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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瘟疫、恶魔和狼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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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伦断墙外面的世界简直糟糕透了,没有阳光,弥漫着大片白雾,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暗灰色。这里冷极了,诺姆感觉到他的头发梢和睫毛已经结了霜,他的鼻毛在呼吸时弯着腰、发出能直传到神经的“噼噼”脆响 。他呼出一团团白气,感受着昏暗而寒冷的空间带给自己的压抑和绝望,一边在心底不断重复着“没问题,本少爷可是将要成为玉树临风万人敬仰的英雄的人,绝对能行!”。这种自我催眠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少年虽然仍是浑身冰凉,但步伐已经渐渐稳健了。
小路两旁的树林一片寂静,连最常见的野兔和田鼠都看不着。他紧紧握住刀把,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这里没有一丝风,周围的一切都纹丝不动,给人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突然一条黑影划破迷雾迎面扑来,诺姆“噌”地拔刀砍去,顿时将黑影斩为两段。
一股深紫色的液体从落向两旁的碎尸中喷出,溅在周围的青石地上,一股难闻的腥臭立刻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扶着旁边的树干呕吐。他低头看了一眼分别掉在石头小路两个边缘的尸体,那纠结肮脏的皮毛上到处都是腐烂结痂的伤口,里面露出已经发黑的皮肉,还不断渗出令人恶心的、黏糊糊的黄脓。
一阵杂乱的踩踏声和箭矢破风的“嗖嗖”声让诺姆收回目光,他看到远处浓雾中闪动着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就像沉浮于灰色海洋中的血红的鬼火。
“怪物!怪物!想抓住我吗?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随着距离被渐渐缩短,那些光点越来越近,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和人的怒喊声,立刻飞奔上去。
顷刻间许多身体结痂腐烂的巨狼破风扑来,还没来得及向诺姆展示它们尖锐的狼牙,就迎上了他手中的锋利长刀。闪着寒光的刀锋在空气中翻飞,发出“咻咻”的尖锐声响,快得只在那些巨狼面前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明亮影子。那些巨狼在少年斜上方的空中顿了一下,它们中的每一只的头顶、前胸、下腹等部位出现小小的裂痕。随着一阵可怕的肌肉撕裂的“噗噗”声,狼身立刻分成大小不等的若干碎块儿,那些碎块儿向四面八方散落开来,一时间狼血四处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深紫色的暴雨,恶心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就像有一吨重的肉和鱼在从没打扫过的公共厕所里腐烂一样。
诺姆提着刀不断加速,在血雨中巧妙躲闪,总能以毫厘之差的距离躲过落下的血点。迷雾被长刀带起的劲风卷散了不少,出现在前方的大群巨狼正围着一棵参天古树交替跃起,打算将趴在树枝上一边举弩射击一边大声呼喝的男人拖下来。
“来呀!来呀!你们这些混蛋!”
那个四十岁左右、面容粗犷的男人大吼一声,箭不虚发地射翻了跳向空中的巨狼。他安稳地坐在高处,又有繁茂的枝叶保护,那些没有挨到箭矢的巨狼牙齿始终够不着他荡在树枝下的双脚。男人穿的深色亚麻布武士服上遍布补丁和刮痕,胸前简易皮制护具粗糙得失去光泽,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此刻他正抬起左手从背后的箭筒中抽箭,而右手在同时挥舞快弩将接近自己的狼头拍了下去。
“别过来,你!快离开这儿!”男人在不经意的一瞥中发现正急速奔来的少年,立刻挥动拿着箭矢弩弓的双手,急得在树枝上又喊又跳,有好几次差点跌下树去。
外围的野兽已经察觉到有人正在快速接近它们,都纷纷掉头猛扑过来。诺姆左躲右闪,一下就避过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狼。当第四头从他正上方的空中扑下时,他“嗖”地蹲在地上,然后感觉到许多锐利的钩状爪子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他抡起长刀,在其它试图冲过来撕咬的狼身上留下许多又长又深、血流如注的伤口,却并没有阻止住狼群的疯狂进攻。其中一只巨狼被削掉了半个脑袋却仍是浑然不觉,张着只剩半口利齿的大嘴咬向他的大腿。
“小心!”
