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24、第二十四章

　　周一升旗，大早上天气不太好雾霾有些严重，同样不太好的还有解威棱，像只哈巴狗一样耷拉着肩膀毫无精神，仗着老师从来不到最后一排“参观”，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揉揉这儿，一会儿碰碰那儿，牧审己盯着解威棱低头露出来了白花花的后脖颈，伸手把住他乱动的手臂，固定在身两侧，得来的是一声抽气。

　　“嘶……”

　　牧审己立马松开手，凑上前在解威棱的耳边低声说：“怎么了，我没使劲啊，捏疼了？”

　　解威委屈巴巴地说：“累着了。”

　　牧审己不可思议：“累着了？今天都没晨跑你怎么还累着了。”

　　周六牧审己自我平静了一下午，周天一大早开开心心接解威棱到自己那里学习，顺便和他绕山脚跑了一圈，晚上天开始下雾，牧审己告诉解威棱明天雾还不散晨跑就取消，解威棱很实在干脆早自习打铃前两分钟才到班级。

　　“跑步累的是下半身，我现在累的是上半身。”解威棱还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干什么了，没睡懒觉？”

　　解威棱侧过身往后仰了仰半贴不贴在牧审己身上说：“无产阶级的剥削，大早上我妈就把我豁楞起来搬土豆。”

　　“搬多少？”

　　解威棱颤抖着抬起右手比了个五。

　　“五十斤？”

　　解威棱白了牧审己一眼说：“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三袋五十斤。”

　　牧审己很配合：“这么多，你一个人，你家里人不帮你搬啊。”

　　“我爸天还没亮就去山上吸雾霾了，我妈昨天理发剪子剪到手不能搬，我姥更不可能。”

　　牧审己站在后面给解威棱按摩手臂说：“那可真辛苦你了。”

　　“不辛苦，还没完。”解威棱又上劲儿了。

　　“还有没搬的，你家这一个冬天要吃多少土豆，要我去帮忙吗？”

　　“不是土豆，家里的白菜马上要起出来了，另外还要再买几百斤积酸菜，可以吗？”

　　最后是在问牧审己。

　　牧审己有种中了套的感觉：“当然，我至少比你强，不过往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解威棱站直目视前方没回话。

　　“喂，喂，不是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啊。”

　　牧审己就知道解威棱肯定对他有企图，不然哪怕下刀子他也会到酒店睡他的床。

　　“下面是上周处分决定。”连将才终于念完那堪比超市购物单的各班纪律卫生情况，开始同学们每周最期待的项目，不为别的，就想看看那些人是以什么奇葩方式记过的。

　　迄今为止排第一名的仍是在网吧男厕所抽烟，偶遇来突击检查的班主任，试图用从他爸那里偷来的二十一包的烟贿赂那个老烟呛，这还不算完，这个场面被特别邀请来巡查的家长撞个正着，而那个家长就是这位男同学的爸爸。

　　一时间糟点太多，解威棱当时听了都笑得不能自已。

　　“……周五傍晚，三年四班马赫亦，男，因在校园正门口和外校女性郑某某发生口角被德育老师目击，就是我，经证实是男女朋友关系，根据校规第12条明令禁止男女交往过密行为，记马赫亦大过处分，并要求今天中午放学之前请家长到德育处……”

　　听到熟悉的名字解威棱立马问牧审己：“他被处分还能继续比赛了吗，他班不是进决赛了吗。”

　　进决赛的有一班、四班和八班，为了公平起见，最后让三个班轮着打，决出一二三名，八班的比赛在明、后两天。

　　没等牧审己出声在解威棱旁边补在女生排的徐峻说：“他是处分又不是退学，再说这处分有问题。”

　　在解威棱前面的马偃武说：“据我所知马赫亦没有女朋友。”

　　徐峻：“对，而且那女的是他同学的女朋友，听说是职高的，被背锅了。”

　　马偃武摆手：“不不不，我听到的和你的不一样，不是他同学是他在二班的发小，叫张楠，他声称和女朋友已经分手了，准确的说他找到第二春要甩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不知道，想和他面谈究竟为什么，张楠躲着不见，他女朋友就来学校找他，进不去校门，正好碰见马赫亦，上来就要扒他衣服混进学校，俩人来回拉扯就被抓了。”

　　徐峻：“那她不是职高的啊。”

　　马偃武：“嗯呢，技校的。”

　　解威棱听的糊里糊涂看了牧审己一眼，牧审己问：“怎么判断出来是技校的。”

　　徐峻一顿：“简单啊，能让马赫亦吃亏的只有他那个技校的青梅，而且我见过不止一次她扒马赫亦衣服混进学校了，我家就在他家前楼，总能看见他们几个一起玩。”

　　八卦的人总是很多，尤其发生在和自己有些关系的人身上，课间操才结束，关于马赫亦的早恋处分又更新了一版。

　　课间操回来没随大部队的叶目喘着气从后门小跑进来找到徐峻说：“四班输定了，马赫亦被停课了，估计比赛上不了场了。”

