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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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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审己第一次见到解威棱是在六天前。
飞机轰鸣声夺走了牧审己的注意力,停下手中的游戏想一看究竟,结果一抬头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低头适应时牧审己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黑,在大太阳底下坐在方圆二十米内没有遮蔽物的拆迁废墟中。
手机上已显示游戏结束画面,牧审己满不在乎地按了锁屏键,左手遮到眼前慢慢抬头透过手指缝看见蔚蓝的天空中有一条白色笔直的痕迹,自言自语道:“如果人生也这样就好了。”
天空中似云的白色痕迹还没有消散,由远及近的“噔噔噔”声吸引了牧审己的注意力,入眼就是解威棱那辆聒噪的自行车。
牧审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解威棱。
清爽的栗子头,清爽的白色夏季校服,少年气息十足的脸,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意外的脾气好,有人突然拦下他问路也没有半点不耐烦,明明天气热得让人烦躁。
总之初次印象非常好,除了那辆自行车。
不过牧审己十分清楚解威棱的眼中自己绝对不是正常人。
因为接下来几天下来每次中午碰到解威棱,牧审己都能感觉到他时不时瞟过来目光,偶尔对视对方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奇”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也没见他对自己问上一句话,倒是来这边捡破烂的总过来找自己聊天。
让牧审己一度怀疑自己魅力值不够。
“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牧审己蹲在解威棱的桌边,拿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生物试卷遮住半张脸问解威棱。
解威棱并没有听进去,他现在正充分感受到什么叫羡慕和嫉妒,牧审己手里那张试卷目前还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反观自己的卷子,解威棱深吸了一口气,懂得了世界的参差。
牧审己见解威棱迟迟不回话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小没听到,索性凑近到他耳边,刚要开口被解威棱一巴掌推了回去。
解威棱没注意力度,“啪”一声至少生物老师听见了。
“后边那俩,想咋地,听我课这么费劲吗,我不说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不稀罕管,再这样找班主任了啊。”
王晗把手中的粉笔头甩进粉笔盒里,又从里面拿出一根新粉笔,掰掉细的那边的头,转身继续讲题。
完了把她惹毛了,解威棱心想。
生物老师王晗,长得很漂亮,但是班里的男生大多不喜欢她,主要原因是她那让人遗憾的口音,一张嘴就是满口大茬子味儿,和她的文静的相貌瘦弱的身材一点都不匹配,私下里都八卦说她三十了一直处在被甩当中她的口音绝对有份。
解威棱倒是不太关注这些,他只想知道牧审己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座位,两天了,没见他坐着听过课。
中午放学,解威棱感受着凉爽的天气,心情都好了许多,美中不足,如果不被牧审己跟着就更好了。
“你是变态吗?”解威棱终于说出口。
“怎么可能。”
解威棱面无表情看着牧审己。
“载我一程,到拐弯儿那就行。”
“……”
两人对视,牧审己先动起来,主动把着车把,伺候解威棱坐上后座。
“你的车不修修吗,这已经算噪音级别了。”要是只有“噔噔噔”的声音还好,大约是载了两个人,不时还会出现“吱吱”的悲鸣声,牧审己真怕它随时一命呜呼。
解威棱不想和他多费口舌,随便想了个理由:“年纪大了。”
“哦。”记得上次他也这么说的,这么敷衍的吗。
下午是连着两节语文课,解威棱很自信牧审己绝对会回到自己座位,因为这周五的语文课要写作文。
“这节课写作文。”程心悦多次劝导无果,一脸无语目送牧审己离开座位,转头对旁边的祝惟馨说:“我说话他是不是听不到,这节语文课写作文,他站着怎么写。”
祝惟馨推了推眼镜说:“他可能只是不想和咱俩坐一起。”
“被嫌弃了?”
