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儿童节快乐》一葫芦

11、吃！ 现在他见我

　　第二天一大早梁寻就收到了房开商群发的收房通知，时间定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三天。

　　很不错的日子，房开商挺会讨好彩头——团团圆圆，幸福美满，寓意很好。梁寻也感慨，想着自己在锦城奋斗了七八年，每个月掰着指头一点一点累积自己的首付款的艰难日子，现在终于好了，房子要收了，自己也终于算一只脚踏进锦城了，心里美滋滋。

　　午餐没让老太太做，梁寻难得的亲自操刀，做了自己和奶奶最喜欢的青椒嫩鱼和黄豆烧猪蹄。与做农活相反，梁寻的厨艺是了得的，这当然得益于家里有一位大师，梁寻小时候虽然不怎么做，但耳濡目染也会了很多做菜的常识。

　　真正学会做菜是自己出来工作后，梁寻从小嘴就刁，点外卖点不出几家合心意的，吃得惯的菜多吃几次也腻了，于是便开始学着做菜，一开始也只会纸上谈兵那一套，后来多失败几次慢慢便好了，一直到现在，梁寻有时休息还会给老太太打电话，边打电话边请教做菜技巧。

　　梁寻早早便将泡发的黄豆和猪蹄炒香后转移到了汤煲里，不是没有高压锅，但梁寻知道只有小火慢炖的猪蹄才能真正一点点慢慢入味，最后滋味浓郁，软糯香滑，还能一抿即化。

　　鱼片当然是选肉质滑嫩的黑鱼上佳，做菜是一种享受，现在不用赶时间，梁寻把黄豆烧猪蹄的汤煲炖上一个多小时后才一个人捏着菜刀哼着歌在厨房里一刀刀慢慢悠悠片鱼。

　　期间被梁寻推出厨房的奶奶来过一次，老太太眯眼凑近看梁寻片了两分钟鱼片才点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有讨媳妇儿的本钱了。”

　　梁寻咧嘴呵呵笑，也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川蜀地区男人普遍会做菜，很多家庭甚至是男人操持厨房，女人打理日常，这样搭配，不仅干活不累，还有助于媳妇儿保养，疼媳妇儿的幸福耙耳朵都乐意主动下厨房。

　　但梁家是没继承到这个优良传统的，幸好到了梁寻这一代才终于有了改观。

　　老太太见梁寻点头顺嘴就跟着问了下去：“寻儿这两年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说着又挺腰补了一句，“奶奶没有催你的意思哈，我是在想啊，我的宝贝孙子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就是不知道哪家闺女能有这个福气哦。”

　　梁寻见老太太一副想催自己谈恋爱又不敢多话的样子就忍俊不禁，他当然知道在这偏远乡村三十岁不谈恋爱是件多么稀奇的事，但好在自己长年不在老家，不用时时接受街坊邻居的“关心”，不过老太太怕是得代他接受诸多询问。

　　他也知道自己恐怕是一辈子都成全不了她这个心愿了，于是只边注意手下刀刃边缓声解释道：“孙儿不谈恋爱一直陪着你不行吗？我看现在很多人都说年轻人结了婚就完全只顾小家不管大家了，照这样我倒觉得我们家这样更好，我就一直陪着你过多好。”

　　老太太正转身把盛装鱼片的盘儿递过来，闻言直接把盘子重重一搁，嗔骂道：“哪儿听来的想法，我这个老太婆要你怎么陪？你们年轻人一块儿才有说头，和我？天天大眼瞪小眼？”

　　最后一块鱼片片完，梁寻放下菜刀望着老太太笑：“我回家这么些天和你大眼瞪小眼了？聊天聊得不挺好的么？”

　　“那是时间还短，”老太太翻了他一眼，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才道，“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今天先跟你说清楚，你锦城的房子弄好了可不要接我去长住，一年偶尔一两次还可以，你让我住下？我老太婆得憋屈坏了。”她说着摆了摆手就开始掰手指，“一没有田地给我种菜吧，二没有马路河塘给我遛弯儿吧，三我想养只鸡鸭也没地儿，憋屈！”

　　“……”看老太太一脸嫌弃梁寻也不多说了，他倒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倒不是真怕麻烦自己妨碍自己谈恋爱，是老太太历来自在惯了，不喜欢城里小小的拘拘谨谨的房子，于是只赶忙点头附和，“是是是，那就偶尔小住，不长住。”

　　“对，这还差不多。”老太太把自个儿说累了，伸手捶了捶腰又道，“所以你要是遇到个看得上的就谈谈吧，说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跟你说，”老太太说着突然蹭地挨近梁寻胸前，贴着他小声道，“你没钱了问奶奶要，奶奶这几年存钱了，这么多，”她说着朝梁寻比了个六，比完了又抬眼瞅了瞅门外，叮嘱道，“别让你老子知道了，这我给你留的媳妇本儿。”

　　“……”梁寻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要裂开了。

　　其实他约莫能猜到奶奶大概存了多少，农村不比城里，奶奶自己种种菜，养养家禽就能省好大一笔钱，三五年下来存个几万很正常，但老太太给孙子存钱是一回事，梁寻花不花又是另一回事。

　　梁寻是不会动老太太的钱的，也不是说诅咒谁，是奶奶的确年纪大了，身上又只有回馈微薄的农村保险，梁寻怕后续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到时自己一时拿不出钱，奶奶有钱傍身是好事，也能应个急。

