪,那把黑剑沾染了他的一丝血液,倏地化作一把通身散发幽谧蓝光的银剑,被止戈握在爪中,长剑如芒,气贯长虹,如白蛇吐信,似游龙穿梭...
云上心道:灭神...不是封剑了吗?此时解封,当是遇到能令它解封之人...是风止?...
海底的震动在他生出这种想法时更甚,似乎有个声音在说:是,是我,我在这里...
可云上望向止戈时,隐隐觉得止戈的脸又变成风止的模样,他转念一想:一定是灭神把止戈当成风止,认止戈为主人,才会自动解封吧...
止戈将灭神握在爪间,眼里的红光却更盛,自他胸口向外蔓延,似乎那洱海有一股越来越蛮横强大的魔力,一定要将他吸进海里升起的漩涡之中!
云上用力将他抓住,对着那漩涡暴喝一声“尔等妖魔,速速伏诛!”
云上的长袖在身前一拂,全身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梭剑出鞘,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的冰雪聚在一起,汇于如梭剑剑刃之上,幻化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古剑残影,残影上面符文密布,一霎那,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雷霆之声不绝于耳,草木□□发出阵阵断裂之声,万物都被威压震慑,尽皆匍匐在地...
而那洱海的漩涡,也尽皆被压制散去,海面重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异象都散去之后,止戈眼中的红光也慢慢被灭神发出的静谧蓝光所取代,他的脸,也终于慢慢恢复了血色...
“师尊,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洱海深处,似乎有一种未知妖魔被镇压在此,你失足掉进海里,可能触发了他的某种封印,才会大受震动...对了,你在海底,可曾看到过什么?”
止戈回想了下,虽然在洱海深处,自己呛的晕晕乎乎,可灭神将他带到海底之时,眼前模模糊糊的瞥见一眼,那里似有一团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之下,是...一个人!
“师尊,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不是妖物或者魔兽之类的怪物吗?”
止戈摇了摇头,脑中的影像似乎渐渐清晰起来,他一边回忆一边道:“一团巨大的黑影之下,似乎有一人,四肢同脖颈都被漆黑沉重的枷锁扣住,四肢高高吊起...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虽然止戈并未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但他认定那人一定很白!锁链的污秽同纤细白皙却被磨得红肿不堪的手腕脚腕交织,那伤处倒像朵朵雪浪牡丹,白一道,红一片,在水中轻轻颤栗摇曳,残破的黑色衣袍如花瓣一般迤逦散开...
一个人...会是谁呢?云上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谁,就算被封印镇压在洱海海底,还能发出如此强大的魔力,倘若他没有被镇压封印,那恐怕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究竟会是谁?上古魔尊赤焰?还是昆仑眼掉落在地生发画面里的神石崩裂魔神出世?
云上只想着,赶紧回昆仑,查阅六界全书,或许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止戈,我们得回去了...”
“回哪里啊?昆仑吗?我还没玩够呢,我不想回去...”
“不行。”
止戈还想逃,却被云上拎着,一路嗷嗷叫...
而在那洱海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颤抖:云上,你竟把我当成妖魔?还加深封印...你可知,我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你...
“师尊,要不你给我讲讲那个什么魔尊风止的故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御剑飞行的路上,止戈无聊的想听故事。
“你真想听?”
“想听!”
“他并不是什么魔尊,他...也就是一个少年...骨子里透着无羁,心中却满是侠义,即便披荆斩棘,丢失鲜衣怒马,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腔热血,除魔卫道,终被百家争讨,焚了身,失了魂,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哦,师尊,原来在你眼中,他并不是个魔头啊,怪不得世人说我是魔尊转世时,你却要维护我。不过,师尊,那你说他是不是傻?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不死才怪!”
“你...谬论!是,他确实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可那不是他挑起的...最后,他还是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还天下一个安稳苍生,你不可如此说他!”
“好了师尊,他最棒他最好,可他最终还不是死了?坟头都不知道在哪儿!要我说,他要是把天下人都干趴下,我就服他!”
“我果真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哇!这么说师尊是鸡我是鸭?”