祝惟馨表示不知道。
这时班主任踩着上课铃声进了屋,把手上的作文纸递给了坐在靠门第一排最边上的朱木白说:“一会儿发。”然后走上了讲台。
庞言欢:“上课。”
吴藜:“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这两节课写作文。”
庞言欢话音刚落“啊”声一片。
屈起食指敲了两下多媒体控制台,待教室安静了继续说:“在这之前我先耽误十分钟说点事,最后一节我们要开会,恐怕没时间说。”
扫视班级一下对上了牧审己的眼睛。
“牧审己你回座位吧,这两节课没有需要你站着完成的。”
全班哄堂大笑,解威棱也窘迫的不行,打掉旁边徐去起哄的手,但只有牧审己无动于衷的和班主任对视,一秒,两秒……五秒,可惜班主任没妥协。
牧审己默默的叹了口气,龟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好了,三件事,第一件课间跑操变成做操走方阵,一来为了准备月底的运动会开幕式,二来为了录制学校的宣传片,大家一定要态度端正,拿出精气神来,听到没有。”
“听——到——啦——”
徐去对解威棱说:“学校录宣传片干嘛。”
解威棱言简意赅:“招生。”
“招生也应该上学期啊,这都开学多久了。”
林薄插话:“你笨啊,今年高考咱学校成绩特别好,趁这个势头当然要好好搞。”
徐去:“可是他可以趁着高考结束之后……啊,成绩出来中考也结束了,打扰了。”
“第二件事是关于换座位,有想坐在一起的尽快告诉我,截止日期就在这次月考的前一天。”
“想和谁坐告诉他真的能和那个人坐一起?”牧审己问程心悦。
程心悦受宠若惊,低声回答:“真的,不过前提是你的成绩好。”
“谢了。”
“不、不客气。”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下周四周五月考,大家一定要好好准备,成绩一出来就开家长会,你们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其他的我暂时没想到,吴藜,吴藜呢?”
吴藜直接从桌底蹦出来说:“老师我在这,刚才笔掉了,嘿嘿嘿。”
班主任笑着说:“吴藜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吴藜说:“有,那个,啊,考试费下周一收别忘了,30啊,我周天还会再提醒一遍,还有运动会的事,体委。”
高云衢闻声站了起来:“杨老师和我说运动会项目报名的,名单今天五点前交上去,还有想报名参赛的要尽快。”
杨老师是八班的体育老师,叫杨刚,是德育处副主任。
高云衢翻了翻会议记录本补充道:“十一回来会举行篮球赛,想参加的也找我报名,具体时间和规则下周体育组会下发通知不要着急,就这些了。”
“都听明白了吧,那好,课代表把作文纸发给大家,老规矩时间一个小时,中间不下课,有任何问题举手叫我,我就坐在前面”
徐去从桌洞里掏出一片猫耳朵塞到嘴里,用手肘碰了一下解威棱说:“我还能和你同桌吗,我这辈子都没碰到过你这么好的同桌。”
解威棱的表情很复杂。
林薄拿过从前面传过来的作文纸分给两个人说:“我也是,和老徐坐一起总有吃不完的东西,我也舍不得。”
解威棱接过作文纸,自己倒是和两人同桌挺累的,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一句“听老师的”敷衍了事。
不怪徐去还想和解威棱同桌,他们这个座位是高考结束后搬到高三楼时排的,当时徐去对解威棱还很陌生,因为解威棱在学校低调得不像话,相信班里大多数人对他都不熟悉,所以徐去很担心解威棱不好相处,但满打满算两个月,从一句话没说过到帮忙看老师,从不熟悉到作业随便抄,问天问大地,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同桌。
只是解威棱不冷不热的表情。
徐去试探道:“你是不是想和牧审己同桌啊。”
解威棱摇头,不想给自己找虐。
课间解威棱去卫生间回来正巧遇到在楼梯口打电话的牧审己,不禁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学校是明令禁止带手机的,被发现记过都是轻的,这位还敢明目张胆的打电话。
解威棱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德育老师,拍了拍牧审己的肩膀让他跟着自己。
牧审己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边通着电话一边跟解威棱走。
牧审己:“听着呢,说。”
对面说话的是一个女声,不过解威棱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专心带路。
解威棱领着牧审己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楼,穿过一个小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地方——图书室。
解威棱把牧审己带到地方像完成任务一样要走,又被他拉了回来,解威棱扒拉不掉牧审己的胳膊,见对方还在打电话,无奈示意自己不走在这里等,牧审己这才放手。
解威棱用食指蹭了一下窗台,感觉没有什么灰尘就直接把胳膊拄在上面往窗外望。
牧审己一边回话一边顺着解威棱的目光往外看以为会看到学校的某个建筑物,没想到却是一片菜园,还是种满了大葱的菜园,四周还种着很多非洲菊,五颜六色,撩乱的让人心安。
“……所以说我们十一正好放假去看看你。”
牧审己学着解威棱拄着窗台,把那片多彩的花尽收眼底说:“不用了,我很好真的,我现在很好。”
对面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要是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和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嗯。”
“打上课铃了吗,这么安静,那先说到这吧,你快去上课。”
“好,再见。”牧审己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牧审己收起手机把目光转向解威棱挑了下眉说:“秘密基地?”
