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的我不做人啦》挑食的小熊猫

3、初遇 第一次见面

　　我和宇意远的初次会面就发生在这个树洞里。
　　当时，我们两个人都想着怎么杀死对方。
　　我一只手接住了那只握刀的手，另一只手稳准狠地找到那人的脖子。
　　这人似乎比我认为地要柔弱很多，我手上还没用力，他就似没有重心一样，“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我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手按住他的脖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骑在他的身上。
　　月光透过树缝在他的脸上映出很细的一缕，我勉强得以看清他的样貌。
　　这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似乎比我大不了多少。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就显得分外清晰。苍绿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通透，里面除了敌意还是敌意。
　　鲜血顺着我的手腕流下，我牵动了他的伤口。
　　明显他伤的很重，甚至连握刀的手都止不住地抖。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似乎连那微不可见的皱眉都像是我的幻觉。
　　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离这么近，居然是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
　　我们都一心想要杀死对方。
　　他的喉结在我的手心滚动，嘟囔着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明白，不像是中原话。
　　在我暗暗加力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你要是想杀我，我就把他们引来，”那双绿眼睛像狼一样眯起来，“咱们一起死。”
　　一小队北冥人穿过树林，闹出很大动静。
　　“杀你的吧？我大可以把你交出去。”
　　“是吗？那你觉得你就安全了吗？”
　　确实，这种追杀的场面一般都是不留活口的，
　　“把衣服脱了。”
　　“嗯？这个时候？未免太心急。”男人的眼睛眯起来，居然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这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也很好地缓解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别过头去，把夜行衣塞进他怀里，“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真的把这个树洞变成你的棺材。”

　　“对了，再教我句北语，嗯……就说‘兄弟们，给我上！’吧。”
　　“……”
　　“说话啊！”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这厮一脸天真，我恨得一拳捣到他的伤口上。
　　我怎么也想不到，从这天晚上开始，我和宇意远的命运就将彻底绑定。

　　锦衣少年穿行于树丛中，步履轻盈，似月夜中跳脱的白兔。
　　他在北冥人面前招摇过市，嚣张得让人牙痒痒，无数箭矢擦着他的身形过去。他明明离得那么近，步子还有些蹒跚，但是就是没有人能够抓住他的身影。
　　他似乎是有意勾引对方来追，还时不时回头发出嘲讽的笑声。
　　北冥的追兵们切齿，冲着他消失的方向突进。
　　与此同时，寂寥森的另一边，传来男人惊喜的叫声，“在这儿！”
　　寂寥森中央，硕大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同时吸引了暗宗和北冥两派人的视线。
　　点燃信号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我脱下身上的锦衣，随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安安静静地蹲在不远处。
　　两队人马剑拔弩张，终于在我搭好的舞台相见。
　　我要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暗宗那边队尾的黑衣人悄悄摘下面罩，朝对面做了个鬼脸。一张清隽少年的脸就展现在他们面前。他的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对手的愚笨。
　　在密林中扔出一只箭矢，按住砰砰直跳的心，我用北语大喊：
　　“兄弟们，给我上！”

　　我遇到过很多让我想掐死宇意远的时刻。
　　比如他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你倒是聪明，让我混进去倒是给自己摘了个干净。”
　　确实，我只是想着让他混到暗宗中，和我一起里应外合吸引北冥人的进攻。如果计划成功那固然是好。一旦失败，他不幸被暗宗发现，或者北冥人没有打败暗宗，那也是他第一个祭刀，也同样能为我争取逃跑时间。
　　比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嗔怪我，“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管我的。”
　　我原本是不打算管他的。
　　大难临头，我俩各自逃跑就好了。
　　可这家伙，一开战就稳准狠地瞄准我的位置，然后虚弱地往我身上一倚。似乎这一路的奔袭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跌跌撞撞站也站不稳。可他却又能像牛皮糖一样稳稳地黏在我身上，不论怎么我都甩不掉他。
　　比如他在我背上一点也不老实。
　　一双手有意无意地往我衣服里伸，还偶尔在我耳边抱怨“太颠了，跑慢点，唔……”
　　再比如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笔直的，一条则绕了很大的弧度。如果一条是圆弧，那么另一条就是直径。
　　宇意远非要走远的那一条。
　　他眼睛很好，老远就用哄小孩的语气和我一直嘟囔。
　　可这两条路似乎通向同一个地方。
　　受他无比肯定的语气的蛊惑，我终于信了他的鬼话，走了远的那一条。结果就是走了很多冤枉路，还差点被人追上。
　　因为气喘吁吁跑了好久，我终于发现两条路最后真的就像他看起来那样汇聚到一点。
　　我气结，“你要是想死可以直说的，没必要拖上我。”
　　“他们会抄近路跑过来追你的，”背上的人倒是不紧不慢，“傻子都知道这样能快点追到我们。”
　　“但是这里是寂寥森。”男人的语气越来越缓，“每一条路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你回头看——”
　　呼啸的箭声混着惨叫从身后传来。

　　触手自上而下，像一张密织的网，捕捞着鱼贯而过的人。
　　那些触手尖端像是某些动物的利爪，尾端却是树枝的样式，我顺着枝条向上看去——是一颗苍劲的古树。他如同被人惊扰睡眠的猛兽，怒吼着张开枝桠，来惩罚这些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
　　他的树皮像鳞片一样贴在身上，枝条每抽动一下，树干就多龟裂一分。岩浆一样沸腾的液体在他的体内流动，像半凝固的血液。
　　我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是植物还算动物。
　　“龙血树。”少年气喘吁吁地笑起来，“相传是神魔大战中陨龙的心头血浇灌而出的树木。他虽然还是树，但总是带了些龙的特性。比如你看到的：龙鳞、龙爪、龙啸。”
　　树枝一点点收紧直嵌到人的皮肉里，血水顺着枝干蜿蜒流下，让树干上的鳞片纹路越发清晰。
　　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血水滴答，像是轻快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树干上一张贪婪的大嘴越张越大，甚至还露出了几排细密的牙齿。它正垂涎欲滴地等待着树上这些濒死的人。
　　很显然，龙血树的攻击范围及其有限，这条弧状的弯路就像是以龙血树为圆心延展出的一个圆，正正好好框选出了龙血树的攻击范围。
　　如果我没有听宇意远的话的话，现在挂在树上，像死猪一样被放血的，恐怕就是我们两个了。
　　“龙族很重视血脉的纯正性，除了龙血以外的其他种族都被认为是低贱的血脉。所以，龙血树在进食前需要先放干净猎物的血液。”
　　宇意远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脚下一阵虚浮。
　　我的身体似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周身的力量正争先恐后地涌向其中。
　　他慢慢地从我身上爬下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看见一条青紫色的线从我的袖口蔓延至我的手腕——来源应该是我的胸口。
　　少年撸起袖子，大大方方地展示他的手腕，一条同样的青紫色血线，顺着他的经脉，一直向上绵延。
　　他终于不再像纸片上画的人那样苍白，血色一点点攀上他的脸颊。
　　此刻，我终于明白逃命时为什么他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的胸口流连。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