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
-
解威棱手拿捧花模糊的视野里辨认前方体育老师点鞭炮,立马头偏到一边,闭上眼睛,好巧不巧偏到了牧审己怀里。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要力气力气没有,要胆量胆量没有,还没咱班的女生们勇猛,白长这么高个子。”
话这么说,牧审己还是帮解威棱堵住外侧的耳朵,因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大,解威棱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同学因为两个人的动作早已和鞭炮一样,变得十分不淡定。
牧审己享受着从解威棱的行为中激发的保护欲,一脸得意的站在那里供人们“瞻仰”,估算着鞭炮快放完了,他才一改表情,眼神警告周围的人该干嘛干嘛。
其实解威棱只是刚开始响的时候有些不适应,离得近声音大,习惯了就好多了,可是牧审己死死的按住要起来的他不让他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怕吗?”牧审己关心道。
解威棱摇头,模糊中看见远处有人群走过来,立马整理好着装,举好捧花,虽然是假花,但他十分认真。
花挡在嘴边和牧审己解释,自己怕是有理由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尤其过年的时候,因为鞭炮声睡不好觉,天气还冷作息紊乱,总是病怏怏的。
“现在的大姨夫为了和我亲近,让我精神精神,抱着我就出门参观放鞭炮,我现在还记着,那是个麻雷子,响的时候我除了使劲哭什么想法都没有,等我清醒了,就在医院了,可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牧审己抿嘴,发现解威棱家的亲戚问题都很大。
“放心吧,以后有我。”
“那可真叫人安心。”
“你怎么站得这么板正。”终于发现解威棱奇怪的地方。
“迎接高二郊游回来。”
“不不不,你这架势像要去献花。”
领队路过八班站队,解威棱和同班人一起举起土的掉渣的假花给他们加油。
拽起牧审己拿花的手说:“你也快说,给他们加油。”
伴随着锣鼓声,牧审己照做,象征性喊了几嗓子。
牧审己还是很疑惑,上着自习,班主任简单交代几句就把他们带到校门口,说是迎接郊游回来的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还找了几个人去拿了两袋子假花过来,还有的班级借了鼓和锣,郊游而已,排场这么大。
“为什么要接他们,还搞这么大排场,他们去郊游了不是吗。”
如果解威棱仔细瞅,会发现回来的高二人群里有相互搀扶、累得直不起腰的人路过。
解威棱抖着花和牧审己解释道:“说是郊游,其实是去远足了。”
“远足?”
“嗯,石山市的所有高中都会举行的一个活动,但每个学校体验的年级和时间都不一样,石山一高则是四月下旬全体高二的参加远足,目的是磨练马上要上升高三的他们的意志。”
“怎么磨练。”
“上山。”
“上山?”
解威棱往人群回来的右侧指:“那座山看见没,上面有一个像伞的建筑物。”
“看见了。”
通体白色,牧审己记得晚上它好像还会发光。
“他们从现在走过来的这条路出发,从早上八点左右开始,走三个多小时到达那里,中午休整两个小时左右吃饭,照纪念照,拍纪念视频,然后原路返回。”
牧审己一脸难以置信:“你也走过?”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这身板。
解威棱无语:“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走完全程的,连车都没做,好歹也是个男人。”
石山市的山不高,解威棱指的那座山也才不到三百米,上山坡缓路长,车开上去也没任何问题。
学校特意开了几辆车和医护人员跟随,避免有人走不动或突发状况,可惜解威棱参与的时候没见过,因为他们只跟在队尾。
解威棱至今还记得他那时返回后走到学校时的情景,累的嘴巴发干,手指都肿了一大圈,比起走步,跑步反而更轻松,弓着身叉着腰,但听到不远处的鞭炮声和加油声,瞬间感觉自己充满了力气,所以轮到他加油鼓劲丝毫不想吝啬。
牧审己刷新了解威棱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也有些遗憾。
“早知道我就来这里念高中了。”
“为什么这么说。”
牧审己看着因为道路了两旁的加油声,原本没什么力气支撑下去的后辈们,立刻挺直腰板大踏步向前,一脸骄傲和自豪。
“就是觉得你过去的十八年人生我没参与到亏大了。”
“不至于吧。”
解威棱觉得牧审己又不着调了。
“我说的是真的,感觉胸口缺了一块似的,你军训时的挺拔的样子,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糗样,郊游回来时靠自己的力气走完全程的自豪的表情……一想到我都没见过,你知道有多亏吗,比我没考上大学还亏。”
牧审己拍着胸口表情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也不至于这么黑自己。
“过去了就过去了,过几天不还是有活动嘛,成人礼和文化节。”解威棱安慰道。
牧审己眉头皱得更深。
“成人礼我不参加。”
“为什么?”
