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10、第十章

　　解威棱和赵冬从小一起长大。

　　在大姨还和赵翼在一起的时候，一家三口过的很艰难，所以吴桂萍破格允许他们一家住在这里，也是现在解威棱所住的房间。

　　那时候赵冬刚上初中，解威棱则还在幼儿园玩泥巴，但是赵冬从未因为解威棱是个世事不懂的小屁孩儿而疏远他，反倒非常喜欢在他面前显摆自己学过的知识。

　　解威棱听得越懵赵冬的成就感就越大然后喜欢在他面前讲更复杂的知识，周而复始，解威棱从崇拜变成了敬仰，认为赵冬无所不能，现在仍是如此。

　　可是好景不长，赵翼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但大姨似乎受够了每天承受周围人白眼，还没等赵冬中考就和赵翼离了婚，就此他们一家也从这里搬出去了。

　　那时候解威棱很小，只知道赵冬要走十分不舍哭着嚎着要让他回来，当然一切都不可能如他的意。

　　赵冬狂笑：“怎么可能会腻，每次你过来见我不管我在干什么一个猛子扎到我怀里，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多大个，我也得想办法报复一下。”

　　虽然赵冬每次都那么说，但解威棱该怎么做还会怎么做，对解威棱而言赵冬在他迷茫的童年时期给了他太多帮助，他也是解威棱唯一能依靠的大人。

　　解威棱犹豫着开口：“你有女朋友了？怎么不带过来看看，小哥不就把他女朋友带过来了吗。”

　　小哥就是老姨家的儿子，按年龄赵冬排第一，他排第二，解威棱排老三所以解威棱叫他小哥。

　　赵冬坐在炕上伸了个懒腰，直挺挺的躺在了解威棱还没叠起来的被子上说：“我和他能一样吗，自己姥姥过生日见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姥，这是我女朋友’，难怪给他赶走，真不知道老姨的情商都传到他哪里去了。”

　　原来自己不是最糟糕的。

　　赵冬换了个姿势继续说：“我女朋友早就和我分手了，现在单身一枚，你有没有不错的小姑娘给我介绍介绍。”

　　解威棱知道一旦赵冬有不想聊的就喜欢转移重点，解威棱是个十分识趣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再继续追问。

　　“那你来这边……”

　　没等解威棱说完话屋外就传来叮铃咣啷的声音，持续了挺长时间，突然一声嚎叫吓得解威棱一哆嗦，隔了两秒解威棱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老姨叫“妈”的声音，解威棱推测应该是吴桂萍发生了什么事，想要跑出去看看，被赵冬抓住了。

　　“先别去，再等等。”赵冬皱着眉头说。

　　解威棱挣脱不开只能任凭他抓着，想到赵冬再次到这个家常住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家里的长辈都在推拒姥爷去世后姥姥的扶养责任，一时吵得不可开交，赵冬像现在这样抓着不知所措的自己，让他离这群疯子远点。

　　与室外的人仰马翻不同，室内出奇的静。

　　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似乎不喜欢这种感觉，拼了命用“哒哒”声引起屋里纹丝不动的两个人的注意力。

　　解威棱头脑发麻努力分辨外面的声音，连赵冬早就已经放开了他的都手没发现，僵着姿势好似被人定住了一般，“铛”的一声让解威棱浑身一颤，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挂钟在整点报时——下午一点了，随着报时尾音逐渐消失，没等解威棱完全回神，急救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嗡嗡嗡响个不停。

　　解威棱有些害怕，但这时他又不敢出去了，求救似的看着赵冬，回应他的是一个安抚的眼神和一句“再等等”。

　　等外面终于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赵冬才带着他出了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刚才大敞的主屋门不同，此时它正紧紧的关着。

　　赵冬开了门，解威棱从他背后往屋里偷瞄了一眼，确认没有血腥的场面，迈进门。

　　炖鱼看来是做好了，因为它现在半个身子挣扎出了餐盘，越过桌沿悬挂在半空中，头和身子连接的骨头脆弱不堪，感觉会随时断裂让鱼头来个自由落体。

　　鱼头的正下方堆积着不少汤水，偶尔还有有一两滴滴落下来和它汇聚在一起，啪嗒啪嗒，解威棱听得清楚。

　　那片泛着油花的鱼汤旁边是几个摔得破裂的生饺子，解威棱不走进看根本不清楚是什么馅的，他也不敢走进，几只摔碎的碗就在两个人一步远处，上面还沾着黑红色的痕迹，解威棱不想深究，等后来冷静了一想，大概是酱油撒了。

　　左边的炉灶上面扣着家里常用的塑料脸盆，因为太热已经烫化了一半，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怪味大约就是它了，赵冬拿炉钩子把它的残骸解救出来，扔在外面，又扣上了炉圈。

　　右边的炉灶上早已没了炒锅，有的只是不停的发出“咕嘟咕嘟”声的装有开水的蒸锅，解威棱推测这是要用来煮饺子的，可惜几乎一半的饺子已经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法吃了。

　　解威棱不想再见到餐桌上的惨样，别过头却撇到了孤零零躺在东屋门口的耳机，被波及到的地方不只这里。

　　“你还要上课去吧。”赵冬突然开口：“家里的饭你是吃不上了，回学校买些东西吃吧。”

　　半饷解威棱才理解赵冬说了什么，试着回答，但嗓子发堵，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静。

　　赵冬搂住他的肩膀说：“我送你吧。”然后半推着解威棱离开，刚出门远处舅妈抱着女儿走向两个人。

　　小姑娘吓到了，趴在妈妈背上还在不停的抽泣，她的母亲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淡定，但还能笑出来解威棱认为她只是单纯的吓到了。