诺姆被这可怕的一幕吓得差点连刀都扔了,在对面树上的男人惊得大喊时飞起一脚,踢爆了它的另半边脑袋。无头尸体向后飞去,横着撞上其它扑来的巨狼,那一尸几兽登时摔在地上滚作一团,活的立刻被追踪而来的长刀劈砍,狼血溅得四周地面一片斑驳。他终于在狼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树下。狼群越聚越多,无论杀死多少,都会有更多的跳到他的面前嘶咬它们所能够到的一切,根本就是没完没了。诺姆不得不尽其所能地左右躲闪那些白森森的牙刀,因为它们留在他身后树干上或大或小深浅不一的牙印足以证明它们的锋利和不好惹。
长刀上的黄色光球正在慢慢变红,当它破空将一头巨狼以鼻子为中心一劈两半时,被血包裹的刀锋突然发出一束红光。那束光就像一道正在膨胀的月牙,立刻充满诺姆周围的空间,然后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围在他身边的巨狼好像收割机卷起的麦子,留下身体靠近地面的一小部分,飞上了半空,最后栽倒在地上。
“你还好吗?”
“小兄弟,快上来!”
赶在其它恶狼扑来之前,回头仰望的少年和趴在树上的男人同时大喊,随后又是一愣。
这时狼群蜂拥而至,补上倒下同伴空出的位置,再一次将诺姆团团包围。
“不能被它们咬了,否则就会被瘟疫感染,变得和它们一样疯狂!”
树上的男人首先打破短暂的沉默,边说边向诺姆伸出右手。诺姆“嚓”地将刀别在后腰,向上跳起去抓男人的手臂。就在此时,一头巨狼凌空跃起咬住他伸出的右手。在男人发出震惊的喊声时诺姆被拖倒在地,没入狼群之中。
“小兄弟!小兄弟!”
男人惊慌失措地喊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树杈之间来回乱转,将箭矢射向下面正压住少年、还在层层相叠的狼群,企图驱散它们。那群恶狼数量众多,而且不畏疼痛,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有的就算背上插着三根箭,还是浑然不觉地继续蹿上跳下,张嘴去咬男孩在同类爪间偶尔露出的一小块衣角或皮肉。
当发现箭矢并不能驱赶狼群时,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揪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绿色藤蔓翻身跳下树权——此刻已经被抓到猎物的狂喜冲昏头脑的狼群根本不会注意头上。就在他爬到一半时,一道白光从狼群中射出,压在少年身上的几十头巨狼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抛向四面八方,狠狠地砸在青石地上,摔得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男人一时间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惊恐地看着慢慢从狼堆里站起的少年,连自己还吊在空中的这件事都忘到了脑后。
诺姆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只是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擦伤和浅浅的月牙形牙痕。皮制手套和护臂已经被狼牙割得粉碎,里面露出一截既白又细的胳膊——那是一条女人的胳膊!随着那截胳膊逐渐石化变粗,柔若无骨的右手也成为五指尖锐的可怕石爪。他的瞳孔变成六芒星的形状,钉子般的犬齿从嘴唇中露了出来。他感觉有股强大狂暴又带有毁灭性的力量正透过右手迅速流遍全身,在他的每一个细胞因无法承受这种力量而发出无声的尖叫时,它们中那些多余的部分从汗毛孔里钻了出去,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一张巨大而沉重的大网,压得狼群不得不弯曲四肢,趴在地上。
诺姆面目狰狞地瞪着面前的狼群,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轮廓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灰白色。在这个世界中,他能捕捉到任何事物发出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甚至有种能够操控一切的感觉。他突然人影一闪,下一刻长刀就刺入了离他最近的狼腹。在狼血喷出之前,他又刺中另一只狼。他在狼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个淡红色的影子,而那把刀上的光球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并射出更多血红的月牙光束。顷刻间利刃砍入□□的钝响和鲜血飞溅的声音在林间小路的上空回荡,刺激着被挂在半空中的男人的鼓膜,他恨不得立刻松开双手去捂住耳朵。。
眨眼间狼尸堆积如山,诺姆站在那些尸体中,身上的无袖短袍洁净如初。他背对古树,已变成石爪的右手握着已经起了变化的长刀。溅在上面的狼血只存在了一秒钟,接着就像碰到了海绵,慢慢渗进刀身。受到了鲜血的滋润,刀峰就像被打磨过的一般,如同湖水般明亮,再也不是先前在工地时的那副粗糙暗淡的穷酸相。
男人跳下古树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他回头望去,看到男人充满沧桑感的方脸上充满极度厌恶和些许恐惧。
“你……是恶魔!!”他说。
诺姆从容地将刀插入背后的金属槽,用飘忽不定的沙哑声音说:“是的,我叫诺姆.阿尔弗海姆。你就是马格里斯村长吧?我是来帮助你的。”
男人立刻打了个冷战,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抽搐起来。
“我……我不需要恶魔的帮助!” 他咆哮着,脸上粗犷的线条里刻着深刻的仇恨,连对方救过自己的恩情都抛到了脑后。他全身戒备地举起弩弓,瞄准了少年的胸口,“你这只邪恶的怪物!这里没有供你吞噬的灵魂,快滚回霍尔德尔老家去!”