　　两人聊到这儿又聊了些其他的才算完结。

　　冰箱的下层有夏季储存的鲜青花椒，老太太趁梁寻给鱼码料的间隙把它取来洗好备用着，最后见实在帮不上什么了才听梁寻的话出去了。

　　香料爆香的时候就听到楼上老梁站阳台上扯着嗓子喊：“今天吃这么辣？香得我都睡不着了……”

　　梁寻抬头看了眼楼上没理他，老梁是昨天跟着大巴车一起回来的，当时梁寻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会继续怄气去那个什么二哥那里，哪知这人参加一次婚礼过后就变了个态度，回来就对梁寻嘘寒问暖挺像个爹的样子，不过梁寻没觉得温暖，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赶忙捂紧了自己的手机钱包远离了他。

　　在鱼片码好料下锅烫熟后梁寻赶忙熄火出锅，淋上鲜花椒，浇上热油那一瞬梁寻自己都馋坏了。

　　他想起了敬轩第一次在自己家吃到这道菜时好像还不到十岁，当时把小屁孩儿嘴辣成了猴屁股，可止不住还是一边喊好麻好辣又一边往嘴里塞鱼。

　　直到后面不出意外地拉肚子辣屁股了梁寻问他，你下次还使劲儿吃吗？

　　小屁孩儿黑眼珠转了转，点头：“吃！”

　　菜上桌梁寻便迫不及待拍了照，不用滤镜不用修图，这道美食本身就看着让人食欲大增。

　　梁寻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大半年来第一次发了工作内容以外的朋友圈，他贴上了图片，又配了个“好日子，好心情”的文字。

　　然后才在老梁的催促下动筷吃菜。

　　这天中午的菜不出意外地吃光光了，但梁寻却一直在看手机，他在想不知道时隔那么多年敬轩再看到这道菜是什么反应。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三点他都没能等来敬轩的反应，哪怕是个点赞都没有。

　　梁寻看着朋友圈下那一溜点赞和评论突然想要不还是删了吧？我自己吃着好吃就行了，发出来勾引谁呢？这行为好幼稚啊。

　　敬轩并不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而是根本没时间给他任何回应。

　　昨天他反复把梁寻含糊不清的那句话点开来听了听，终于在某一次福至心灵，突然就了悟了——再狠有你狠吗？

　　联系上下文，联系自己以前离开时的前前后后，敬轩就算没想到那条被自己遗忘在梁寻家的金鱼，也想起了这份被自己搁置了十三年的友谊。

　　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脱口而出却又含糊不清的话似乎从某一层面上表达了梁寻的心声。

　　敬轩比较自恋，理所当然觉得照梁寻现在矛盾戳戳的性格，怕是即便很想和自己再续前缘，呸不对，朋友好像不该用这词，啧，管他呢，反正就是还想和自己做朋友但又不好意思主动。

　　一定是这样的，以前自己可怜，他偶尔还会主动照顾，现在他见我啥也不缺，指不定想交好又不知道怎么操作呢？

　　而且敬轩也知道，梁寻于自己来说是和现在所有的其他朋友都不同的，他可以十三年都不联系他，但他一定每年甚至每个月都会想起他，很多不经意的瞬间，或者某个特殊的时刻，他都会在自己脑海中占据很重要的一席。

　　而现在两人重逢了，虽然显然梁寻有了变化，但敬轩不得不承认和他在一起自己仍然很快乐，即使是处理他的问题他也不会觉得麻烦，不会感觉苦恼，甚至每每都会觉出小甜蜜，这是和别的朋友不会有的。

　　幼时他感激梁寻给了自己还算美好的童年（不包括被他收拾的话），所以时常寸步不离地黏着他，而现在他同样感受到了和他聚在一起很愉悦，所以决定在选择留在锦城和回到A市的天平上偏心前者，只因为可以靠近更温暖更舒适的存在。

　　其实说白了，就是敬轩觉得自己这个利己主义者终于又找到了除事业之外又一让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又何其珍贵，敬轩一向知道如何让自己活得更自在，更幸福。

　　敬轩和A市那边开会沟通完所有的事宜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来看，果然那个人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敬轩心里感叹：就真的不能主动找找我吗？小时候这样，长大了也这样，你这么闷能交到朋友吗？更不要说女朋友了，不过，也不知道他谈过恋爱没有。

　　想着他思绪就开始发散了，不知道他这样矛盾戳戳的性格交了女朋友会怎样？倒是肯定不能老是闹脾气了，因为男孩子总不能反过来老要让女孩子哄吧？也肯定不能这么闷，不然不讨女孩子欢心，所以虽然他长得好，敬轩还是在心里盲猜这人最多只谈了一次恋爱，而且就他现在的状态来看应该也没成功，单着呢。

　　敬轩想着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了他留在锦城能不能换回点他的情意，他还是不习惯梁寻说话做事对自己有所保留，重逢后小时候的一幕幕总是会不期然重现脑海，所以敬轩止不住怀念过去，怀念过去的梁寻。

　　小时候多好，一点也不闷，有事就说出来，惹他生气就收拾自己，完了很快又会因为被自己黏得无可奈何转过头来对自己好，像永远不会往心里搁事儿一样。

　　想着敬轩便给他发了条语音：“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