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生活在别处 ...
-
暖春在回去的路上终于找到了妈妈沉睡的地方。香纸的灰烬散落在湿润的土里，坟头插的那根柳枝已经蔫了，垂着脑袋，露珠从叶子上面滑下，像尚未流尽的眼泪。
她没有之前那么伤心，那个在花上跳舞的男子占据了她过多的吸引力。她想，不用伤心啊，他能够从地下跑出来，妈妈应该也可以的。
暖春很瘦，她的手小的好像鸡爪，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湿漉漉的甩不脱，只好在旁边的麦苗上擦擦，染了一手的绿。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暖春打了个哆嗦，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已经有人扛着农具到地里干活了。仿佛有号角响过，村子睡醒了。
回到村长家里的时候没有人问她到哪里去了。村里的小孩整天到处乱跑。村长老婆正在烧火做饭，烟熏火燎中抬头看到她，喊了一句，暖春，赶紧洗洗脸，快该吃饭了。
她这一天很长时间都蹲在那一大片油菜花前，男子却始终没有出现。后来有人过来叫她，说让她收拾东西跟着远房的一个姑走。
一直沉默的小女孩突然变得倔强十分，怎么说都不肯。被人捉住了手臂，却只管拼命的往下坠，咧开嘴巴哭得一塌糊涂。众人没有办法，村长老婆在一边抹着眼泪，忍不住说，要不，再住一晚吧？
暖春的哭声一下子小了，拉住村长老婆的衣服不松手。众人见状，不由又笑又叹，纷纷地说，再住一晚吧，我们也舍不得暖春呀。
后来暖春看着流涯笑，我们差点错过。
暖春怕自己睡过头了，一直暗暗的掐自己。村长老婆的呼吸沉沉。
她没有穿鞋子，怕惊动了人。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了。淡淡的月光下，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不知怎的，走了两步，暖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木质的大门在夜里看不清颜色，静静的在那里。像一双眼，沉默的注视着她。来了又去，终不再来。
凭着印象，每一步，都愈来愈靠近充塞了鼻端的花香。
暖春看到他了。
她忍不住飞奔而去，心跳越来越快。咚咚的敲着鼓，仿佛在等着一场盛事的开始。
男子回过身来，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小女孩。她那么小，眼睛却亮晶晶闪烁着光芒，有期待，有喜悦，没有恐惧。
他不期然的想起另外一双曾经长久的对他微笑的眼睛，与那双美丽的眼睛连在一起的，是一串过分美好的日子，因为太过美好，所以这么多年之后想起来，仍然觉得艰于呼吸，一寸一寸的血腥气。
我妈妈也能像你一样晚上出来吗？
男子弯下腰，微微笑着，轻巧的打破了她的期望，不能。
哦。
得到了回答，小女孩失望的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你很想你的妈妈？
暖春愣了一愣，皱起细细的眉头，想了一下，才道，我只有妈妈一个人了。
但是，并不是那么强烈的思念呢。母亲的心思并没有多少放在她的身上，现在即使见到了，只怕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母亲的存在，也许只是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有人和她血脉相连。
男子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迷惘的小女孩，突然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暖春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男子的笑容如同天神一样的俊美，缓缓的开口，还是，你比较喜欢你那个姑姑？
暖春想起日间见到的肥胖的女人。那是她的亲人，可是她却莫名地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更加亲切。
两个，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而已。
你会不会卖了我？想起村人们平时的一些教导，她很认真的问。
男子呆了一下，以一种同样认真的口气回答，不会。
如果我倦了，我会离开。他在心底沉默的想。
可是，你的眼睛这样美丽，我想留在身边。
男子轻轻把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肩上，大踏步的向村口走去。风里传来隐约的问答。
叔叔，我们到哪里去？
更大、更广阔的地方。
叔叔，你是鬼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吸血鬼。
还是鬼嘛。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生活在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