“......”云上扶额,抹汗。
“好了,不调戏师尊了...不过说真的,要是哪一天我翘辫子了,还要劳烦师尊你把我埋进墓里时在墓碑那儿支个牌子,写上:参观五两,吐口水十两,一次性烧纸钱一百两除了保底吐十次口水之外还有几率获得一次坟头蹦迪机会...对了,还有,要以墓为圆心画环,分一二三四五环不同收费而且只能从五环逐级交费进一环,不能跳着进...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讨厌我的恨我的人有多少,若是有很多,那我不就发达了?哈哈,这么一想,那魔尊风止还真是不聪明,若他有我一半聪明,就算死了也不会是个穷鬼,而是腰缠万贯的富贵鬼,在阴曹地府都可以横着走...”
止戈还欲继续噼里啪啦乱讲一通,却发现被云上噤了声,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师尊,说不过人家,还不让人家说话,把人家噤声,真是好没风度...
不能说话后,止戈在云上身后的如梭剑上站着,也不消停,一会儿对着云上耳边吹吹风,一会儿玩他头发打成蝴蝶结,一会儿又伸手去他胳肢窝挠痒痒...
云上实在无可奈何,除了噤声,又给止戈施了定身术,止戈这才安静如鸡,如一根棍子杵着,心中骂骂咧咧,身体却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天已微亮,终于御剑飞行快飞跃洱海,止戈看到对岸不远处有一叶扁舟,便使劲嘤嘤嗯嗯,云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里的船...他心下一惊,这船,一定有古怪...
他想前去查探一番,也许这舟中之人与海底镇压之物有所关联,而且那海中之物已被他封印,应该没有危险了...正好止戈没见过舟也没乘过船,此番见到想图个新鲜...于是,他便给止戈做个顺水人情,给止戈解了噤声和定身术。
没想到止戈临门一脚将云上从空中踢下,他的灵力,竟是连云上也没抗住垂直降落。
在他背后,还传来止戈的风凉话:“师尊噤声个没完,被我一脚踢进船。桃花流水三千尺,不知师尊死没死。后来漂上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没死。哈哈哈哈...师尊,我和你一起来坐船咯...”
“竖子!”
“哈哈,师尊,别生气,生活它不容易,要且行且珍惜。头顶天来脚踏地,人生就像一场戏,一眼睁来一眼闭,作践自己又何必...”
止戈想要继续叽叽歪歪,却发现师尊云上又准备对他噤声,立马赶紧闭嘴。
彼时月色朦胧,烟雾缭绕,在清波荡漾的渔火阑珊处,两人落在这一叶扁舟上。湖海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为声,目遇之成色,让人颇有一种归隐世外画中游仙之感。
“寒山孤影烟笼纱,一人一月走天涯。残灯燃尽红尘意,人间烟火几度秋...”舟的另一头传来箫声轻弹,渔翁晚歌,那渔翁头戴巨大斗笠,身披厚重蓑衣,放下摇橹,激起几道涟漪,轻提一盏长灯,朝二人方向走去。
“南风?”云上不可思议,南风明明曾在南诏秘境里失去所有气息,为何此时他会在此?
“南风是谁?仙官,我们认识?”这个长相酷似南风的渔夫作揖,回问。
“你不是南风?”
“小的不叫南风,小的叫无涯。”
“抱歉,认错人了...”
“哦,没事没事,两位仙人这是要去哪里?”
“到岸边把我们放下就行,多谢。”
说话间,止戈又耐不住性子,看到船上有张躺椅,便挣脱云上的手,兴冲冲的跑去躺下,一边眯眼假寐一边道:“雾中舟,启风走,月上香衿无灵守。观舱近,岚入喉,微冷彻心头。在这半冷半暖,半梦半醒之间,用笑眼千千观这滚滚红尘,月会落星会沉,曲会终人会散,最终不过孑然一身,孤身来,孤身去,还是吃饱了撑的睡懒觉及时行乐的好!师尊,你说是也不是?”
止戈说完也不管师尊云上答不答他,就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云上看着他,想着如此聒噪一人,竟也有孤独之感,想必,聒噪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就像是一个刺猬,外壳插满了利刺,利刺包裹下那最柔软的一面,也许才是真实的他...
云上望着这里,满月渐入勾,水随舟去;轻提一盏灯,云雾缭绕,一如俗事未可知;白鹭若现,又如沉浮。
他忽然想起在凌霄峰孤身十八载的自己,那日扫庭,忽遇落雨声,阶下星辰花沾水,芳艳愈浓,于是撑伞赏花,如痴如醉。每逢独处,感叹颇多,一生惆怅事似在一朝通透,却仍放不下心中那一人人。直至光线熹微,收伞,姗姗回屋。屋外,雨声犹在。
只那一人,怎奈松风明月三千里,偏不许归期...