“喂——大叔,你要搞清楚,我是来救你的。就算恶魔再怎么让你讨厌,看在我刚刚救你一命的份儿上,您老也应该给我一个展现正义本性的机会吧?”
诺姆伤脑筋地歪了歪脑袋,拖长的声调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仿佛再说“唉!又发生这样的事”。恶魔的特征渐渐从他的身体上消退,那女人的娇小手臂垂在腿边,虽然长度相同却比另一条手臂细了整整一圈,显得格外不和蔼。长刀的光亮正在消失,靠近刀头的光球慢慢恢复到闪电一样的金黄色。
“闭嘴!你竟敢说‘正义’?!你们这些魔王的爪牙也敢谈论正义!”马格里斯怒吼道,像受到了天大侮辱似的涨红了脸,浑身上下都在极度的愤怒中颤抖,“早在上古时代就对我们进行灭绝式屠杀的你们竟然也会说‘正义’!”
“……”
嬉皮笑脸式的无奈从诺姆的脸上消失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马格里斯挂着扳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几百个世纪啊!几百个世纪的血腥还不能令你们满足吗?还要出来诱骗无辜的人!玛林……玛林!一个多么聪明的孩子!你们却哄骗他与你们签订契约!他付出了自己的灵魂,你们却像对待破木偶一样地把他扔在穷山僻壤的废墟里!”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眼白被仇恨烧成了血红色。
“我没有……”
诺姆平静地说,却被男人发出的更为巨大的吼声打断了。
“住口!”他愤怒地扣动了扳机,却因手臂颤抖令弩弓偏离原来的位置,射出的箭飞向少年的左肩。
诺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那枝箭连根刺入自己的肩膀。他疼得皱紧眉头,咬牙切齿地阻止自己发出闷哼。
马格里斯伸手抽出另一枝箭,飞快地将它装在弩弓上。他盯着诺姆垂在身体两侧、因疼痛而攥紧的双手,就好像它们会突然抬起、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一样。
“怎么不躲开?难道恶魔中也有没用的蠢货?”男人不怀好意地嘲笑少年,而诺姆只是用明亮的双眼看着他。
少年的嘴唇似乎被自己咬破了,一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男人和少年相互对视着,这几乎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思想和注意力。他们甚至没有留意周围那些狼尸正在微微抖动。
“那倒是正好,像你们这种堕落生物都是人人得而诛之!”马格里斯举起弩弓,这次瞄准了少年的心脏。“我会杀了你,会替……”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庞然大物“轰隆”一声落在他的身后。那是个几乎有梅拉伦断墙一半高大的狼人,肌肉发达得几乎撑破那身又厚又重的暗灰色皮毛。它用又粗又短的后爪站立着,张开长过膝盖的前爪向人展示自己的存在。它仰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眼前两个小得像被猫吓呆的耗子一样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张狼嘴足有最大号水缸那么大,生着两排短刀一样的黄牙,呼出的腥臭气流吹得马格里斯向后飞去。
他越过脸色大变的诺姆狠狠地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在那上面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然后面无人色地滑到长着青草的泥地上。他两手空空,弩弓在他撞上树干时被甩飞了,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时狼尸的碎块正渐渐拼凑成一头头完整的狼,它们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来。
诺姆想要拔刀拦住冲向马格里斯的狼人,却被它强有力的左爪一扫,立刻横飞出去,连续撞倒了好几棵树才落在一丛杂草中。周围复活的巨狼一拥而上,顷刻间就覆盖了那个地方。
马格里斯抬头看着从前方跌起扑下的狼人,这情景映在他呆滞的眼中彷佛慢动作的重放,细微到连狼人丑陋浑浊的眼睛和牙槽后面令人恶心的黄色臼齿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瞬间周遭狼群冲向掩住诺姆的那丛杂草的奔腾声变得很遥远,就在他认为已经看到在狼人咬合的一瞬间从那可怕牙齿间喷射出的鲜红血液时,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身体上。
他呆愣当场,当几股温热的液体泼在那表情茫然的脸上时,他终于看清有个矮矮的人影立在自己与狼人的中间。
诺姆双手扶着树干,脸冲着坐在树下的男人,用自己的后背塞住了狼人的血盆大口。浑身上下布满的大小不同深浅不一的牙印儿和后背那个可怕的大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血人。
“跑!”他低声说,额头右侧有一处斜斜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整整半张脸。令人惊奇的是,当他的双眼再次拥有六芒星型的瞳孔时,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以飞快的速度生长出粉红色的新肉。血渐渐止住了,一些白腾腾的蒸汽从伤口中冉冉升起。
“快走!”
