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52、第五十二章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牧审己说着一直想告诉解威棱的那事情。

　　“其实我也有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柴溪会不会也被袁空利用了，但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在她知道我录取院校之后立刻投向了对她追求热烈的袁空的怀抱，我亲自去见他们两个的时候，还在那里腻腻歪歪编排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哪怕时隔半年，牧审己在回想起那件事的时候还是痛苦不堪。

　　解威棱握着牧审己的手，“该承受痛苦的应该是他们，这个世界对受害者还真是不公平。”

　　“我不想让这件事再困扰我了，但我现在还是难以原谅他们。”

　　“那你就不要原谅他们。”

　　牧审己直愣愣看着解威棱。

　　“说出来，对他们说出来，大声，用喊的，说我不会原谅你，说我不会再和这么卑鄙的人为伍，让他们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可恨的事情，为此付出代价，你的未来都快被他们折磨得乱七八糟，你还在想怎么原谅他们吗，你是圣父吗？”

　　“解……威棱。”牧审己惊到了，如此有爆发力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就是在纠结这个吗，每天伤春悲秋，好不容易交的朋友却背叛了自己，但内心还是向往怀念过去美好的日子，然而造成难以磨灭创伤的还是他们，反反复复，只有你自己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背叛你的人过得多好，你不恨吗，你应该恨。”

　　“也、也不至于。”

　　“那你就赶快把他们解决了，目光放到我这里来。”

　　“哦……哦。”此刻的牧审己因为冲击极其听话，隔几秒反应过来傻呵呵地笑道：“你这是在嫉妒吗，宣示主权，我好开心。”

　　开心到胸口发胀。

　　解威棱仰躺着故意不去看牧审己的表情，也是时候谈一谈两个人的事情了。

　　“牧审己，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你只是玩儿玩儿，和我交往几天就把我甩了的那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你的。”

　　牧审己起身，两只手拄在解威棱身两侧，强行四目相对：“怎么可能，我有多专一你还不清楚吗。”

　　有些日子没见，牧审己的头发又长了不少，认真的表情，坚定的语气和那说不上来的暧昧的姿势，解威棱这时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平稳的心跳逐渐加快，解威棱把心里最后一点焦虑告诉了他。

　　“牧审己，我很多时候都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到底哪点入了你的眼。”

　　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教育资源两个人差的太多了。

　　“我能以最放松的姿态在你面前，我认为就足够了。”

　　牧审己侧卧在解威棱右侧，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抓着解威棱左手，见他默许，越过解威棱起伏的胸膛，轻轻的吻上了他的手指。

　　解威棱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喉结微动：“我不想轻易答应你。”

　　牧审己动作一顿，连表情都跟着变了。

　　“我知道说出来可能很沉重，甚至你会觉得这样的我有些讨厌了也说不定，但我得说出来，哪怕它还是未完成时。”

　　这对解威棱来说已经是进步了，什么东西都藏在内心的他，原本不会把完全无把握的事情和任何人提起，但是陶喜的话提醒了他，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牧审己抓紧解威棱的手，静静的听他说。

　　“我不会考平川化工大学。”

　　牧审己的心漏了一拍，表面装作淡定。

　　“我考平川理工大学。”

　　“？”

　　“我有查资料，以我的水平考这个学校是最保险的，而且就在平川大学右后方，虽然两个学校的宿舍楼离得比较远。”

　　牧审己瞪大眼睛：“你是说……”

　　解威棱呼出一口气，“我迟迟不答应你，是因为我不想我们以后会由于不是不可抗力的因素分开，比如分隔两地，父母不同意或是其他我还未想到的理由等等。”

　　“你想了这么多。”

　　牧审己以为解威棱只是还在犹豫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应不应该，毕竟通常来说和女孩子在一起才是这个社会的普遍选择。

　　解威棱点头：“我选择和你在一起，就应该对这段感情负责，为我们应该要面对的未来负责，所以我想尽快为它的到来做尽可能多的准备。”

　　牧审己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看，我是不是很有负担的一个人，你听了肯定会觉我我思虑过重，但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这么做。”

　　解威棱对自己接下来每一步的选择都来自小时候的教训，不谨慎，不分析现状，等待他的不是责骂就是挨打。

　　牧审己支着头的手穿过解威棱的后颈，另一只手拥着他的肩膀，双手收紧把解威棱抱在怀里，胸腔震动。

　　“不，解威棱，我很开心，你能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苦恼，你让我感觉到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但是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考虑，做好事不留名吗。”

　　解威棱忍俊不禁：“什么跟什么啊。”

　　解威棱手环上牧审己的腰，听着他急速的心跳说：“果然，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片面了，如果我能早点明白，你也能收到男朋友的压岁钱了。”

　　牧审己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那今天就是我们交往第一天喽。”牧审己的语气恨不得今天是他俩在一起第一千天。

　　解威棱抬头，在牧审己的眼睛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表情，原来自己面对他的时候是如此的幸福：“嗯。”

