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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牵心丝 就这样被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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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意远想杀我,我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你暗算我?”
“牵心丝罢了。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的,这么重的伤,我恐怕是走不出寂寥森了。”他索性坐在我旁边,清理起伤口来。
“所以?”
“所以我怕自己孤苦无依地死在这里,特意在你背我的时候,咳咳,给你种了牵心丝。”他面色微红,不知道是不是虚不受补的原因。
毕竟我的真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牵心丝是一种很邪门的东西,一般不常有人用它来暗算人。
因为他的触发条件很苛刻,所带来的红利也没有那么吸引人。
首先,牵心丝必须要种在离心脏最近的皮肤上。
其次,牵心丝被种上后,双方紧密贴合需要保持半炷香时间。
最后,被牵心丝牵连的双方,将共享生命。一方伤重,另一方则会通过牵心丝传输真气给对方。一人身死,另一人也绝对不可能独活。
这种没用的东西一般都是情侣用来展示自己情比金坚的道具,平常没人会用。
这算得上是一步昏棋,“假如你不用牵心丝,我说不定还能在寂寥森中保护你。可你用了这个,我们就变成了两个弱鸡。你怎么保证我们活着走出寂寥森?”
宇意远看着我发笑,他说:“为什么是我们?”
“我的牵心丝可不同于寻常的牵心丝。那种只能控制两个人的垃圾货未免太没用了些。我的牵心丝可以同时种在很多人身上,吸收他们的真气,为我所用。我是母蛊,他们的死亡对我不会有任何威胁,我没有必要冒险去和他们同生共死。”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他的一个移动血包。
从来就没有我们,他只需要保证他自己一个人能出寂寥森就行了。
坦白说,我也不是没生出过丢下他一个人走掉的想法。但当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却还是不能坦然接受。
“恩将仇报的人渣!”我瘫在地上,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什么恩将仇报。你先前救下我一次,我在龙血树下救你一次。咱们勉强算扯平。”他耸耸肩,“不过,牵心丝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母蛊和子蛊距离不能相隔太远。如果隔得太远,牵心丝会因为长度不够而收紧。到时候你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宇意远向我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茧,“为了保证你走得安详些,你要不要离我近一点?”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好心表示怀疑,狐疑道,“这个副作用我知道,距离大概是三里地。就咱俩这点小空?怕不是我离你越近,真气就被你吸收地越快吧?”
“也有这个原因。不过,牵心丝的掌控权在我手里,我想让你疼你就能疼起来。就比如……”他垂头沉吟,但意想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用到来。
“算了。”男人的脸色突然阴沉下去。
他从地上拽起我,一把撸开我的袖子。
雪映着月光,把小臂照得白得耀眼,青紫色的血线在这片白色上跳动,鲜明得扎人。
猝不及防地,我被打横抱起,一只手顺着袖子就往里面摸。
他的手冰凉,像是滑进衣服里的一尾鱼。
“喂!你流氓啊!”
