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叫结志》透北莱

2、竹马的坏处是再好奇你也不能问

　　那天裴娴语几乎一晚没睡。
　　梦里浮浮沉沉。她梦到了小时候养的一只狗，很小，大概也就三四个月大，全身漆黑，只有脚底那边是有白毛，她叫它小黑，带到家里养了起来。小黑很活泼，每天都会缠着她要出去玩，老爸说你这样带出去要绳子的，不然狗子会跑，她不听，她觉得小黑和自己那么亲，怎么会跑。
　　结果狗子一出门就撒丫子，跑了。
　　她一个人在巷子里一边哭一边喊，一边跑一边摔，但小黑再也没有出现。
　　张志结的话刺激到了她了。
　　她不敢相信，从小玩到大的竹马，竟然是个弯。
　　他怎么能是个弯呢？
　　他怎么会成了一个弯？
　　她又该如何面对呀……
　　“哎哟我去，你是要变身做熊猫了吗？眼袋吓得死人！”
　　截稿日，编辑小兔子照旧到裴娴语的家里审核稿子，一开门，看到裴娴语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差点原地弹起。小兔子是一家漫画工作室的联系人，她不但是编辑，也负责画手资源的整合，算是半个制片。她就住在离裴娴语不到10分钟的另外一个小区，所以每次轮裴娴语截稿，她都会亲自上门，美其名曰：关怀画手，实际上是为了图方便，提前下班。
　　裴娴语葛优瘫在沙发上，两眼呆滞：“熊猫多好啊，多少人伺候着。”
　　“你不就有个专门伺候你的吗？青梅竹马，每周上门打扫，你还求什么！”两只眼弯成微信表情，小兔子的八卦之心立刻燃烧了起来，“还是有什么新闻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家结志长得那么犯规，肯定不会像我们这样平淡！“小兔子胳膊肘一下子捅到了裴娴语的胸口，”而且你不是说他在健身房锻炼吗？我跟你说，去健身房的，不是攻就是受，逃不掉的。”
　　”你说的就好像结志他是个盖！“
　　“他不是吗？“小兔子眨了眨眼。
　　“我曹，他是？！“裴娴语努力装不懂，内心慌得一笔。
　　小兔子见她两只眼瞪得跟铜锣一样，反而一脸懵逼，无语道，”我随便说说，你别激动啊。”
　　“他不可能是盖。你别想了。“
　　“谁知道呢？”
　　“你再说我就跟你断交了。”
　　裴娴语难得露出认真脸，小兔子只好摆手，“行行行。你还真是护短，一点儿都说不得。”
　　“那是。”裴娴语一个仰头，继续躺倒。看上去好像只是普通对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会儿心跳的可有多厉害！最好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她怎么都要维护他的。可是当他亲口说，有男朋友的时候，她整个人就石化了，完全组织不上任何语言，更何况未来总是要告诉家长的，那得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不敢想不敢想……
　　神呐。
　　为什么结志会喜欢上男的？
　　不像呀。
　　她从小看到大，怎么就没发现他是个弯的？还是他……被掰弯了？！
　　脑子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裴娴语一下子坐起身，让一旁喝可乐的小兔子差点吓地喷出来。
　　“你干嘛？“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裴娴语认真思索了一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跟结志在一起的男的，叫啥来着？“
　　“那个老板吗？“
　　“对。“
　　“我不记得了……等下，好像姓徐？“
　　“对对对，徐海生。“裴娴语一下子悟了，她还说怎么搞了个古人的名字，像极了古装片里的太监名。小兔子眨了眨眼，”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下一秒，”哎哟，你该不是对别人有意思了吧？“
　　“我特么会对一个地中海有意思吗？“
　　裴娴语无语白眼。
　　小兔子瞬间爆笑。
　　的确，那次吃饭，自己全程顶着一张黑脸，就因为她的对面坐的是这个地中海中年人！穿着俗气，都什么年代了还打领带，脸上皱纹贼多，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名牌表，个子也很矮，可能也就一米七吧，挺着肚腩，要不是那天太过碰巧偶然，正好在西餐厅碰到，否则打死她都不会拼桌！
　　幸好隔壁的张志结很养眼！她才能耐着性子一直吃到结束。
　　”你说结志跟这个徐老板呆久了，会不会也变了？“
　　小兔子想也没想，直接甩头：“不可能！”
　　“是吧？”裴娴语叹了口气，“应该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
　　再见到张志结，是在半个月后。
　　他出差了，这次去的是河北一家工地，做的是ZF项目。裴娴语正好处在空挡期，于是就提前去了高铁接他。在一干众人中，张志结显得很醒目，他高个子穿着的浅灰色的大衣，脖子上的围巾是裴娴语很早之前买给他的，是个牌子，他围着一直很合适。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斯文的一塌糊涂。
　　如不是板寸头的发型稍微让人觉得有点不适合，不然还真是很有麻豆的范儿。
　　”饿不饿？要不要在这里吃点东西？“
　　张志结摇头：”我吃过了。“顿了顿，”你饿吗？你饿的话可以在这里吃。“
　　“我还好啦。”裴娴语耸了耸肩，俩人于是朝着公交车站的方位去了。从这里到张志结的公寓是有一条直达车，比地铁方便了很多，张志结上车后把行李放到了行李架上，再去到后排，在裴娴语身边坐下。
　　从他身上闻得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工作很忙吗？”
　　“嗯。快年底了，项目要抢时间上马。”
　　“是不是那次竞标很多的公共房的项目？”
　　“嗯。”张志结拉下围巾，闭上了眼。