　　牧审己整个人紧紧的缠在解威棱身上，像蟒蛇抓到猎物一样。

　　“我要上不来气了。”解威棱紧着嗓子说。

　　闻言牧审己也只是稍微放松了力道，丝毫没有松手的架势。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天荒地老。”

　　“说正经的。”

　　“等我想好咱们去哪里约会再说。”牧审己闭着眼睛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什么。

　　“刚在一起几分钟啊，进度不会太快了吗。”

　　牧审己睁眼看着解威棱：“太快？我们都亲过了，只是约会，又不是要上唔……”

　　“说话注意点。”

　　叫我变态的时候都没说让我注意点，在一起后还纯洁上了，牧审己微微张口，伸出舌尖在解威棱捂着自己的嘴的掌心舔了一下。

　　湿润，温热，突然变化的触感，让解威棱从牧审己怀里蹦了起来，握着那只被舔的手的手腕，一脸“你干了什么”瞪着对方。

　　“哈哈哈……”牧审己慢慢靠近不断向后退的解威棱，“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也不看看咱俩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说的话吗，况且咱俩都确定关系了，发生什么再正常不过，我只是提议约个会，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酒店主题房的床软的出奇，每退一步解威棱都有深陷的感觉。

　　停在床边，退无可退，解威棱赶忙道：“我想多了还不行吗。”

　　可以的话解威棱不想承认自己X虫上脑，在牧审己说出约会两个字时，习惯性的把小情侣们会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不免想到约会结束，两个人气喘吁吁回到酒店，人暧昧，房间暧昧，灯光暧昧，顺势打个啵，然后……

　　男人真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想多了，多多少，想到哪儿了，在床上吗？”

　　“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去去去，我去，你别说了。”

　　解威棱要没脸见人了。

　　“去哪儿？”

　　解威棱遮着脸：“去约会。”

　　牧审己移开碍事的手，把解威棱用在怀里，响亮的“啵”了一口。

　　“我反悔了。”

　　牧审己带着解威棱倒在床上，两个人随着床大幅度颤悠了几下，手托着解威棱的后脑勺，额头抵着他的栗子毛，说：“出去太亏了，让我多吸一会儿吧。”

　　“我是猫吗。”解威棱红着脸。

　　牧审己否定。

　　“你是我男朋友。”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离石山一高两公里远的文化馆。

　　推拉电子门紧闭，院内寂静一片。

　　踏上通往正门的超长楼梯，依旧看不见任何人影。

　　推开擦得发亮的玻璃门，温暖气息扑来。

　　路过直通楼上的折梯，拐到正厅右侧，踏上黄白大理石制的直梯，尽头是深棕色的双开木门。

　　稍微用力推开，里面的声音倾泻而出，乌黑的观众席，只有带有超大荧幕的舞台充满灯光，某个有名的教育演讲家正在台上热演。

　　解威棱和牧审己正坐在正中间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听着演讲。

　　这是开学后学校给高三组织的第一个活动——百日誓师大会。

　　去年明明只是在升旗仪式的间隙，让全体高三学子拳头举向天空，一起吼出练了三个晚自习的口号，今年不知怎么突然高大上起来。

　　解威棱已经迷迷糊糊了，来到这里两个来小时，坐在这里一个半小时，纹丝未动，只能听前方舞台发出的单调的声音。

　　解威棱瞟了一眼牧审己，坐姿端正，却看着憋屈，也难怪，那么长的腿，能伸到哪儿去，左右都是人。

　　“怎么了。”牧审己探过身在耳边问解威棱。

　　“有点困了。”解威棱两手拄着把手往上坐了坐。

　　牧审己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这里。”

　　“这又不是在看电影，正经地方，马上结束了能坚持。”

　　解威棱其实很想试试牧审己肩膀的舒适度，但两个人后方就是门，一开一关，简直是公开处刑。
　　“亲爱的领导，各位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而我们全体高三学子也将要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一个没注意，台上换了人，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是到最后一项了，解威棱庆幸。

　　“请全体起立！”

　　座椅回弹的声音响彻室内，所有人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宣誓！”

　　台上领誓人先一步手握拳头举向头顶。

　　“我宣誓！”

　　底下的人照做，齐声喊道。

　　“决战百日，对此宣誓，斗志昂扬，铸造辉煌，百炼成钢，名题金榜，一战功成，圆我梦想！”

　　有人说在这种大家齐声时，如果你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才能证明你真正融入了进去，解威棱用力喊着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的口号，声音淹没其中，连嗓子喊沙哑了都没注意到，宣誓的尾音在耳边回荡，解威棱第一次有了要高考的实感。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全体落座后牧审己低声问。

　　“没什么，誓词你都说了吗。”

　　“说了，怎么了。”

　　解威棱右手覆在牧审己左手上，捏了捏表示安慰。

　　牧审己莫名其妙，仔细一想忽然明白解威棱说的什么意思。

　　“一句话而已，我没这么脆弱。”牧审己反握住解威棱的手，“结束了去约会？”

　　解威棱抽出手上下扫视这个厚脸皮：“还有一百天了，有点紧张感，要是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错了，我重说，结束了去学习？”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