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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观音 ...

  •   一个月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六月十九。
      展严氏一大早就把展昭拉起来梳头。
      陈醉还迷迷糊糊打着瞌睡,陆远来了,礼貌地给展严氏打招呼。
      “远儿先玩儿一会儿,昭儿还在梳头呢。”展严氏招呼到。
      陆远搬了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陈醉面前看着她。

      一左一右两个整齐的小髻,扎上红色的头带。展严氏再用朱砂点在她眉心。
      展昭眉眼细长,在粉嘟嘟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却并不违和,反而有种狡黠的美感。可她一睁眼,眼神纯澈如一潭清水,那双狡黠的眼眸瞬间似是被水漫过,平静无波。
      陆远觉得昭儿就是神仙,从两岁那年就这么觉得。现在更是这样觉得,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龙女什么样子 ,但是一定就是昭儿现在这个模样。

      陈醉睁眼看到面前的黑团子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疑惑地问了问,“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很可爱。”陆远一笑,露出他缺掉的门牙。

      陈醉也跟着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叮嘱道“晚些时候就别笑了,不然全县人都知道你是缺牙童子了。”
      “昭儿说过不揭人短,却总是嘲笑我。”陈醉对陆远成熟的模样见怪不怪了,可展严氏却被他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俩小孩的父亲要忙着筹备庙会的各项事宜,母亲也要忙着安置邻县来参加法会的官员们的女眷,是县衙里的衙役送他们到的寺庙。
      衙役和寺里僧人交代几句后,就去寺庙外当值了。
      僧人带着俩小孩来到方丈室,看到渡尘师父正和一袭白衣的人说着话。
      白衣人大概就是今日的“观音”吧,他背对着他们,哪怕只有背影,也能感受到庄严圣洁,身上仿佛有光,轮廓线都是柔和的。
      方丈招呼俩小孩过去,陈醉这才看到了“观音”的脸。
      心里面真就咯噔了一下,李允的脸皎白如月,薄唇微闭,明明是棱角分明的脸但是线条都透出温柔。他眼眸低垂,目光尽是慈悲。
      她想到了那句“六郎似莲花”,怎么会有一个人像一朵花,现在她懂了,李允的美清冷高远就如同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遗世独立地绽放着,再多看一眼怕是连呼吸都要被夺去。
      陈醉膝盖一软,就跟人类见到神迹发现了自己的渺小一般,真的想要跪下。
      陆远托了她一下,然后顺势不动声色掐了她一把。
      陈醉这才回过神,还是忍不住赞叹,“悟空师父真好看。”
      李允合掌念了句佛,说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
      渡尘也跟着“阿弥陀佛。”
      陈醉暗自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研读母亲的佛经,弄懂李允到底在说啥。

      方丈师父交代了夜间庙会的事宜后就让三人自行休息准备。
      “昭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也好,走吧。”
      “那个,悟空师父要一起去吗?”陆远别扭地开口。
      “他过午不食。”陈醉自然而然地开口替李允回答。
      陆远小脸一沉,扭头踏出了门。

      吃完东西,陈醉和陆远一起到竹林外李允的禅房等着夜幕降临。
      陆远装得再老成,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在蒲团上坐了会儿就因为太无聊倒在陈醉腿上睡着了。
      禅房内三个蒲团,李允坐在左侧,陈醉在中间,陆远侧卧在右边趴在陈醉腿上。
      陈醉看到观音扮相的李允打坐念佛,就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开始讲起她以前听过的故事:“有个人去求观音保佑,看到旁边也跪了个人,那人仔细一看,跪拜之人竟然和墙上挂着的观音像一模一样。
      那人大惑不解,问观音为何跪拜自己?
      观音说求人不如求己。
      你现在是在演绎这个故事吗?”
      李允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扮做观音。”
      “我不懂,自己求自己保佑。就如同一条水渠首尾相接,没有在首部引入水源,而是接着水渠末端,又有何用?”
      “修行乃自修自悟,自然要先从自身开始。”李允开始认真解释,“求佛既是因,也是果,依因感果,果又成因,如影随形,报应不爽……”
      陈醉找到让李允打开话匣的法子了,再次坚定了回去要研读佛经的决心。
      但是此刻陈醉有种醉酒的错觉,李允的周身都带了柔光,他的声音低沉又柔软,真就像某巧克力的广告一样有条丝滑的绸缎缠绕着她,那绸缎触到她的肌肤,引得一阵阵的酥麻,鸡皮疙瘩都起了。
      如果时光静止,那么一定是这样的时刻。
      可就在此刻,陆远抽搐了一下然后小声哼唧了一声,陈醉低头看他面露痛苦之色忙问怎么了?
      陆远痛得面部扭曲,“腿抽经了。”
      陈醉忙去抓他的脚,“哪条腿?”
      “右边。”
      陈醉抓起陆远的右脚掌向上掰,“好些了吗?”
      “好些了。”陆远痛苦的表情缓和了些。
      陈醉另一只手摸了摸陆远的头,似是安慰。

      李允看着陈醉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应是操作过很多次了才这般熟悉。
      两人相处得如此自然亲近,他的小腿似乎也隐隐痛了一下。