他用那种飘忽不定的沙哑声音大喊,恶魔的特征正不断涌上他的面颊。他用石头右手抽出长刀转身砍向那头怪物。但它并没有像庞大的外表所表现的那样笨重,立刻向后弯腰躲了致命一击。
一群狼一样的魔怪涌了上来,分别向树下的两个人扑去。当诺姆正忙着在冲到他和男人身边的魔怪身上留下冒血的刀口时,狼人锅盖大小的前爪猛地拍向他的脑袋,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急忙将刀擎过头顶,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嚓嘁嘁——随着一阵爪子与金属的摩擦声,他在巨大的撞击下向后滑出了几公分,套在脚上的褐色皮靴深深陷进了落叶下的泥土。
“混蛋!快跑!混蛋!”诺姆喊得声嘶力竭,声带发出超过负荷的嘶嘶声。他正与压住长刀的蛮力抗衡着,支撑刀身和紧握刀把的双手在颤抖。
鞭子一样的喊声立刻惊醒了被吓傻的男人,马格里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甩开胳膊拼命逃向诺姆背对着的方向。魔怪们踏着同类的尸体像拖着长长车箱的机车,排成一串地追在他的身后,跑在最前面的几头还不停地咬向他的屁股,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
逃亡只持续了三十米的距离,当马格里斯就快穿过坑坑洼洼的草地、回到青石铺成的平坦小路上时,一根隐藏在杂草下的粗壮树根把他绊倒了,让他在潮湿的泥地上摔了一个嘴啃泥。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刚双手撑地的坐起身,就与已经冲到眼前的一只魔怪对上了眼。他已经看到它眼睛里如同腐败化脓一样的青灰色,还没来得及闭眼等死,就看见一把镶有闪电一样的黄色光球的长刀由侧面刺入狼颈,将它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后面的几只魔怪因收不住脚而一头撞在横在眼前的刀刃上,几乎被剖成了两半,挂在长刀上晃荡着,把其它同类挡在后面。
死里逃生的虚弱感立刻席卷了马格里斯的神经,他强忍着因后怕而颤抖不已的双腿拼命不让自己再次倒下,一边利用来之不易的间隙踩着狼尸和长刀,顺着粗壮的树干爬了上去。他朝长刀飞来的方向张望,看到诺姆正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地保持着投出武器的姿势,那只企图撕裂他的怪物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狼人挥舞着前爪,在马格里斯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时结结实实地拍中了诺姆的后背。钩子一样的爪子撕裂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将男孩打得飞了出去。
诺姆砰地一声撞在树上,像个被折断四肢的木偶,毫无生机地滑到地上,脑袋深深垂在胸前。深红色的血溅在粗糙的老树皮上,顺着树皮的缝隙流淌下来,那血腥的惨状令人头皮发麻。
马格里格猛地捂住拼命想要叫出声的嘴,他看到狼人那只小船一样大的后爪重重地落在诺姆的旁边。狼人弯下腰,嘴里喷出的白气几乎碰到了少年的额头。它从喉咙里发出类似狂笑的“呼呼咕咕”声,右前爪迅速伸向他的头颅,看上去打算一鼓作气地捏扁它。
诺姆微微动了一下,他吃力地抬起头,身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恶魔特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能一下把他的骨头捏成粉末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整个面孔都被从头发里流出的血染红了,绑着额头的头带自眉心位置断开了,经过目光涣散的双眼,血迹斑斑地掉在肩膀上。
就在狼爪快要碰到他的衣角时,那条女人的胳膊突然抖动起来,就像里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这时一些物质从胳膊中冒了出来。那是一种凝结成液体的光,像闪闪发亮的金黄色云朵,飘逸而柔和地浮在空中,渐渐向诺姆的胸前靠拢。那些光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个半透明状的女人。像幻影一样的女人和诺姆差不多年纪,有一头曲卷及肩的头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她张开嘴,发出带着回音的嘶噜沙噜的嘶哑声音。那声音与女孩可爱的模样没有丝毫相配的地方,就像有无数根铁杆在砂纸上杂乱无章地来回摩擦。狼人和马格里斯都愣了一下,前者是因为爪子无法穿透那道幻影,而后者却是听不懂那种像咒语一样的语言。
女孩的幻影又发出一声吼叫,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就像一道烟雾,猛地凌空飞起,尖啸着从狼人的爪心钻了进去,飞快穿过它的手臂和肩膀,又从它有后背钻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狼人就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后仰着倒下,激起一片碎草末和尘土,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号声,翻身爬起来,甩开爪子,四脚着地,带着那些魔怪飞快地跑进了白雾的深处。与此同时,诺姆模糊地看到远处的马格里斯顺着藤蔓从树上滑了下来,在离地一尺的地方松开手跳到了地上。他慢慢靠了过来,像在接近什么可怕的吃人野兽一样,小心翼翼地偷看着诺姆的侧脸。这时诺姆的头歪向一边,垂向他的左肩,他的意识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