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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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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夜晚已经不能用微凉来形容,树木多的地方还有蚊虫在苟延残喘,树叶在树枝上苦苦挣扎,没有夏日独有的蝉鸣伴奏,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萧瑟。
人们都说秋高气爽,秋高牧审己感受到了,气爽绝对是胡诌。
几个小时前牧审己的鞋子发生了让解威棱捧腹大笑的惨剧,解威棱的父母拍板让牧审己在这里留宿一晚,说什么也要把牧审己的鞋刷了。
周莺:“时间这么晚了,你鞋还不能穿,今天又是中秋节,一个人得多孤单,听阿姨的话,在这里住一宿陪陪解威棱,他朋友少,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和他说说话,鞋的事儿你放心,阿姨绝对给你刷得干干净净,这么个大帅哥穿着泥巴糊的鞋出门多丢面儿。”
牧审己想着走不了那自己刷也行,刚来第一天就让人家刷鞋他脸皮再厚也不是这个厚法。
“不用,你帮解威棱学习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刷个鞋有什么,他的鞋也是我刷的,放心刷不坏,难不成你有脚臭?”周莺把着牧审己的鞋不松手,生怕他携鞋潜逃一样。
“那倒没有。”牧审己被周莺的热情劲儿弄得脸颊发烫。
“那不就得了,你和解威棱去学习吧,快去快去。”
周莺笑呵呵的刷着鞋还感叹:“这小伙脚可真大。”
牧审己深切怀疑解威棱的母亲图他学习好。
“你走神了。”解威棱保持仰望天空的姿势不变,用手肘怼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牧审己说道。
牧审己打了个哈欠说:“我只是感觉有点冷,你摸摸我鼻头,绝对冰凉。”
“是你说的要陪我看夜空的。”
牧审己自知理亏,运动会是确实答应解威棱一起看夜空,原本都计划好了等一个大晴天的晚上去山上那个休息平台,视野宽阔,景色绝对绝美,还可以顺便拍两张照片留作纪念,怎知好好一个假期总是有人来破坏好心情,这不说来就来,比曹操还快。
解威棱:“我在雪糕店碰见你同学了。”
牧审己一顿:“……谁?”
解威棱努力回想:“没我高,比我胖。”
“我有好几个同学都是这个特征,你能不能说点好辨认的。”
“不记得了,我认人费劲,不过他说他舅舅家开雪糕厂的,他来这里正好跟车回去。”
“啊,我知道是谁了。”牧审己受从衣兜里伸出来在面前扇了两下。
“谁?”
“你不认识。”
好家伙,对我的事情开始好奇了,好兆头。
但牧审己还是不想让解威棱知道,自己也不想再提,毕竟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记忆。
天知道从小到大解威棱最讨厌这句话:“我几个小时前还和他说话了,他还向我自我介绍了。”
今天的解威棱有些艮。
“那你不是没记住他吗,不过他和你说什么了。”
牧审己希望别从他嘴里说出让他窒息的话题才好。
“什么也没说。”
牧审己松了一口气,看来对话内容并没有太深入,以防万一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牧审己故作轻松,把解威棱掰过来让他面对着他说:“不是,他找你了怎么可能什么也没说。”
“你不说我不认识他吗。”
不该无理取闹的时候无理取闹,牧审己服了解威棱了,真知道怎么把人吊起来折磨。
“行,你狠,我算知道你不好惹了,我错了还不行,他说什么了。”
解威棱转回去继续望天说:“嗯……大致意思是把你惹毛的同学想亲自见你一面,和你重归旧好,字条上是他现在的电话号,让你别挂他电话。”解威棱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字条递给牧审己。
牧审己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字条揣进了裤兜里,团成一团。
“不过你仰头看了半天在看什么?”
牧审己学着解威棱仰头,村子里灯光稀少的缘故,天上有什么看的十分清楚,但散落分布的星星,象征团圆的月亮,连云彩也能捕捉得到,啊,还有眼前乱飞的蚊子,变异了吗,这时候还能活。
“天空啊。”解威棱继续说:“看到这片藏青色的天空了吗?”
“你不是近视眼?”
