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儿童节快乐》一葫芦

10、彼此彼此。 此友不会聊

　　而那头从街角转过去已经十分钟的梁寻这才尴尬地发现——敬轩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他一直以为他提拎着自己的衣服跟在自己身后的，他想象着那人穿着他那不知寒热春秋的，佩戴着伴郎小红花的，高贵的西装，不徐不慢地提着一个大袋子跟在距离自己大概五米远的身后。

　　梁寻直直看着微信里弹出的那句：“衣服还要的话下午吃饭的时候找我。”

　　他捏着手机杵在了原地。

　　时隔十三年，他好像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敬轩并没有义务在自己生气离开时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十三年前他并没有义务提前告知梁寻他会离开老家，搬去锦城，几乎再也不回来一样。

　　梁寻也不得不承认，在很早很早以前敬轩就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意识，能出主意也能藏主意，现在，还能一本正经地就地取材给自己讲道理，告诉自己何为正确，何为偏离。他再也不是那个长到八岁才第一次过儿童节只因为别人给了他一颗大白兔奶糖就眼巴巴地跟人回家的破小孩儿了。

　　梁寻抬眸看了会儿街上川流的车马，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给对方回了一句：“衣服给我奶奶就可以了，谢谢。”

　　小伙伴没了衣服还是要的，补补还能穿呢。

　　而那边，刚回酒楼就收到这样一条微信的敬轩又气笑了：瞧这矛盾戳戳的脾气，扭不扭捏？也就我了解你，还谢谢？怎么不说感谢您了敬先生啊？

　　晚宴五点半就开席了，敬轩却没能等来衣服的主人。

　　他找来宴席只看到梁奶奶和梁寻的父亲。

　　“梁奶奶，梁寻已经吃好了吗？”敬轩说着四下里瞧了一圈儿却并没有发现周围哪有空座。

　　老太太早就接到了梁寻的电话通知，这会儿听敬轩一问忙摆手：“寻儿有事先回去了，你是要给他衣服吗？给我就行了。”

　　敬轩蹙眉，摇了摇头：“衣服放我车里了，我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那头老梁赶忙接话道：“你是找他玩儿呢吧？叔就知道你们小时候的玩伴最亲，是不是没有他号码？”老梁说着已经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摸出了手机，“要不加个微信吧，叔把他微信发给你。”

　　敬轩点点头：“我没他电话号码，微信有。”

　　“那好，叔给你说电话。”老梁赶忙摁开通讯录，望着敬轩乐呵呵道，“叔给你报你记一下，他的号码是183……”

　　梁寻打车回家后就有些懒洋洋的，也没有心思做饭，到了饭点就去店里刨来刨去翻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泡了。

　　敬轩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往嘴里大口塞泡面，梁寻一边吃泡面，一边摸手机，摁开屏幕就看到一连串陌生的号码，梁寻蹙了蹙眉。

　　A市来电？

　　自己没有什么A市的朋友啊，难道是大学同学？他倒记得自己班上当时是有几个A市考到锦城的同学的，但自己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了啊。

　　梁寻没想出个结果手已经摁了接听，拇指还悬在挂断键上，他想只要他听到一个字正腔圆的“您好”或者“你好”就直接挂断，因为他最近已经被锦城的各大装修公司的骚扰电话搞出经验了。

　　哪想电话一接，那边就传出音色分明的：“梁寻你很可以啊……”

　　敬轩？！

　　梁寻一口泡面下去差点合着舌头一起咬了。

　　然而那边还在继续：“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你的礼貌呢？”

　　梁寻低头去喝汤，但一句话不说。

　　那边等了两秒没等来回音便兀自先妥协了，敬轩吸了口气，低声道：“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在大街上教育你行了吧，你现在不会肚量这么小吧？我当时都没说什么，我那也不是为了逗你开心，想让你不去一直纠结那个事吗？”我容易吗我？小心翼翼斟酌字句，结果还是把你惹生气了。