好在,他等到了止戈...
待止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照耀的他睁不开眼睛。
脖子痒,伸手去挠,抬手才发现身上盖着师尊的外衣。查看左右,师尊在侧,闭眼凝神静坐。海风呼呼吹来,发丝微微凌乱,蹭到自己的鼻尖,止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云上睁眼:“醒了?”
“师尊,你不冷吗?”止戈见师尊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一阵高兴。
“不冷。”
“师尊,你这一晚上就这样看着我没睡吗?”
“嗯。”
“师尊,你放心,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用看我这么紧,你好歹也睡会儿吧。来吧,这个躺椅让给师尊,师尊你睡会儿!”
“不必。你睡好了就成。”
止戈半眯着眼,阳光煦暖,海风温柔,师尊在侧,这一切感觉真美好...
“师尊,那个渔夫你认识?”
“他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南风吗?是谁啊?”
“如今的天界帝尊,辰渊曾经的侍卫,后来,在南诏秘境里忽然没了气息。”
“人没了?怎么死的?”
“不知。”
“哇,居然有师尊不知道的事!有点儿意思!”
看见止戈要走,云上问道:“你要去哪里?想做什么?”
“师尊,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吃瓜看客,看那春风不喜,看那夏蝉不烦,看那秋风不悲,看那冬雪不叹...琴瑟琵琶王王在上,魑魅魍魉鬼鬼犯边,世道尽灭天地混沌,也都与我无关。醉看天下沉浮,醒踏万人枯骨,草长莺飞,寒江孤影...”
云上听着,只是笑了:“这么出世?那还活在这世上?这世上还有什么与你有关吗?”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那师尊呢,和师尊有关的是什么?师尊不要告诉我是这天下苍生吧?”
“曾经是...”
“那现在呢?”
“现在仍是,只不过,多了三人...一个坠入断魂崖,身死;一个魂飞魄散,未归;一个生于我心,不灭...”
“那他们叫什么名字啊?”
云上没有再回,只是意味阑珊的看着眼前的止戈。
止戈,你可知这三人有着同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早已和我的名字一起刻在三生石上...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在黎明、暗夜、阳光下、风暴里,毫不犹豫的牵起他的手,执子之手,永不放手...
“师尊?”止戈抬手在云上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师尊,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这三个人是我?切,我可不信!肯定是那个叫风止的家伙吧?”
云上看着止戈,忽然就想明白了一点,地上不只长麦子,也长稗草。无论怎样努力地耕作,撑过烈日和暴雨,长了稗草便不能收获麦子。怎么办呢?这一季歉收,毕竟还有来年,可以冀望...
他想着止戈可能就是风止,若不是,也至少和风止相关,心里便有了希冀,有了希冀便有了动力。得萤火眷恋,河溪奔赴,重拾清风捏做心头浮起的清梦,做一味入梦的花畔沉香,寸心誓与长相守...
云上在夜里观摩了无涯良久,却没有什么发现,眼看已至岸边,心中虽有疑惑,但不得不与他辞行。
很快,两人已至昆仑虚下,云上正欲入结界,却发现止戈没有跟上来,回头看,止戈竖起耳朵,在听什么声音。
刷的一下,止戈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躲在草丛里的一只小豺狼,那小豺狼手里还死命抱着什么东西紧紧不撒手。
“师尊,看我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唔...这昆仑附近怎会有灵犬...”
“灵犬?不是小豺狼吗?还是小豺狼好听,对不住了小豺狼,栽在小爷手里,就当小爷的一盘下酒菜啦!”
这灵犬似乎听的懂止戈说什么,吓得爪子一摊,怀里的东西就刷的一股脑儿全掉出来,眼看着全都要摔碎了...
止戈手脑并用,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放了小豺狼,四个爪子外加一条尾巴,手忙脚乱的去接那要落地碎掉的东西——一个巨大的蛋!
那蛋差不多有止戈半个身子那么大。
还好,在那颗蛋即将临盆落地碎裂时,被止戈紧紧环抱,紧紧兜住。
那灵犬开溜老远却还是被止戈的尾巴一把捆住。
“放了它吧!”
止戈撇撇嘴道:“小豺狼,你也是遇到我师尊了,否则,今夜你注定要成为小爷我的盘中餐!”