“……”
“我是近视,但不瞎。”
“哦,可以回屋了吗,这儿蚊子好多啊。”
“滚吧。”
解威棱面无表情对着牧审己的脸,月光映衬下让牧审己的五官棱角柔和了许多,搭在额前的碎发,投影到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扑扇扑扇,眼角还有什么东西反着光,人不愧是追求美的生物。
两个人无言对视,牧审己鼻翼鼓动又打了个哈欠。
“……”
“你怎么不走。”真破坏气氛。
“你的表情说你敢走一个试试。”
牧审己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说真的你有没有花露水。”
“干嘛。”
“驱蚊啊,夏天都过去了,这蚊子还挺顽强。”
“没有。”
“行吧。”那还能怎么办,忍着吧。
几秒后。
“你为什么喜欢看夜空?”牧审己好奇的问道。
“你不觉得晚上的天空有种梦幻感。”解威棱憧憬的说。
牧审己仰头,确实和城市里灯火通明时乌漆嘛黑的夜晚不同,这个时间大家都熄灯就寝,连外面街道的太阳能路灯都灭了,没有什么灯光烘托确实……
“汪汪汪。”不知道哪家的狗大半夜发疯。
牧审己的想象力戛然而止回归现实。
“你有去过农村吗,不是像这样的城中村,真真正正的农村,出门就是大田的那种农村。”解威棱问道。
牧审己摇头说:“这里已经是我觉得最农村的地方了。”
解威棱声音都带着愉悦说:“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我爸那边的亲戚都是农村的,小时候我去那边玩儿正好赶上秋收,也正好是这个时候……”
那时解威棱刚上初一。
“你们几个在那儿等着啊,这车苞米拉回去就过来接你们。”
解威棱的姑姑坐在三轮车副驾驶,伴着“突突突”的声响对留在大田里的几个人喊道。
“知道啦。”几个人齐声喊。
留在这里的除了解威棱,还有一起来体验生活的赵冬、钱裕,和唯一一个女生——陶喜。
陶喜是解威棱姑姑的女儿,大学第二年,假期马不停蹄地回来帮家里干活。
赵冬提议:“天都黑了就别到处乱走了,我们在这里坐下歇一会儿吧。”
赵冬在这里最大,最有话语权。
几个人并排坐在成堆的苞米杆上,摸索着底下扎人的尖根,小心翼翼地避开,十分有默契的躺了下来,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解威棱听着几个哥哥姐姐在聊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大学生活,注意力慢慢涣散,然后完全转移到眼前的那片天空上。
周围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但是月亮的光特别特别明亮,就和书里面说的是洒下来的那种感觉,周围的星星也很多,藏青色的天空一眼望不到边,那种没有边际的广阔,让解威棱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自己的烦恼都不值一提,也是那时候解威棱下了一个决心。
牧审己直到很多年后都忘不了,那天不善表达的解威棱因为那片给他希望和梦想的天空硬是回屋拉着他聊到后半夜,导致他做梦都飘在空中,醒了都没下来。
起先是啪啪的雨点打在菜叶上的声音,接着是“嚓嚓”什么东西摩擦地的动静,隔一会儿停了一阵子又“嚓嚓”的离远了。
牧审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摸到一个扎手的圆咕隆咚的东西,后知后觉是解威棱的脑袋把手缩了回去,还没等进入深度睡眠“砰”,闷闷的一声牧审己猛然惊醒,然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和破口大骂的声音。
左侧本该熟睡的解威棱似乎也听到了响动,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带有早上特有的沙哑嗓音说:“又来了。”
争吵声还在继续牧审己干脆坐起身来用手梳理了下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说:“谁啊,大早上让不让人睡觉了。”
解威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说:“邻居。”
牧审己踩着拖鞋下了地,扒开窗帘能看见外面稀稀拉拉的下小雨,左右都瞄了一眼没看见“战场”在哪里。
持续了十来分钟,在一声“咣铛”甩大门的声音下归于平静,解威棱也从被子里出来了。
完全不在意刚刚的争吵,解威棱问坐在桌子前“triple kill”的牧审己:“睡得咋样。”
昨晚烧了炕,即便上面铺了一层海绵垫,该硬还是会硬。
“挺好的,暖和,我以前也睡过炕,倒没什么不适应。”
解威棱细品牧审己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挂钟报时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六点了。
牧审己打完一局游戏走到炕边开始叠被:“对了,那个嚓嚓声是什么动静,怪吓人的。”
解威棱坐在被窝里改为靠墙坐在被窝里说:“嚓嚓声?哦,是我姥,她走路脚抬不起来,身体不错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散步。”
“这样啊。”
牧审己没说不久前他掀开窗帘往左看的时候正好对上他吴桂萍的眼睛,可算知道解威棱的眼睛遗传谁了,大约是年纪大了,眼睛晶体浑浊,配上松弛的眼部皮肤,活脱脱一股电影里的恶人像,解威棱好歹还能感觉到可爱,她是不可言说的恐怖。
见牧审己叠完自己的被子,解威棱十分有眼力见的从被窝里出来,示意他继续。
“我才发现你脸皮也够厚啊。”牧审己笑着把解威棱的被子叠好。
“你的鞋在炉子边烤一宿了,肯定干了。”解威棱提醒。
牧审己到外屋炉子边取鞋,里外摸了摸确实干了还透着暖意,大声对墙那边的解威棱说:“干了。”
“那你可以回去了。”
回到屋的牧审己说:“你在赶我走?”