解威棱沉默了片刻说:“这边德育处老师不会过来。”
“啊?”
解威棱解释道:“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抓到严惩。”
“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多规矩,现在什么时代了还不让用手机,山顶洞人吗?不过这地方真不错,铁门铁窗的。”
牧审己这么说只是觉得难得一堆木门的高三楼里能有看起来就很奢华的铁门铁窗就很有逼格。
牧审己:“不过图书室做成这样谁还来看书。”
解威棱:“学校的图书室不是用来看的。”
牧审己:“那是用来干什么?”
“应付检查接。”上课铃响起解威棱说:“上课了,回去吧。”
“解威棱。”
“嗯?”
“谢谢你。”
“不、不客气。”脑子坏了吗,解威棱心想。
周日只上半天自习,明显脚步轻快的解威棱盘算着回家干什么,结果被牧审己拦了下来。
“载我一程。”
厚脸皮,解威棱尽管这么想还是答应了下来,虽然后座硌屁股,但比自己骑好太多了,只是为什么要背着书包骑车呢,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牧审己的书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碍事了,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竟然能鼓出这么大个包,解威棱正常坐着都能怼到鼻子,更不用说来回颠簸时是怎样悲惨的景象。
受不了总是被啪啪打脸,解威棱直接整个脑袋扣在了牧审己的书包上,里面硬邦邦的,好不容易忍到车停,才发现牧审己没在往常要下车的地方停车,而是带解威棱来到东村的一个小广场上。
广场离牧审己呆过的那片拆迁地不远,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不过因为和解威棱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传闻这边还住着精神病,为生命安全着想的解威棱基本没来过这边。
趁解威棱在旁边打量周围环境,牧审己已经把解威棱的自行车倒过来,书包里的工具也都掏出来,似乎准备大干一场。
等解威棱回过神来牧审己已经在拆脚踏板了。
解威棱这个人有个特点,他认为所有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现在不说原因,之后与会找机会说明,也源于初中班主任的口头禅是——等我全部说完你们有问题再问,习惯成自然,非常擅长等人主动告诉他结果,反过来讲他不会主动问问题。
因此牧审己撂下一句“等着”继续拧螺丝,解威棱就乖乖蹲在旁边看他拆。
“果然。”牧审己说完把拆好的中轴部件拿给解威棱看说:“你看,里面的钢珠都磨损了,润滑也没多少了。”
解威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说:“你好厉害。”
牧审己很受用并表示会顺便把刹车也一起修了,每次都是脚刹几双鞋都不够废的。
中午阳光正好,天气晴朗飞机轰鸣声从两个人的头顶呼啸而过,解威棱抬头看向天空只发现一道白色的线划过,笔直笔直的,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牧审己说:“你知道飞机拉线吗,听说是用来测天气预报的。”
牧审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眼天空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吗?”
“谁和你说是测天气预报的。”
“小学……同学。”解威棱有点没底气。
“你信?”
“不能信?”
还挺好骗,牧审己心想。
牧审己放下手中的活说:“牧老师课堂开课喽,今天我就给解威棱同学科普一些物理知识。”
“物理?”
“不要提到物理就害怕,首先我问你,飞机燃料燃烧会产生什么?”
“二氧化碳?水?和汽车差不多吧。”
牧审己伸出食指左右摇了两下。
“不对吗?”
“不全对,我想说的是他会产生热。”
“哦,高温。”
“对,燃料燃烧后发动机的喷口会喷出高温气体,高温会使周围的水蒸气气化,飞机飞走,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凝华成了小冰晶漂浮在空中,飞机飞的速度又远大于它下降的速度,就会在空中形成一条白色带状物,这时候你看到的就是飞机拉线了。”牧审己的手在空中比划。
那天那场不大不小的科普打破了解威棱多年的认知,不禁让他觉得自己脑内那些美丽的幻想与信念终有一天会在牧审己那里终结,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