那灵犬似乎听懂了两人间的对话,嗷嗷的应了两声,止戈便把尾巴一松,那小豺狼便赶紧开溜了。
可止戈虽然接住了蛋,整个人却还是栽了跟头,趴在地上,蛋壳碎了。
止戈有些难过,小豺狼没吃着,就连这颗蛋也没护住...想着想着他竟然趴在地上难过的哇哇大哭起来。
云上见状有些惊讶,问道:“怎么了,止戈?”
止戈故意别过脸去,闷声哼道:“鸡飞蛋打,这到嘴的野味飞了,小爷难过!”
云上笑了笑道:“那你抬起头来,看看眼前是什么。”
止戈一把抹干眼泪,倏地抬头,果不其然,这碎了的蛋,本以为就是坏了啥都没了,结果,从这蛋壳之中,竟然慢慢跳出来一只通身雪白的小鸡仔...
“师尊诚不欺我!哈哈,这小鸡仔小是小了点,不够塞牙缝的,但是味道应该不错~哇,想想就要流口水了~不过,天下竟有白色的小鸡仔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呢!颜值与美味并存,嗯,给你摁个棒!”
止戈朝着这团白茸茸的东西竖起大拇指。
云上微微一笑:“这不是小鸡仔,而是一只...白孔雀...她回来了...”
“她?是谁啊师尊?”
她是谁呢?云上只是笑笑,看着这只白孔雀从蛋里走出时,他就知道,是沐雪转世回来了...
可是连那个前世一心一意爱着风止的白孔雀沐雪现在也转世了,冥冥中来到了止戈的身边,可止戈到底是不是风止的转世,他何时能记起发生在风止身上的全部事情?云上心里没底...
“娘亲,娘亲~”
小小的白孔雀哈着翅膀朝止戈怀里钻。
止戈一脸无语的望着云上:“师尊,这...啥玩意儿?还会说话?我我我...成了她的娘亲?”
云上一脸温柔道:“没错,她把出生时第一眼见到的人当做娘亲,就是你,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以后,她便是你的灵宠。”
“不是,师尊,我要把它吃掉啊!”
“你刚刚不是说她太小了不够塞牙缝吗?那你就把她养大...”
“哦,原来如此,师尊高见!等把它养大养肥我再烹火烧油给它烤了吃!”
云上不置可否,这白孔雀的出现,也许能教会止戈一些他教不了他的道理,譬如养育,譬如付出,譬如成长...也许现在他想着要把她吃掉,可云上有信心,止戈一定会好好把她养大,她会成为止戈的灵宠,和他一起,默默的守护止戈...
“不如,你先给她取个名字...”
“取名啊?白茸茸的一团,就叫小团子吧!不不,太没文化了...正好师尊教我抄的书上有两个字,忒有文化,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用上,小鸡仔,我就给你取名叫小廾匸吧!”
“嗯?哪个恭喜?”
“是那个开不见头,亡不见首,开心差一横,死亡差一点的廾匸!有文化吧师尊?!嘿嘿!”
云上笑了笑,蹲下身,抚摸着白孔雀道:“小孔雀,你有名字了...”
云上又道:“其名何意?”
止戈道:“师尊,俺不是说了吗?开心差一横,死亡差一点...开心是对我来说的,要把它吃了我才开心呢,现在没得吃了,当然不开心了;死亡呢,是对它说的,它差点就成了我的盘中餐,可惜了,现在不合适,得养养...”
云上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
白孔雀跳到止戈的手上,沿着手臂又跳上他的头上,欢呼雀跃的振着翅膀:“娘亲,我有名字咯!小廾匸,小廾匸...”
“哎呀,你这个疯鸡仔,别在我头上拉屎啊!臭死我了,呕,呕...”
云上看着止戈手脚并用齐上阵去薅头上的白孔雀,薅来薅去,除了薅掉几根毛,白孔雀还算完好无缺,左右扑闪,还逮着机会就在止戈脸上啄两口...这画面实在有趣,可他却仍在不知不觉间,眼底氤氲起一团湿漉漉的雾气...
他在闹,他在笑,笑中带泪。如果...
如果,风止也在,那该多好...
止戈终于把白孔雀从头上拽了下来,他道:“算了,我还是放你一马,你赶紧走吧!”
“我不!娘亲最可爱最厉害了!小廾匸就要跟着娘亲!”
“我厉害?我可爱?当你娘亲我哪里行啊?”