解威棱呼噜下头发说:“我家啥都没有,没有备用牙刷,没有多余毛巾,你都不能洗漱,早饭是我妈做,见了你肯定不想吃,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见了都不想吃。”
解威棱一脸理所当然,牧审己反倒觉得不走都不行。
解威棱用俩人要赶快学习早饭就不在家吃的理由,和牧审己逃回了酒店,还讹了牧审己,不,是酒店一副一次性牙刷和毛巾,洗漱完毕躺到牧审己的大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转眼间开学了,迎来的还有三个噩耗。
吴藜举着平时用来开会记录的本站在讲台前颇有班主任风范说:“三件事:第一件事是马上要体育测试,要交十块钱考试费。”
坐在讲桌右侧的孙康打着哈欠举手问:“吴藜,啥时候测啊。”
吴藜:“月末吧,二十几号,是吧体委。”
高云衢::“对,体育老师说二十几号,具体哪天看天气状况,所以大家抓紧练习,不及格明年还要补考,得不偿失不是。”
吴藜:“第二件事是下周四周五月考,交三十块钱,不用我多说是啥钱了吧。”
“三十是啥钱啊。”吴藜刚说完那边叶目开口,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大哥,你要是牧审己问问我我可能还会说,人家对咱们学校不了解,你在这个班呆三年了还不知道,你让我说你什么。”
叶目挠挠头说:“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班级里的气氛嘛,连上了三天自习都要傻了。”
假期后三天学校召回全体高三学子上自习,对学校这是一个让大家在开学时立刻集中精神的过渡期,对学生则是一个好的抄作业时期。
毛丰羽打断牧审己讲题说:“等等,我这里没听懂,为什么不能直接代公式?”
牧审己因为毛丰羽接连打断有些不悦,这人把我刚才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坐在里面的解威棱事不关己,似乎早有预感牧审己会因为给毛丰羽讲题变得暴躁。
牧审己耐心耗尽:“你直接抄得了。”
毛丰羽:“那不行,老师要问我这道题怎么解出来的,我说不出,不就废了。”
牧审己:“那就不抄。”
毛丰羽:“那更不行,老师一看我没写不得收拾我。”
眼看牧审己即将爆发,解威棱插话:“下课我给你讲吧,如果你不嫌弃。”
毛丰羽:“真的,太谢谢了,学霸哪点都好,就是讲题没耐心。”
解威棱和牧审己对视,笑笑不说话。
牧审己讲题不是没有耐心,他这个人有个很奇特的点,给别人讲题的时候不喜欢对方插嘴,习惯把题从头到尾讲完之后再听对方的意见,非常注重完整性,简直和解威棱天生一对。
“谢了。”刚刚可给牧审己憋坏了。
吴藜站在讲台上和叶目闲扯了两句回归正题:“好了大家集中注意力,我快点说,第三件事是篮球赛,体委。”
“好的,班长,下次我直接站在你那里得了,我都快成为你发言人了。
“不开玩笑了,继续说,篮球赛规则我放假前都已经给各个队员了,我就不在这儿说了,比赛一共一周,这周三到下周三,除了周日不比,每天下午五点开始,别迟到,如果遇到天气问题可能会推迟,比赛顺序我下午放学前去体育组抽签,回来会告诉你们,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徐峻举手:“我不上晚自习,比赛如果六点还没结束我还能出校门吗?”
徐峻是高二下学期通过分班考试从一班进来的,为人憨厚,坚持己见,热爱篮球,也是这次篮球赛中的“明星”选手,班里的人都亲切地称他为孤胆英雄。
孤是因为无论谁来他都坚持自己一个人坐,所以后门那块空旷的的土地基本被他据为己有。
胆是因为他为了座位问题和班主任大吵三个回合,班主任气不过扬言以后怎么样都不会管他了,徐峻乐呵呵地答应了,让全班人对他又敬佩了几分,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这你放心,到时候吴藜给你开假条,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那我就放心了。”
解威棱把手中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石山一高篮球赛规则及日程安排》还给牧审己说:“复杂。”
牧审己:“这都是基本规则,你没打过篮球?”
“你看我体育什么样我打篮球。”
“白瞎你这么高的个子。”
“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白瞎的。”
“那你可要瞧仔细了,戴眼镜看。”
“行,我拭眼镜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