      陆远爬起来坐了一会儿,缓过来了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陈醉再次叮嘱陆远一定不要讲话不要咧嘴笑。陆远不耐烦地点头。

      终于到了游行的时刻,八位僧人抬着神轿,上面是莲花宝座,李允手捧净瓶端坐其上,左右两边立着手持莲花的龙女和怀抱如意的善财童子。
      街市喧闹不已,人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着游行队伍走过,目光皆被莲花坐上的观音吸引,“观音”半闭双眼,如同真的佛像般安静慈悲,宝相庄严。
      陈醉用余光看着李允,她知道不能亵渎佛祖,但是此刻她有手机的话一定摸出来狂拍照。
      太美了,男菩萨,要了她狗命的那种美。同时李允庄严到让她觉得自己很罪恶,污言秽语的自己很罪恶,邪恶的想法很罪恶,被美色迷惑很罪恶。
      和李允比起来,世间万物都肮脏得像罪恶。
      陈醉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站在他旁边呼出的空气都好像污染了他。

      终于结束了这窒息的游行。窒息是真的窒息,因为陈醉不敢呼吸。
      陈醉大口喘着粗气,陆远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你是在下面抬神轿吗,这么累?”
      陈醉叫来了个衙役,连拖带拽地把陆远交到衙役手上,让他把陆远送回去。
      “这么晚了,小孩子该睡觉了。”
      “我不是小孩子。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你要干什么去?”陆远奋力挣扎。
      “难得庙会,我逛逛。你腿抽筋了,就别再走动了。”怕陆远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我晚点和当值完的衙役大叔一起回去。”

      陆远被拖走了,陈醉看着在休息间一角打坐的李允说道“李允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李允已经拆下装扮,但仍着一袭白衣,如同谪仙下凡。
      “展施主请自便,小僧在此打坐便好。”李允还要等同门师兄师侄们忙完庙会的后续工作一起收拾整理后回去。
      陈醉走到李允身边坐下。一灯烛火照得他面部越发柔和。
      有些人很好看,但就只是好看,没有感情的那种好看。
      但是李允的好看带着感情,美好的词语都争着抢着为他作注解,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似乎闪着微光,让人想要触碰却又害怕亵渎了这一切。
      “你可听过《梁祝》的故事?”
      陈醉离李允明明还有一点距离,但是李允感觉她说话的气息都喷到了自己脸上。
      他绷紧了后背,回答道“不曾听过。”
      “祝英台本是女儿身,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日久生情爱上了同窗梁山伯。梁山伯看到祝英台耳上有环痕便问为何。
      祝英台说: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说他从此不敢看观音。”
      陈醉忍住了想要拂上李允脸的冲动,继续说道,“从此我也不敢看观音。”
      李允的背崩得更紧了,“为何不敢看观音?”
      “意悬悬业眼,急攘攘情怀,身心一片,无处安排。”

      李允只觉得小屋闷热,直到陈醉起身离开他才感觉有风拂过吹散了这燥热。
      陈醉拿起桌上的帷帽递给李允,“走吧,出去逛逛。”这窒息的氛围,难道还想坐在这继续煎熬吗?
      李允果然接过帷帽戴上,和陈醉一起出了门。

      街市上的陈醉又变回了八岁女童的样子,蹦蹦跳跳,和熟悉的人礼貌打招呼,抱着喜欢的吃食左顾右盼。
      和“江枫渔火对愁眠”的陈醉,“从此不敢看观音”的陈醉不是同一人。

      陈醉突然回过头对李允说,“人太多了,你走我前面,让我看到你,我害怕你走丢了。”说完自己退到了李允身后。
      李允继续往前走,感觉袖口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陈醉拉着她的袖子,还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人太多,别走散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陈醉在一个糖画摊儿前停了下来。
      “伯伯,我想要个小猴子。”陈醉对着摊主脆生生地说道。
      摊主喜笑颜开接过陈醉的钱,迅速画好了一个小猴子,活灵活现。
      “伯伯,给我的小猴子一根棍子吧。拿在手上很威风那种。”
      摊主灵活转动糖勺画了根棍子握在小猴子手上。

      陈醉拿着糖画也不吃,虚虚地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碰着。
      终于走到了庙会长街的尽头,这里不像街市中间那般喧闹,只有零零散散的路人。
      陈醉把糖画递给李允,“李允生辰快乐。”
      李允心头微颤,她还记得。他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那个暴雨中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对着他说“生辰快乐。”
      李允接过糖画,又是猴子,他想起暴雨那天回到禅房,桌面上放着的纸也是画了只小猴子。
      “这是孙悟空?”
      “哈哈,是的,你还记得。他手上那个叫做如意金箍棒,是东海的定海神针变的。”
      李允又听到了那段快要忘记的旋律,“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陈醉唱完马上自我补充,“知道修行之人不听观歌舞,你就当我是街市上唱着歌经过的路人。然后你过午不食,小猴子你明天吃吧。”
      一股脑说完,生怕李允拒绝似的。
      “好的,谢谢。”李允微微一笑。

      夜里,陈醉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祝英台,而李允是梁山伯,对她说“从此不敢看观音。”
      她像个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捏起李允的下巴,恶狠狠地问他“为何不敢看观音。”说完越靠越近,嘴唇都快要碰上李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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