“嗯,你确实,哪里都不行...”云上横插一句,气的止戈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道:“师尊,你又知道了!别给我穿小鞋,让我光辉伟岸的形象瞬间掉地啊!”
“长相不行身材不行性格不行花钱行!聊天不行喝酒不行干啥啥不行!要问你干啥能行?吃饭还行睡觉还行,人气不行气人行!”云上嘴里没把门儿的冒出来这两句,惊得他自己都一哆嗦,是从几时起,自己竟学会了止戈式的幽默、揶揄和玩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止戈对他的影响已是这样深了...
止戈全程瞪大了他的双眼,眼珠子都快惊得掉下来的听完云上说的话,然后气的去找了昆仑虚的结界撞去...
“哎哟”一声,止戈用手捂住他的朝天鼻,看样子那一下撞得不轻,令他痛不欲生...
小廾匸立马振着翅膀噗嗤噗嗤抱住止戈,然后又飞到止戈鼻子前道:“娘亲,小廾匸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止戈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这天不疼地不爱师尊也不睬的,竟然让一只小鸡仔来疼爱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都是拜你所赐!”止戈抬手就抓住小廾匸,想把它当做石头一样扔走,结果却是小廾匸死死抱住他的手,像胶水一样粘在他手上,死活也甩不走...
止戈也是很无奈了,朝着小廾匸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把它吃掉,可小廾匸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止戈道:“笑什么,小傻子?我要吃了你啊!像你这样一个小鸡仔,我一口能吞下三个!”
小廾匸道:“娘亲,再来一个!”
云上见状只觉好笑,这个小廾匸还以为止戈在做鬼脸逗自己玩儿...
止戈一连又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鬼脸,先是用自己的食指按在眼皮下方,接着用食指把眼皮往下拉,吐出舌头,张大嘴巴,嘴角还挂着口水,再用大拇指按着腮帮,把脸拉得老长,整张脸就活脱脱像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爆竹,又像个索命的厉鬼...
只可惜小廾匸越发亢奋的振着两只翅膀,扑闪扑闪的卖力给他鼓掌。
止戈双手伸直,翻着白眼,像一个恐怖僵尸一样游魂荡着,荡着荡着突然像被电击了似的,全身抖动,吐出舌头,倒在了地上...
小廾匸刚刚还在欢欣鼓舞,可见倒在地上的止戈半天没动,不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娘亲,娘亲,小廾匸不要你死!娘亲,娘亲...”
受不了小廾匸的鬼哭狼嚎,止戈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旋即又蹦了起来,伸出双手像僵尸一样又蹦又跳。
小廾匸破涕而笑:“娘亲,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娘亲,再来一个!”
止戈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本正经道:“小廾匸,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哒!小廾匸最喜欢听故事了!”
“从前有一只乌鸦,它娘亲生病了,小乌鸦看着病床上娘亲憔悴的模样,心疼道:娘亲,你快点好起来,千万不要离开我呀!娘亲感动地说:乖孩子,你如果不是乌鸦嘴该多好...”
小廾匸仍旧没心没肺道:“嘻嘻,娘亲,虽然小廾匸觉得不好笑,但还是要笑!嘻嘻嘻...”
止戈因为三番两次都没吓到小廾匸,垂头丧气潦潦草草的随便又做了个鬼脸,他用两个食指把两个眼角往外一扯,小拇指把鼻子往上一推,嘴角用力往上一翘,便成了一个狐狸精的模样。
小廾匸开心极了,直呼道:“娘亲真厉害,娘亲真可爱!”
止戈已经无语到吐血。他决定不管小廾匸了,对云上道:“师尊,止戈累了,止戈想去去睡个觉回个血...”
说完止戈就慌不择路的想跑,结果还是被小廾匸给粘上了,小廾匸在他头上蹦来蹦去。止戈三番几次想下死手将它一掌拍死,可小廾匸左闪又躲,次次逃过止戈的魔爪...
看着这两崽争得你死我休,云上跟在身后,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清欢、落尘、栾沧和仁义礼智信等几名弟子前来接驾,作揖行礼,云上问了此间并无大事发生后,便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也随着止戈和白孔雀回到凌霄峰无极殿...
说睡觉就睡觉,止戈在凌霄峰无极殿寝殿却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原因是这个小廾匸总在一旁的鸟窝里叽叽喳喳,止戈大吼一声:“你个小东西睡不睡觉啊!”