　　而这边梁寻桌下的萌熊棉棉拖搁半空中翘了翘，就见它的主人嗦了一口汤才道：“你已经成功了啊。”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纠结衣服是否看着舒服，也不再纠结那事是否处理正确了。

　　那边敬轩却不相信：“你没去想了？”

　　“没想了啊，”梁寻索性把手机放在一旁，开了扩音，边吃面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处理的时候自以为选择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实际只是由于心软对别人妥协了，这个选择我自己不开心，因为我明知道自己被别人道德绑架了还答应了别人的请求。”

　　原来他自己已经想得这么通透了，敬轩无奈笑：“你知道还这样做？”

　　“不然呢？”梁寻反问他，“不然我该怎么做？我知道你会说小时候的你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打消费者协会的电话，甚至说不定还会反应到品牌商那里，告诉他们你家这锅汤里出了老鼠屎，你再不捞捞整锅汤都没法要了，我知道，以前的我会这样做，但是敬轩，就像你说的，我已经不是十三年前的我了。”

　　敬轩没有说话，梁寻手中的筷子顿住，继续道：“现在的我会去想我这样做了会牵连出多少的后续，它麻不麻烦，或者它会不会给更多人带来麻烦，我刚刚想了，我在想我有没有其他方式投诉，比如离开之后过几天再投诉，但没那么简单，事实是无论哪种方式那个女人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不是被解雇就是被她的店长记恨，或者两者都有，说不定最后还会被污蔑背黑锅……”

　　“梁寻，嘿梁寻你听我说，”敬轩喊了好几声才打断梁寻，他轻声道，“梁寻你想太多了，你想的那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他们并不一定会发生。而且，就算它发生了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因为同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就忽略那个女人的错，那个女人本来也不诚实，先不说虚假标签这件事，她店里全场九折，我们不提她主动提了吗？而且就算是像她说的那样，是她店长要求的，她其实也是在包庇她的店长你知道吗？如果她的店长那样是犯罪行为的话，她就犯了包庇罪了，”敬轩说着捏了捏鼻梁，低声道，“抱歉跟你说得这么严重，但我想说的是她并不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她可怜就对她过度照顾……”敬轩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看我们把一件小事说得多么严重，其实只是一个电话的事而已。”他叹了口气，又安慰道，“其实你打或者没打都没关系，这件事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联系，梁寻，我不问了，你别想了。”

　　梁寻没有说话，他知道敬轩说的都对，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在做某些别人觉得简单的选择的时候，他却觉得艰难，他已经习惯去权衡利弊，做出一个从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好的决定，不管里面的这个“谁”是否值得被这样对待。

　　有点圣母？但不是，是顾全大局，也是息事宁人。

　　就像十三年前陈小芬离开之前问他说：“如果妈妈离开家，离开你，你会恨妈妈吗？”

　　按照以前的梁寻一定会问，那我呢？妈妈你离开为什么不带着我？或者为什么不只选择离开爸爸，要连带着连我也不要？

　　十七岁的梁寻已经懂得了许多，也知道作为一个农村妇女，作为一个不被丈夫疼爱和尊重的农村妇女背负了多少。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做一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人，为识字寥寥的母亲定车票，为她租房子，为她找一个她能以自由的自己存在的家，直到她拥有新家。

　　梁寻生命中值得铭记的日子是他的十七岁生日，他借口自己想上街想吃生日蛋糕把被父亲看得很紧的母亲送出去，送上与家背道而驰的长途汽车。

　　他知道他心里最正确的答案是妈妈和爸爸离婚，自己跟着妈妈过，然而事实是，离婚后只要自己与母亲有联系，父亲也会和她断不了联系，她会一直一直承受来自他的骚扰，或者更糟糕，他们甚至可能根本就离不了婚。