　　用手轻抚自己女儿的后背对赵冬说：“你爸让我告诉你他把你的车开走了，会尽快还给你不耽误你回去。”

　　“知道了。”赵冬有些遗憾，对解威棱说：“送不了你了，你得自己打车了，我送你到大马路上。”

　　解威棱刚想回答舅妈开口：“你同学在门口等你一起上学。”

　　解威棱脑子转的飞快，一时不知道是该回应舅妈，还是想为什么牧审己回来，看到了吗自己家乱七八糟的事，还是……

　　解威棱抬脚往大门外跑，果然牧审己在那里等他，两手搭在车把上刷手机，真是就会耍帅。

　　解威棱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因为牧审己的到来轻松了不少。

　　“不是叫你不用来了吗。”声音还有些微颤，他应该听不出来吧。

　　“正好路过，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牧审己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兜。

　　落在后面的赵冬也追了过来，紧皱眉头问解威棱:“谁啊这是，怎么把你自行车抢走了。”

　　不怪赵冬用“抢”字，实在是解威棱虽然嫌弃它，但意外的很宝贝它，连自己要骑解威棱都要好好考虑考虑，生怕把它弄坏了，当然这是赵冬的视角。

　　解威棱说：“我同学，那哥我先走了。”回想起刚才舅妈和赵冬的对话，解威棱知道他今天得回去，来去匆匆，解威棱跨到后座上朝赵冬摆了摆手：“拜拜。”

　　牧审己脚一蹬，带着解威棱扬长而去。

　　牧审己到的时候正巧碰上救护车，亲眼看见有人被抬上救去，解威棱家门口停的车全都跟在救护车后面绝尘而去，在左邻右舍的八卦中知道被抬走的是解威棱的姥姥。

　　只是牧审己迟迟没有等到解威棱，还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性主动和他搭话，他才知道解威棱还在家里没出来，这得吓坏了吧。

　　红灯，牧审己即便不回头都能知道解威棱确实不对劲，因为他的手正紧紧的抓着自己两侧的衣服。

　　绿灯，牧审己骑过交通岗对后面的解威棱说：“吃饭了吗？”发生那种事想来应该不能好好吃上饭。

　　解威棱闻言摇头，牧审己和他说话前一秒，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

　　隔了几秒解威棱才想到自己摇头牧审己看不见，张开嘴出来的只有两声咳嗽，呛到了。

　　“诶，你先松手，先松手。”

　　解威棱咳嗽一使劲掐到了牧审己腰侧的肉，还好自己忍痛能力一绝，不然保不准会出事故。

　　“抱……咳……抱歉……咳咳。”解威棱赶忙把手移位到以前常把着的位子。

　　待拐进学校那条路牧审己说：“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下午彩排费体力。”

　　解威棱恍惚的以为自己回答了牧审己，然而事实确是自己什么也没说。

　　清了清嗓子说：“不了，来不及，最后一天彩排缺席不好。”

　　牧审己没勉强，直接回了学校。

　　今天是运动会开幕式最后一次彩排，学校要求全员带装出场，对带服装出场，至于你带不带妆，没人管你。

　　史宏深是先牧审己来到八班的，也是复读生，听说要穿八班的班服进行彩排头都大了，究其原因还数那套衣服背后绣着“八班最强”四个大字，听说这是他们高一的时候给自己班许下的凌云壮志，虽然结果是一路倒数，但找一模一样的衣服真的很难为人。

　　“史宏深，你命太好了。”

　　刚进班解威棱就听见大嗓门叶目拎着个袋子站在史宏深桌位旁说这句话。

　　“你借到了？”史宏深难掩高兴实在是这衣服不好弄。

　　他身材胖，还在学校里能借给他的全是女生，衣服根本穿不下，能穿下的要不退了学降了级，要不自己根本不认识，叶目就像他的救命稻草，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那你看，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堵了他三天才堵到他，每天出门和回来时间不定，你知道有多难。”说着把装有衣服的袋子递给了史宏深。

　　叶目说的人是八班退学的那个人，退学没有什么特殊理由，连续两年无论什么考试永远倒数第一，深知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和家长老师一商量迅速签字退学，快到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工作都找好了。

　　叶目继续描述自己如何堵到那个人，绘声绘色，这边解威棱已经坐回了自己座位问牧审己的衣服有没有着落。

　　牧审己在一边肆无忌惮的玩手机叫他别担心：“我也不用穿班服，举旗的统一穿西装，我把它放在你桌洞里了，帮我保管好。”

　　牧审己因为个子太高，班级全票通过，成了打头举班旗的，绝不是因为他长得帅，绝对不是。

　　“我的桌洞？”解威棱往里一摸果然自己桌洞里有个西装袋：“你放我这里干嘛？”

　　“你那里干净啊，偶尔才放点吃的，平时比咱班黑板还干净，我不放点东西不就浪费了。”牧审己说的理直气壮。

　　这时班主任穿着教师统一制服进了班级，迎来一大片呼声。

　　牧审己放下手机走到讲台和一脸满足的班主任聊了两句，又回了座位对解威棱说：“我定了点吃的，一会儿到，吃完了咱俩再去彩排。”

　　“啊？”解威棱以为在幻听。

　　“我和班主任说好了，放心，你现在下去待机轮到高三上场至少得一个小时。”

　　“那我……”解威棱很感谢牧审己，但另一方面……

　　牧审己知道解威棱什么意思：“运动会那两天的午饭你能替我解决吗？”

　　“可以。”解威棱立刻答道。

　　等全班人都下去准备彩排，牧审己也下楼去取吃的，解威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不禁又想起家里的种种，心有些发慌，不过家里还没通过班主任传来什么消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解威棱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