小廾匸道:“娘亲,小廾匸睡不着!娘亲,要不给小廾匸讲个故事吧...”
“好,你给我听着,从前有一只小臭鸟,它晚上不想睡觉,吵吵闹闹,娘亲告诉它如果不睡觉就会有小豺狼来吃掉它,小臭鸟并不在意,继续吵闹,然后被小豺狼听见了,小豺狼跑来,一口咬断小臭鸟的翅膀,然后又一口咬掉小臭鸟的两个爪子,最后一口咬掉了小臭鸟的脑袋,从此,人们就再也没见过这只小臭鸟了...”
止戈一边用恐怖的声音说着这个恐怖的故事,一边还作势做着小豺狼的凶残样子,心想这下子要把小臭鸟唬住,乖乖睡觉...
小臭鸟的确没再发出声音,止戈心满意足的睡下,可他还没睡着,脖子那里就像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痒痒的,伸手去抓——靠,什么东西暖呼呼的!
止戈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定睛去看,原来是小廾匸跑到他的床上,他的枕边!
“你大爷的,小臭鸟,给你弄了个鸟窝不睡,还跑我床上!我让小豺狼现在就把你一口吃了!”
没想到小廾匸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哎哎哎,我说你个小臭鸟能别哭吗这大半夜的...等会儿真把小豺狼引来了!”
“娘亲,我怕小豺狼!我想跟娘亲一起睡!”
“给我滚回你的鸟窝去!我才不是你娘亲...”
“娘亲,睡觉觉,别说话,等会儿小豺狼真来了...”
小廾匸已经钻到止戈的颈窝里,张开小翅膀搂着他,鼾鼾入睡。尽管不情不愿,可小止戈还是任这只小臭鸟在颈窝里睡着,尽管它的羽毛蹭着自己,瘙痒难耐...
云上在外头洞察着一切,待他们俩个都睡了,才轻着脚步进到房门,给止戈掖了被角。看到小廾匸搂着小止戈睡觉的画面,云上莫名觉得萌化了,这个止戈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儿,经常说狠话,其实内心还是纯善的...
本来他还想着回来之后,要怎么传道授业,去除魔灵残识,将止戈引上正道,这下正好,小廾匸的到来,让他一个魔性深重的顽童,承担起养育孩子的重任,他一定会在此期间得到净化,悟出大道...
云上走出寝殿后,用腰间的灵羽开启藏经阁,打开了藏经阁的结界,然后找出六界全书,仔细翻阅。奈何书中并未有洱海之地以及海底镇压之物的相关记载,云上只好合上书籍,返回寝殿。
他刚于寝殿床上闭目躺下不久,便觉有人前来。
原来是止戈,深更半夜不睡觉,大着胆子跳到他的床头,还嚣张无比的蒙住他的眼睛。
“猜我是人是鬼!”
云上沉默片刻,轻轻去抓止戈的手,他怎么会不知是止戈?只是由着他罢了...
“止戈,别闹...你不是和小廾匸一起睡了么?怎么又来我这里?”
止戈却并未松手,只觉得掌心有什么东西在发颤,是师尊的睫毛在扫他的手心,手心痒痒的,心里麻麻的...
“师尊,你话怎么变多了?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哪个?”
“你先把手松开。”
“嘿嘿,我不!”
“不可胡闹!”
“哼!”止戈松开手,噘嘴生气道:“师尊派了个那么难缠聒噪的家伙到我身边,害的我都睡不好觉,我一睡不好觉心情就差,心情差了,就想干点什么让自己开心高兴起来...”
“哦?这么说,折腾你师尊还是件让你开心高兴的事是吗?”
“师尊,你真是太聪明了!”
“好,你开心就行...”
止戈滴溜着大眼珠子,师尊,这是何意?同意自己来骚扰折腾他?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做什么都行?”止戈瞪着圆滚滚贼溜溜的大眼珠子,歪嘴坏笑。
“你想做什么?”
“我想...”止戈歪着头望向他的师尊,这一看,确是看得呆了,连话也消失在喉头...
虽然师尊平日穿的衣服大都是白色,可却不是一层不变的白,而是五花八门的白,今日穿的,便是丝绸材质的光滑衬衣,那衬衣之下包裹着流畅的身体曲线,而他的手腕在深沉似海的夜色里更显得玉泉般温润清透,整个人疏离中微露春风绕柳般的缠绵、雅痞中不失茂林修竹般的风流。
一路往上观去,师尊的脖颈修长,下颌线干净流畅,轮廓深刻线条优美、尤其是蜿蜒到微翘的下巴尖时有一段堪称娇俏的弧线,像是刻在刀鞘上的花纹,掩映着利刃出锋的凌厉和宝光乍泄般的丰艳...
