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9、第九章

　　昨晚似乎下了一场雨，清晨空气微凉，解威棱在的母亲的唠叨下加了一层厚外套，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走出家门，见到牧审己在自行车上刷手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

　　牧审己收好手机扶着车：“你不用那么着急，才六点零五，还早得很。”

　　解威棱其实并不想这么早起，只是自己的胜负欲被牧审己激发了出来。

　　莫名其妙夺走了自行车的控制权，作为条件每天接解威棱上下学。

　　原本约好每天六点半牧审己在解威棱家门口等他，但无论解威棱提前五分钟出门，还是提前十五分钟出门，哪怕今天提前二十五分钟出门，牧审己还是精神抖擞的在家门口等他。

　　他都不睡觉的吗，解威棱内心咆哮。

　　“你最近太勤快了，起得越来越早，我都自愧不如。”

　　解威棱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说：“快走吧。”

　　俩人到学校时侧门还没开，喊了半天门卫大爷才骂骂咧咧出来开门，解威棱觉得不好意思，牧审己却说：“这是他的职责，况且这个时间宿舍里高三寝室基本都起床了，他怎么可能还不起来，你真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

　　石山一高的宿舍楼楼管和侧门门卫是一个人。

　　“受教了。”解威棱支起自己两条长腿从后座下来，牧审己负责停好车。

　　“倒也没到让你受教的程度，去吃早饭？”牧审己指了指食堂。

　　解威棱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把手伸到背后的书包上拍了拍说：“我有带热牛奶，桌洞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面包够吃了，你要去吃我可以陪你。”

　　牧审己嘴角上扬：“我吃过了，怕你饿，不过你昨天那个面包没吃了啊，我以为以你的食量绰绰有余。”

　　这是真话，周日那天两个人去吃自选麻辣烫，他那份是用碗端上来的，解威棱的那份是用盆端上来的，最后甚至连汤都喝光了，着实惊着他了，明明平时食量挺正常的。

　　解威棱都要气笑了，他买的是八片装的切片面包，足足有四百克，猪吗吃那么多，算了，懒得和他辩解。

　　中午牧审己送解威棱回家的，一路上静得可怕，什么人都没碰到，倒是家门口停了几辆眼熟的车，解威棱暗道不好没等牧审己骑到门口赶忙叫他停车。

　　“怎么了？”牧审己保持骑车的姿势一脚踩地支撑，回过头问解威棱。

　　解威棱赶紧下车：“我忘了今天我姥生日，你就送到这里吧，一会儿也不用来接我了，估计会有人能送我回学校。”

　　头也没回步伐慌乱急匆匆进了家门。

　　过生日没必要这么紧张吧，牧审己掉头原路骑了回去。

　　解威棱刚进门就碰到在过道抽烟的大舅。

　　大舅周茂是个十足的笑面虎，解威棱在还小时不懂大人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每当看到他，解威棱总是自动带入弥勒佛，不知道笑容下面有多让人作恶。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说大舅原来是像弥勒佛，那么现在则完完全全是弥勒佛。

　　肥头大耳将军肚，配上他崭新的白衬衫，系着花花公子的皮带的西装裤，擦得锃亮的皮鞋，如果不是身上还有点文艺气息，解威棱觉得再带个大金链子小挎包整整一个土财主。

　　开口先笑是他的特点：“哈哈哈，解威棱回来啦。”

　　解威棱礼貌性点头微笑：“大舅。”

　　周茂抽了口烟，撇过身子慢慢从鼻子里溢出解威棱在化学实验课上都少见的物质后说：“回来的正好，马上开饭了，快进去吧。”

　　解威棱乖巧地回答：“好。”

　　刚走两步解威棱听见小孩儿独有的吵闹与尖叫声，从东头飘到西头，不用猜也知道是大舅二婚生的那个小姑娘，但声音好像不止一个。

　　进了院子果然看见那个小姑娘在追着另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行了，你们两个闹得差不多了，要吃饭了。”

　　说话的是小姑娘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解威棱不知道，三十岁左右，波浪长发，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脚踩恨天高，和这个家的氛围格格不入，此时正站在房檐下和解威棱的老姨聊天。

　　“老姨。”解威棱主动和周芳打招呼。

　　周芳一脸惊喜：“诶呦，解威棱回来了。”

　　周芳身子一动一动，鞋头那闪闪发光的水钻晃得解威棱眼花。

　　“这都多久没见了，上了高中就成了大忙人儿了，快进屋马上好饭。”

　　每个人都说要吃饭，但还是各干各的。

　　“舅妈。”解威棱点头微笑。

　　“嗯。”回应冷淡。

　　解威棱扒开门帘进了屋。

　　“回来了？”解威棱的父亲正在灶台旁热火朝天的炒菜，抽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发现都快十二点半了：“都这个点儿了，儿子别着急啊，还有一个菜炒完就能开饭了，媳妇儿，快点把碗捡了，招呼大伙吃饭。”

　　在里屋的周莺应声：“等鱼好了的！”

　　解威棱踩在里屋门槛上大声说：“妈，要帮忙吗？”

　　周莺背对着解威棱说：“不用，你上那屋和你姥姥打个招呼，说点啥。”