那人不理我,自顾自地倒腾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声很重,似乎有什么东西惹得他心烦意乱。
宇意远安安静静地坐在龙血树下。
我骂累了,又起不来,只能被迫安安静静的陪他。
龙血树吞了那么多的尸体,又再次魇足地睡去。它在消化期间不会再度捕食。龙族的威压规避了更强大的敌人,这里反倒是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男人闭目调息,似乎完全忘了腿上还放着一个我。
雪停了,银白的雪地衬得星光更盛,一粒一粒落在眼里扎得人生疼。星星的光晕在雾气中被不断放大,光芒似乎都滴着水分,近得仿佛唾手可得。
我枕在宇意远的膝上看星星一点一点在夜空中挪移。
星河旋转间,我似乎不过只是天地间的一粒灰尘。
一年前,我是清虚门最受宠的徒弟。三个月前,我是大周最有前途的修道者。一天前,我还在凌云峰过着安逸的生活。
而现在,我只能躺在一个陌生人的腿上,无可奈何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
命运似乎总爱和我开玩笑。
似乎我前十年的璀璨都是为了日后的凄惨做铺垫。
毕竟一个普通的瓷盘碎了,不过是庸碌生活中的一声响。瓷盘多的是,谁都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再换一个就是了。
可若是一块精心呵护的水晶被摔碎了呢?葬于无人处,甚至连碎屑都找不到。不知人们是会惋惜天妒英才,还是咒骂它自己不识时务。
这种时候,我倒是出乎意料的心态平和。
我甚至开始反思,我究竟和季嫣然较什么劲,我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好好修炼,兢兢业业地等接替掌门。
反正都是无所事事,我又索性观察起宇意远来。
平心而论,他生得算得上是英俊。
兴许是常年奔波在外的缘故,这人并不算白,皮肤上还能清晰地看到风沙的痕迹。这样的肤色不仅不显得他粗糙,反平添了几分英武和洒脱。
大周是个重文的国度,我很少看见这样气质的男子。
他有一个很挺的鼻子,尤其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显得分外高耸。
我突然想起星璇师妹打趣时和我说过,男人是要看鼻子的。
再往上,黝黑的眉毛斜插入鬓,一双明亮的眼睛嵌在山脊一样的眉弓下。
这是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离远看只觉得明亮,凑近了才能看见他瞳底透着的绿色。
“看够了吗?”他张开眼睛看我。
“啊?”
“好看吗?”
“如果我说好看我就可以不用死了吗?”
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才起来?”
“躺……到死?”
“那恐怕你一时半会还不会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懵了,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
宇意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我不打算杀你了。“
“嗯?你不打算杀我了?”
“我突然改主意了。”他的声音有些闷,仿佛遇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正在努力地压着火气。“牵心丝的作用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应该是可以动的。”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谁,我刚刚做了个梦。我梦见你说不杀我了。“
“……“
宇意远的怀里还挺暖和,刚刚那种脱力的寒冷渐渐褪去。
我动动手指,尝试着爬起来,一抬眼又对上这双绿色的眼睛。
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这是蚀月族送给妈妈的礼物!”
“哎哎,先不要碰,这可不是普通的牵心丝。这个母蛊啊,可是个极度慕强的小家伙。他遇见比现主人强的人呢,就会重新认主。到时候—— ”
一个温柔的女声,不是在耳边响起,是在我的脑子里响起。
像是从记忆里钻出的漏网之鱼。
这声音一瞬间惊得我汗毛倒立。
我拼命的翻腾着我至今为止的记忆,想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是却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隐隐感觉一层纱罩在我的记忆中,我疯狂想要掀开,却如何都不能靠近它半分。
“认……主?”我不由得呢喃出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就像有蜻蜓在平静的湖面点了一下水那样泛起涟漪,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
很不幸,这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白鸾。”
“白鸾?清虚门的白鸾?”
“对,你认识我?”
他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神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久仰久仰。不知女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找血灵芝。”
“你一个人?”
“怎么了?”
“血灵芝要以人血灌溉才能生长。浇灌者的功力越高,血灵芝的功效就越好。一般催熟一颗血灵芝,需要十几个人的血。而且血灵芝从出生到死亡,只有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内血灵芝没有成熟并被人采摘,那么它将失去药效。”
言下之意,要是想找到血灵芝,必须得带着十几个高手随时准备献祭。
我一个人,是一定完不成的,而师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可我拿到手头的所有资料都像是有意回避了这一点一样。那些书籍完完整整的,我可以肯定没被人撕过页,季嫣然应该不会在这里动手脚。
该不会是师父……刻意不想让我知道这个消息?
会不会他根本不想我回清虚门?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暗宗的事情又浮上心头,我拼命阻止自己把“师父“和”追杀“两个字联系起来。
“现在应该能走了吧?跟我来。”宇意远的声音打破我的沉思。
“什么?”
“我带你找血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