他的唇形清晰,唇角精致,嘴唇粉嫩饱满有弹弹的肉感,中间有一颗小巧的唇珠。他舔了下唇,朱唇轻抿,便生出一股似笑非笑之意,嘴唇往里收时唇珠变淡、不经意间会露出兔牙和小舌头来...
鼻子挺直、秀美,悠悠眉梢如青松劲挺、盈盈眉目如秋水含愁。那一双眼睛盛满琥珀琉璃,温润又璀璨,止戈看着,只觉得自己像被吸进了美丽的漩涡之中...
他就徜徉在那漩涡之中,伺机捕捉一切与他有关的,冷冽、霸道、放松、温润、性感的各种瞬间,仿佛他是晚开馥郁的玫瑰在暗夜流光,是神鸟抖动着蓬松舒爽的羽翼,温暖又心安、迷情又高级,令人置于其中,欲罢不能...
“止戈...”
云上轻声温柔的呼唤,止戈这才扭过头去,惊呼:“师尊,你可真好看!好看得让我的眼睛都安在你身上了,害得我歪头好久,我现在脖子好酸啊,师尊,你帮我看看,我脖子是不是要断掉了?”
云上坐起身,双手掰过止戈的头,面向他,两两相望,顿时便失了心神...止戈现在虽不是风止的模样,可他的眼睛,却如此干净,是最剔透的小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眸色浅而清绮、软而不疲。他的眼睛望向自己时,瞳孔放大,里面有一人,是自己;里面有纯真稚意,是对自己。当他的眸子转动起来时,那灵光乍泄的美,让万物生辉让时光凝滞...
云上就凝滞在止戈的眼眸里,忘记了他刚想对他说的话。
而止戈的眼眸,从望向他师尊的眼睛,转动着落到他翕动的唇瓣,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头慢慢靠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含住那唇瓣。
云上此刻已是心如擂鼓,他告诉自己,现在的止戈还不是风止,绝对不可以吻上...
正当他欲推开止戈时,止戈确是已到眼前,不过,他只是眯起眼睛嘟嘟嘴巴用鼻子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然后笑嘻嘻的往床上一趟,高兴道:“师尊,赶快睡觉吧!”
云上这才明白,这是他表示亲昵的行为,就像对待小动物那般,蹭蹭鼻尖再拿手挠挠,小动物就乖乖的被他驯服了...自己,是不是也如那小动物一般,被他驯服了呢...
云上只觉得,现在的止戈,清新得像是自然深处的一缕风,被他拂的山川海湖天地万物都沉淀得格外静谧柔和...
“好梦...”他也躺下。
“师尊,我睡不着...”
“闭目静心...”
“不如...师尊你也给我讲个故事听吧!小廾匸那只小臭鸟睡觉前还让我给她讲故事!我哪会讲故事啊...”
“你不是惯会胡诌吗...”
止戈隐约听出师尊语气中的打趣和宠溺,却故意装作委屈的发难道:“师尊,我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您不可再对我有如此偏见!”
“可你师尊看起来像是会说故事的人吗?”
“嘿嘿,不像!可师尊我真睡不着...”
“那...师尊便给你胡诌一个吧...”
“哈!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那就讲个志怪的故事吧...”
“好,我听着呢...”
“在遥远的洪荒时代,天上突然降落一张巨大的网,人们被困住无法脱身,这张网悠悠荡荡遮天蔽日。人们浑浑噩噩,在这张网下,从不辩昼夜逐渐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最终如温水煮蟾蜍般,食物和生命都慢慢消耗殆尽...可他们不想死...他们祈求神明,只要他们不死,从今往后一定会辛勤劳作,再也不犯懒耍滑...而后,人们看到从天而降一个少年的身影,他脚下踏着桂叶,头上缠满金枝,白鸟为他的美悬飞停驻,花朵择下自己的花瓣向他挥洒...他弯弓搭箭,银亮的光芒穿射出去,刺破了躲藏在云层之上神明金线镶滚的袍角。而他跳进网的缝隙里,看漏下来的一缕缕阳光切割斑驳的影子在网的下面闲庭信步。更多的羽箭向那影子的相反方向射去,神明的终于不堪的掀起他的衣袍,抖了抖,然后离开了...天光乍亮,人们向少年道谢,向神明道谢,少年却只道‘这是神明的衣袍,神明告诉我们时间是一张巨大的网,不努力不勤快它便会把我们束缚住,过不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云上扭头望着皱皱脸嘟嘟嘴用小脚脚蹬掉被子以示抗议的止戈,忽然笑了笑道:“要来我这儿睡的是你,睡不着要我讲故事的是你,听得不满意的人还是你,止戈,你要如何?”