　　说点啥，明示呗。

　　解威棱深吸口气走到西屋门口，一眼见到穿着碎花红衣，大花红裤，绣花老北京红布鞋和全身上下唯一不红的白袜子的老太太，就连头上稀少的毛发都变成了红色，虽然不是鲜红而是老年人很喜欢的暗红色，但也足够吸睛了。

　　“姥，生日快乐。”解威棱尽量大声对炕上聊得正欢的吴桂萍说。

　　“快乐，快乐。”吴桂萍满脸笑容回应。

　　解威棱环屋一周，基本认清了来人，即便他没戴眼镜。

　　坐在炕最里的是今天的主人公，解威棱用他五百度的近视眼都能看出来吴桂萍身上穿的全是新衣服，因为吊牌还没剪，包装盒在炕中间堆了一堆，大概今天烧了炕，屋里的窗户大开，屋内的人也都没有穿外套。

　　和吴桂萍一起坐在炕上的是吴桂萍的妹妹吴桂林，上身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盘扣七分袖衬衫，盘着腿正和自己姐姐聊得不亦乐乎。

　　吴桂林家在外省，今天能特意赶过来可见对自己的姐姐有多亲，和吴桂萍的其他兄弟姐妹完全不一样。

　　坐在屋内西南角的是吴桂萍的大闺女，也是解威棱的大姨，周薇。

　　吴桂萍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是老大，解威棱的母亲排行老三。

　　解威棱莫名不喜欢大姨，不仅是她不常来看自己的母亲，还有她一说话那股子直来直去的感觉让人浑身不适，不是直爽的直是缺心眼儿的直。

　　今天她穿的意外显眼，但解威棱没多看。

　　炕边还摆了两个凳子，一个凳子上还放了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解威棱猜测是大舅刚刚还坐在这里抽烟，不知道怎么抽着抽着抽出去了。

　　屋内很吵闹，解威棱和屋子里的人微笑示意，在被提问之前赶紧跑路。

　　解威棱逃进了东屋，却被屋内的画面冲击到了。

　　老姨家的儿子，解威棱的表哥钱裕正坐在炕上和一个陌生的女性互喂葡萄，偶尔还会亲上一口，解威棱进屋两个人都没停下来，猜都不用猜绝那个人对是他传说中的女朋友。

　　解威棱已经进屋了，深吸口气趁没人和他搭话想快速走出去，回头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是刚刚在院子里疯的小男孩，此时正端坐在电脑前带着耳机看动画片。

　　出了屋门，灶台边解志宏才要下最后一个菜，看见解威棱从屋里出来以为他饿了说：“儿子别急最后一个菜马上好了，周莺，人呐，半天了还没捡碗，快点喊大伙开饭了。”

　　仍在里屋忙活的周莺：“我这不炖鱼看锅呢，马上好了，着什么急。”

　　解威棱朝里喊道：“我捡碗吧。”朝解志宏说：“几个人啊。”

　　解威棱决定帮忙，但不知道有几个人。

　　解志宏把肉下锅翻炒两下说：“不知道你数数吧，诶对了，你大姨她家那口子马上到，别忘了数进去。”然后继续埋头炒菜。

　　“好。”

　　解威棱在屋内数了一遍，刚走进院里准备数，有谁从厕所里出来了，无法想象解威棱到家至少十分钟了，那个人在厕所里呆了多久。

　　走近了解威棱才认出来来人是二姨的前夫，赵翼。

　　能看出来有刻意打扮，但是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反而有些搞笑。

　　“中午放学了？你看这事儿闹的耽误迎接你了，你要怪就怪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别赖在我身上啊。”

　　解威棱：“不会。”

　　赵翼是个很幽默的人，长得高挑清瘦，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也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小伙。

　　解威棱很喜欢他，不单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他沉默的性格背后嚼他舌根的长辈，还有他教育孩子的方式让解威棱很佩服。

　　和解威棱家的保守派不同，赵翼家则是自由派，让自己的孩子敢想敢闯，以致他儿子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不过解威棱也相信这里赵翼绝对也出了不少力。

　　解威棱提醒：“要开饭了。”

　　“这真是掉厕所里了，明明进去的时候才好了两个凉菜，怎么也没人捞我一下，差点就错过了，不过你出来干嘛？”

　　解威棱觉得他张口就能让自己笑出来，如实回答和他的话比起来倒是显得一本正经：“数人数捡碗。”

　　“那你慢慢数吧。”

　　赵翼拍了拍他的肩，透过东屋的窗户见里面亲亲我我的两个人说：“我的妈呀这对小情侣可真不知害臊，小朋友还在这呢，我得管管。”转身对解威棱说：“对了别忘了把你哥算进去，他现在估计在你屋补觉，这时候也可能醒了。”

　　“他也来了。”解威棱难掩高兴，要说同辈的兄弟姐妹中最亲的还数赵翼的儿子赵冬，毕竟他在这个家生活了五年之久。

　　“对啊，为了来看看你，连夜开车过来的，你去看看他吧，叙叙旧。”赵翼也很开心，他也很喜欢解威棱。

　　解威棱几乎是跑向了自己的屋子，打开外门听见屋内传来的打游戏声，难掩开心，心道一句果然冲进屋一把抱住了赵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