　　他承认他对那个女人移情了，把对独自在外艰难生活的母亲的担忧转移到了她身上。但他没办法，面对这样的她们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老梁现在都还到处去说陈小芬是看上城里有钱人和别人跑了，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是他儿子亲手将他老婆送走的他会不会疯狂，会不会也像以前教训老婆那样教训自己这个逆子。

　　梁寻这一刻觉得自己脑海里堆满了负面情绪，他知道敬轩是为自己好，他也知道对方是想劝自己换一种心态看待问题——比如做好正确的就行了，不要去想别人的后果，那是别人该处理的问题，和自己关系不大，甚至没有关系。即使没有做好也没关系，这事无论如何都会过去，既然我选择了做“好事”，那就应该坦然接受它的这种“回报”。不要总是因为别人的错误让自己徒增烦恼，但梁寻做不到，他已经习惯这样了——他的生活里，鸡毛蒜皮都是大事。

　　敬轩却从他的几句话以及长久的沉默里听出他的思维方式或者说他的心境出了问题。

　　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离开后梁家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刚离开归县那几年他自己也过得兵荒马乱，他只知道梁寻的父母离婚了，母亲好像再嫁了一个外地人。其他的更多的，就是些道听途说的不知真假的话了。

　　他没有再提那件事，只说：“明天你有空吗？我有朋友来锦城玩儿，一起去？我待会儿来接你？”

　　“正好可以送你奶奶他们回来。”他又说。

　　听到这些话梁寻其实心里是有些难受的，他怎么会听不出敬轩是在哄自己，不管是来源于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还是现在同样不想自己不开心，但他是难受的，凭什么要让别人为你的心情操心？

　　敬轩现在过得那么好，家境好，工作好，心态也好，甚至可以说三观正正的，那么，凭什么让他被自己糟心的心绪影响？

　　“不去了，明天要忙点工作上的事。”撒谎的话脱口就来。

　　那头敬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住，余光瞟到副驾驶上的羽绒服才道：“那你的衣服我怎么给你？”

　　“你给我奶……”

　　“他们已经坐上大巴车走了。”敬轩隔着车窗看着不远处还在和老乡说话的梁奶奶打断他道。

　　梁寻哑了半晌，最后只冒出句：“那你刚还说送他们回来？骗子。”

　　敬轩失笑：“彼此彼此。”

　　隔着电话的两人都笑了，挂断电话后梁寻收到了敬轩的微信：“等你回锦城了来我家玩儿，我买了一个大鱼缸，可以养很多金鱼。”

　　梁寻笑，回到：“那它们多可怜，等你回A市了可不都活不了了。”

　　敬轩回了句语音：“你可以帮我养啊。”

　　梁寻也道：“老把你的包袱给我，等着吧，最后你会在老家的河里看见它们。”

　　“感谢你给他们如此广阔的天空。”

　　梁寻眯眼憋笑：“河里有超大只的鮰鱼。”

　　“……”敬轩默了片刻，“梁寻你心太狠了。”

　　“再狠有你狠吗？”是谁把鱼丢给我就再也没把它接走的？

　　梁寻说得含糊，那头敬轩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梁寻摁着语音嗦下最后一口面，“我说，我面成浆糊了。”

　　那头敬轩才道：“那你好好吃吧。”

　　XUN：“窝可。”

　　XUAN：“？？”

　　XUAN：“什么意思？”

　　傻，这都不知道。

　　XUN：“OK！！”

　　XUAN：“……”

　　XUN：“你觉不觉得它们像一个躺倒的大头娃娃？”

　　XUAN：“它们？”

　　XUAN：“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为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寻无语，摁住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就是那个OK的字母啊！敬轩你四不四傻！你把手机横着看看！”

　　敬轩把脑袋往左边偏了偏，挑眉勾起唇角：“哦，像，很像你小时候累瘫了躺地上四仰八叉的样子。”

　　“……”此友不会聊天建议终生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