“哼!师尊肯定又在数落我,都不哄我...”
云上一声“嘿”字未曾说出口,便拿手戳戳止戈的小肚子,止戈怕痒便一边笑一边躲,软软的头发蹭在枕头上变得乱糟糟,大眼睛咕噜噜小脸蛋热乎乎,最终还是手脚并用的顾涌去揽住师尊的手臂,抱在怀里,这才一夜好眠...
天还没亮,隔着门都能听见小廾匸叽叽喳喳的唱着鸟歌,止戈直接用手指塞到耳朵里,想堵住声音,无奈小廾匸越唱越响亮。
赖床,是赖不成了。止戈起床,却发现师尊云上不知何时已经先起了,现在也不知去向哪里...
“喂,小臭鸟,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娘亲,天亮了,我饿了!”
“饿了自己找东西吃,别影响我睡觉!”
“娘亲,你也饿了吧,那你吃什么?小廾匸去给你也弄点!”
“我啊...我要吃小臭鸟!”
“那我也要吃小臭鸟!”
“那你把你自己吃了!”
“小廾匸不是小臭鸟,小廾匸是娘亲的小宝贝!”
“呕...我不是你娘亲!”
“娘亲是什么呢?”
“我是小豺狼!”
“那小廾匸就是小小豺狼!”
“你有完没完啦...我的回笼觉...苍天啊大地啊不带这样折腾人的...”
“娘亲,小廾匸真的饿了,小廾匸想吃小臭鸟!娘亲给我抓好不好!”
止戈拼命想把小廾匸甩开,抱头鼠窜,到处乱跑,最后竟不知不觉,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十里桃林。
那是昆仑神族的一处禁地。
十里桃林的桃树上结着硕大香甜的桃子。馨香四溢。
止戈摘了一个桃子,用手擦了擦,便想一口吞了。
倏地,一个鸟头窜了过来道:“娘亲,这不是小臭鸟!小廾匸要吃小臭鸟!”
止戈很是无语,这小廾匸他总也甩不掉...偏偏这里鸟屎都不曾有一颗,哪来的鸟?万般无奈之下,止戈只好又摘了个桃,拿了根桃枝在桃子上面戳呀戳,戳了三个孔——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小臭鸟就这样诞生了。
“喏,小臭鸟,拿去吃吧!”
小廾匸接过止戈给的桃子味的小臭鸟,开心的振翅开嗓:“谢谢娘亲,娘亲最好了,小廾匸最爱娘亲了!”
止戈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摘了几个桃吃,吃完要走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摔了个狗吃屎。
原来是块石头。止戈爬起来,用脚踢了踢,本想把这块大石头踢飞,结果大石头一动没动,反而自己的脚指头疼的要命,于是弯下腰委下身来,想看看这石头究竟有何魔力,没想到竟看到石头上面刻了字...
三个红色大字“三生石”,旁边还有一串小字,几个名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模糊不清...
“醉卧花眠忘前尘,情深不渝枯成灰。银鍠,水月,云上,风止。云上?不是师尊的名字吗?”
“止戈,谁让你来这里?”
“咦,师尊!我刚说到你的名字,你怎么就出现了!太神奇了!师尊,你的名字怎么会刻在一个破石头上?”
“这不是破石头,这是三生石...”
“三生石是什么东西?”
“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日月殿。”
“为啥啊师尊?我还没吃饱呢!师尊,喏,这颗桃给你吃,我再去摘一些!”
“不必。”
止戈从没见过云上如此严肃不容置喙的神情,心想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可他心想自己没做错事不怕鬼敲门,于是对身后的小廾匸唤了一声,“跟上”!小廾匸便啄着还没啃完的桃子味“小臭鸟”飞到止戈的肩上,随着止戈一起跟随云上去往日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