“复读生不强制参与,而且参加当天要带家长,我干脆和班主任说不参加了。”
“那可真遗憾。”
不过解威棱心里不这么认为,听说每届成人礼都要哭的稀里哗啦,他可不想让牧审己见到那么丑的自己,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没少见。
“啊。”
“怎么了。”解威棱问。
“有录像的,帮我挡一挡。”牧审己往解威棱身后躲,但他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手穿过解威棱腰侧,把花举在他的胸口。
“……”
还好这时候都忙着给源源不断回来的人加油鼓励,没人注意两个人奇怪的举动。
发现牧审己是真的在躲,解威棱:“你怕摄像机?”
牧审己半蹲不蹲,声音从解威棱耳后传出:“不是怕,是不喜欢,以前在学校举办什么活动都要找我录一段,烦了。”
“真的?”解威棱明显有了兴趣,转身问,又被牧审己警告:“挡住了。”
“哦,你们学校有什么活动啊,给我说说呗。”
“你好奇这?”
“嗯,我一直挺好奇成绩那么好的学校办活动是什么样,我看新闻里的宣传,去食堂排队的时候都要拿个小纸条背,那运动会是不是观众席都在奋笔疾书。”
“那不都学傻了,不过平川中心学校是十二年制的,无论举办什么活动都很大型,总有电视台什么的来取材,我也总被推出去当被访者,所以没什么愉快的记忆,但你说的情况我没见过,谁在玩的时候还想着学习,那得是什么样的人。”
“都有什么活动,和我讲讲,我记得有的学校还会组织参观博物馆什么的,你那时有吗。”
牧审己仔细回忆:“小学初中部这种活动挺多的,高中部的话除了运动会,就是比较正经的辩论赛,寒暑假的支教活动或是志愿服务,一般社团组织的活动比较多,但我没参加任何社团,了解的不多。”
“真好。”解威棱一脸向往。
“你喜欢这种活动?”
“不学习还不好。”
果然。
四月的最后一天,白天是石山一高的成人礼,晚上是文化节。
早上七点钟,大家正在忙着布置成人礼会场。
凳子已经由男生全部搬到操场,摆放则交给了女同胞们。
在座位上悠闲写着作业的牧审己获得了一众羡慕的目光。
解威棱拒绝了牧审己让他坐在他腿上休息,靠在桌子上浑身紧绷。
牧审己声音温柔握着解威棱的手说:“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担着。”
解威棱回以微笑,表情一如既往严肃,看着里一只手里攥着的信。
这是学校留给全体参加成人礼的高三学生的任务,在成人礼后半段会有和家长交换信件,当着对方的面看的环节,信要提前准备好,也包括要来参加的家长。
苦于写信主题的解威棱,在和牧审己交谈如何起稿时,不小心偏了题,继而知道了牧审己把两个人的事情早就告诉了家长,慌乱的他差点当场让牧审己打电话对他的父母进行问候,也是这样,让解威棱想好写什么。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应该不会打我。”
没错,解威棱把他和牧审己在一起的事情写在了信里,还有两个小时,这封信就要出现在农村出身,思想传统的解志宏面前。
“爸爸要真打你,我替你挨。”
解威棱弹了一下牧审己的额头说:“你都不参加还怎么挨。”
“哦,我叫爸爸你都没反驳,终于同意我的求婚了吗。”
解威棱无语:“我挺喜欢这两个字的,你可以多叫几次。”
“好啊,敢占我便宜。”
牧审己势必占回来,手已经开始往解威棱的衣服里伸。
“快点到操场集合了,别忘了拿信。”
班主任的话打断了牧审己继续开拓的手。
解威棱把牧审己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就那么抓着,矮身对牧审己说:“你和史宏深在班级里别出什么冲突。”
牧审己疑惑。
“他好像对你有意见。”
以前没机会独处,这回可不能让牧审己吃了亏,嘱咐完解威棱拿着信出了教室。
五个大型的充气拱门坐落在主席台上及其两侧,巨大的音响设备吊在主席台后已经搭好的舞台上,巨型LED屏幕让这场成人礼瞬间高大上起来。
等全体落座,领导上台,时间指向八点,成人礼正式开始。
解志宏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正式的活动,有些紧张。
前几项和其他活动一样,介绍领导,换着代表讲话,在全体手都要拍红了的时候,仪式正式开始,这是学生的主场。
到解威棱的班级的时候,踏着庄重的背景音乐,在老师们的指导下,站好排走上了舞台。
解威棱正对着的人是书记,他不认识的人。
等全体站定,带着绶带的十五个高和高二的学妹端着托盘把里面的花和贺卡分发到在座的领导手中。
“解威棱。”解威棱对面的人打开贺卡念到。
“到。”这种场合莫名有让他喊道的冲动。
“哈哈哈不用紧张,”说着起了身,和在座的其他领导一起。
“竭以诚心,愿君如意。”
天蓝色包装的粉色康乃馨和贺卡一起递到了解威棱的手上。
这枝康乃馨解威棱回家便插在了矿泉水瓶里养着,两天之后在网上学了教程把它变成了干花,不久以后,它会出现在解威棱和牧审己两个人共同的家里,见证两个人的未来。