　　“什么什么让我听听。”耳朵极尖的马偃武跑过来。

　　徐峻重复道：“他说马赫亦停课了，比赛上不了场了。”

　　马偃武：“真的假的。”

　　叶目跑回座位拿自己水瓶给灌了一大口水，又跑回来说：“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在德育处门口。”

　　（德育处就在高三楼一楼西侧楼梯正对的屋子。）

　　马偃武：“你去哪儿干嘛。”

　　叶目：“去厕所啊。”

　　马偃武：“你去的二楼的？”

　　马偃武这么说是因为挨着德育处的厕所只能是二楼的，一楼的卫生间被清洁大妈霸占成垃圾堆放点了。

　　叶目：“我这不尿急嘛。”

　　叶目确实是尿急，进了楼直接拐到一楼西侧楼梯，想要跑到二楼楼梯口处的卫生间，突然一顿，就是那时闻他到了八卦的味道。

　　匆匆忙忙上完厕所手都没洗，窜到一楼就开始听墙角，得到了重要情报赶忙回来分享。

　　叶目嘴有些跟不上脑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接下来学校恐怕要严查早恋，诶，不对。”

　　徐峻：“你怎么拐到这儿来了。”

　　叶目挠挠头说：“对啊，我重捋一下，啊对，我去的时候里面可多人了，马赫亦父母也在，正好马赫亦在和老师发脾气，说‘怎么都不听我解释，我没早恋，也没谈恋爱’，然后是一堆语气助词，老师一气之下一拍桌子罚他停课一礼拜。”

　　马偃武：“他爸妈在也敢这样？”

　　叶目：“就是因为他爸妈在才这样。

　　“他爸妈似乎非常开心他儿子交了女朋友，马赫亦和他家长解释清楚状况，他父母反倒不乐意了说‘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你都成年了，有对象怎么了，我和你爸成年的时候都结婚有你了，你这速度太慢。’

　　“马赫亦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然后就成了我刚才说的那样。”

　　马偃武：“他父母也是绝，搞得我都有点害怕谈恋爱了。”

　　徐峻：“我到可以理解，他父母纯农村的，成年就成家的有的是。”

　　马偃武：“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马赫亦也挺惨的，真是同姓不同命啊。”

　　“好啦同学们，马上上课了，别聚堆儿了，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妈呀，数学老师来了。”叶目见到数学老师马上跑回了自己座位，马偃武也跟着回去了。

　　【你又怎么了。】怎么说也是数学课，牧审己作为课代表还不敢太猖狂，见解威棱又开始精神萎靡，写了个字条递了过去。

　　解威棱不想回牧审己，他听完后面几个人的对话，又想起因搬土豆累得忘记的那个梦，如果不是这个梦自己根本不可能起晚，也不可能被自己老妈留下做苦力。

　　梦的起因是吴藜那天对他说的悄悄话。

　　“你知道cp吗。”

　　解威棱摇头。

　　“就是你和牧审己的互动让人感到了爱。”

　　起初解威棱没觉得什么，除了感觉吴藜发言大胆让他大开眼界胡编乱造不禁脸红以外，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可是仅仅过了一天，牧审己来主动求和道歉，哄人的架势让解威棱总有一种错觉，吴藜的话若有似无的萦绕在自己耳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特意在网上查了一通，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结果做了一个让他直想捶墙的梦。

　　梦很简单，用一个字概括就是“逃”。

　　大概解威棱对违反一些规定有着骨子里的畏惧，所以在梦里早恋被牧审己看到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

　　拽着完全不知道身高体重外貌的对象满世界乱窜，但跑到哪里，哪里都有认识人，他们对解威棱说笑，嘴一张一合，听不太清晰，解威棱努力辨认，跑得慢一点再听，还是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解威棱在梦里尤其好奇他们说了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听他们说的什么时，一个声音对解威棱说：“他们说别跑了，你爸妈同意了，祝咱俩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男性的声音让解威棱全身一震，发出来的方位无疑在他身后，可他一直在往前跑，身后的人应该是……

　　下意识甩开手可对方力气太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慢慢停下脚步，这回解威棱听清他们在笑着说什么，也看见和他十指紧扣的牧审己。

　　一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吓得解威棱一激灵，远处火红的迎亲队伍一步步逼近，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赫然变成大红色，解威棱不知道该是惊喜还是惊悚，挣扎着想要梦醒，“铛”一声锣响，解威棱睁开了眼睛，墙上的老式挂钟也在那“铛铛铛”报时，六点了，解威棱第一次想砸了它。

　　解威棱恶狠狠的瞪了牧审己一眼，在字条上用狂草写了“注意举止”四个字外加三个感叹号。

　　牧审己努力辨认半天，抬眼对上一脸严肃的解威棱，于是猜测写的是让他好好听课，感动他作为课代表如此敬业。

　　牧审己收好纸条在桌子底下给解威棱比了个赞，解威棱以为他明白了，也回了个赞，然后双双面对黑板认真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