解威棱双手接过花和贺卡,深深的鞠了一躬,和大部队从另一个方向下了主席台,绕到会场后方回了自己的座位。
“现在孩子太幸福了,还有成人礼。”
解志宏感慨道。
“想当初我那个年代,成人即成家,今非昔比啊。”
解威棱一字一句地看着贺卡里写的话,想到一会儿交换信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终于压轴到了,学校大价钱请了个著名的煽情演讲家来承接接下来的环节。
以自己的经历作为引导,让人有带入性,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语调,说到激动时还带着颤音,顺利让大家入了戏。
解威棱看向自己的父亲,正襟危坐,听的投入至极。
只是一个走神,舞台上的那位不知为何哭了起来。
“……我现在想想真对不起自己的母亲,有名有钱有什么用,母亲的健康,母亲对你的思念是什么都换不回来的,每次想到我的母亲攥着电话一整天就为了能及时接到我的一通电话,我……”
舞台两边的音响放大了他的哽咽,同化了不少人。
演讲家让学生和父母面对面坐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清楚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亲人。
妈妈昨天给他剪的头发,还有一根特别长的没剪到。
额头上的抬头纹,一看就是熬夜了的眼睛,这么紧张吗。
和自己一样的鼻子,发干的嘴唇,刮得干干净净的胡子,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么明显的胡子呢。
灰色的夹克,休闲长裤,运动鞋,这是什么搭配。
粗糙的手指,指甲缝总感觉洗不干净的黑,解威棱观察过,用洗衣粉洗那双手还是现在这个样子,颜色发暗。
掌纹深刻,像是拿陶泥捏好刻画上去的,干巴巴的手背和他的嘴唇有一拼,给他买个护手霜吧,唇膏不知道他会不会涂。
……
保持多年的栗子头,是周莺的最高杰作。
年轻的脸蛋,遗传我和他妈的五官,真是个帅哥。
还没怎么长胡子,喉结也不太突出,是这个原因吗。
校服,没想到我儿子这么厉害,上了重点高中,马上要考大学了,说来自己那边的亲戚也只有陶喜上了大学,希望他能考个研究生,儿子,不能输。
多乖,多好我的大儿子。
……
“现在,请在座的父母和孩子看向对方的而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解威棱依言对上那双眼纹深刻的眼睛。
“坐在你们对面的是谁?”
“爸爸。”
“我儿子。”
“知道对方的身高体重吗?”
“176。”
“我儿子又长高了吧。”
“能准确地说出对方的生日吗?”
“4月26日。”刚过。
“8月20日。”
“对方喜欢吃什么?”
“下、下酒菜。”
“炸鸡。”
“知道坐在你对面的父母的职业吗,是干什么的?”
“……辛苦的工作。”
“在座的父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孩子的班级,要考的大学和梦想吗?”
“高三了不是吗,我也不太懂什么大学啥的,你想考啥考啥,梦想……抱歉儿子,有机会和老爸说说吧。”
“最近一次面对面交谈,和对方诉说烦恼是什么时候?”
“……”
“……”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不断拷问着孩子与父母之间的距离。
近吗,理所当然的事情很多都没做过,远吗,爱吃什么,有什么习惯明明很快能说出口。
尴尬、自责、后悔充斥全身,解威棱想撕了那封信,他又有什么资格让父母为此痛苦。
“那么接下来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对方,慢慢的展开,用心去感受信里面的文字。”
解志宏把攥得皱巴巴的信封递给解威棱。
解威棱双手接过,然后把自己的那封给了解志宏,心跳加快,手抖着展开了父亲给儿子写的信。
读到第三行,眼泪便控制不住往外冒,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擦干眼泪继续读又突然笑出声,但也只有那一声,泪水又开始不同划地往下滑。
信不长,解威棱比解志宏先读完,消化掉里面的内容,悄悄注视着解志宏的表情,始终皱着眉头。
折好信放在信封里,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解志宏慢慢舒展表情。
“儿子,我是你爸爸,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手心出的汗几乎要把信纸濡湿,狂跳的心脏暗示解威棱此时坐立不安,一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成人礼结束,解威棱在解志宏的默许下跑出了会场,奔向牧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