　　见他一副很困的样子，裴娴语也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接飞机还是接火车，张志结回来后都是满身的疲惫，她想起了毕业的时候，打电话给他，问他实习苦不苦，他说没有哪个行当不苦的，但幸运的是他还蛮喜欢。
　　【赚的多嘛？】
　　【我是不赚什么的，要合伙人才能赚】
　　【那合伙人能赚多少？】
　　【看项目】顿了顿，【少则十几万，多的几百万吧】
　　当时的她惊掉了下巴。她从来没想过一个盖房子的，还能赚这么多。再后来，她又被科普，才知道，专业不一定需要对口，土木工程可以是城市建设、污水处理、工地项目，也可以是内装潢。
　　而她的这个发小，居然都能玩转。
　　可他似乎就一直没有去做合伙人。
　　他在M市那么多年，工作好，成绩好，钱也多，却没有更多的动静。很多老同学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换M市的户口，买房，结婚，扎根，仿佛这种拼劲儿和他有些格格不入。
　　……爱情吗？
　　裴娴语忍不住单手扶额，为自己的脑洞汗颜。
　　画漫画可以，看网文小说可以，唯独现实中这么一想，全是愁。
　　虚幻和真实，感受真的太不一样了。
　　*
　　”进来吧。“
　　智能门锁一解，裴娴语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换做平时她肯定就是大咧咧地就进去了，可现在，她觉得眼前有堵看不见的墙，仿佛把她和张志结隔开了。她垂下眼，犹豫了一下，抿唇道：”我……还是回去吧。“
　　“等下。“
　　转身的刹那，被一个力量拉住。
　　回头，看到张志结正紧紧地握住自己，一脸正经，”你进来，我有话要说。“
　　“……”
　　片刻后，裴娴语还是听话地进门了。
　　默默地脱掉了鞋子，穿上了专属自己的拖鞋——她和张志结从来都是互相串门，在M市的这几年，俩人不是你住我家、就是我住你家，久而久之，都会配备一些对方的洗漱用品，这双鱼头暖拖，就是她给自己配备的。
　　以前都没注意过。
　　现在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果汁还是气泡水？“
　　“果汁。“
　　从电视柜下拿出常温的每日橙，张志结一把拧开，递给了裴娴语。裴娴语坐在沙发上，干咳了一声，”你想要说啥？“
　　张志结打开灶台，放上锅子。
　　“你怎么烧饭了？“
　　“饿了。“
　　裴娴语登时无语，“你不是才说不饿嘛！”
　　“现在饿了。”张志结从壁柜里拿出一包辛拉面，又拿出一个鸡蛋，边烧便敲，泡面的香气顿时在客厅里乱窜，这就是开放式厨房的好处，想要馋某人，随时随地就可以。
　　果不其然。
　　裴娴语的肚子马上抗议了。她努力吞着哈喇子，跑到张志结身边，探头探脑，”唔……你还有吗？“
　　“没了。“张志结的回答令人愤怒，裴娴语哼了一声，马上踮脚去壁柜里翻，嘿，还真没有第二包了。她沮丧地斜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习惯性地踹了他一脚，不满道：”你的给我吃！”
　　“一半吧。”
　　“一半哪儿够吃。“
　　“现在是晚上十点了。你不是要减肥吗？“
　　“减肥和享受美食是两回事好吗？“裴娴语眼珠在眼眶里溜达了一圈，”干饭干饭！”
　　张志结拿了两个碗。
　　而直到张志结把锅子里的面给她捞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包面的量。再一看，才看到灶台上有两包辛拉面的包装。
　　原来，一开始就是煮的两份呀。
　　拉面的香气，配合鸡蛋、泡菜的爽口，还有火腿肠的配菜，简直完美。
　　“你下一期的约稿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嗦面，喝汤，裴娴语的动作一气呵成，“如果这次反响不错的话，可能会提前。”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写故事？“
　　“没有。“斩钉截铁，裴娴语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现在就是求温饱。创作这个事很耗人的。等我攒到了第一桶金，我才会考虑。你呢？“
　　”嗯？“
　　“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开公司啊什么的。”
　　”没有。“张志结的回答也是一样，”我现在只想把手头的项目做完。“
　　“你现在有多少个项目啊？我记得是三个？“
　　”四个。”
　　“那么多。”裴娴语吞下最后一口泡菜，“那你哪儿有时间去约会啊。”
　　刚说完，裴娴语就听到空气里有一个轻微的“啪”。
　　妈耶，裴娴语真想戳死自己，哪壶不提开哪壶，赶紧转话题，“唔……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
　　“就刚在门口，你说有事要跟我说。”
　　张志结吃面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裴娴语，沉默片刻后，“我……”
　　呯呯！
　　”我要……“
　　呯呯呯呯！
　　“转——”
　　“大哥你一次性说清楚不行吗！“
　　就在张志结张口的时候，沉不住气的裴娴语一嗓子就吼上去了。与此同时，张志结剩下的话随着一口气，幽幽地吐了出来，”行……做私教了。“
　　裴娴语一愣：”私教？什么私教？“
　　“健身私教。”
　　?
　　？？
　　？？？
　　问好瞬间落了裴娴语一身。
　　她……没听错吧？
　　健身私教。
　　好端端的一个土木工程，怎么去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健身房当教练了？
　　“没为什么吧。”开始收拾碗筷，张志结显得很平静，”我也厌烦了天天出差跑工地，熬夜画图纸的日子了。身体是自己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健身私教现在是很火的。一个月也有万把块，做得好的五六万也差不多。而且不会熬夜，离家也近，会多出很多时间。“
　　“你看着也不像做教练的呀。“裴娴语皱起了八字眉，张志结一回头，就看到她已经贴到自己身后，一双手开始上上下下摸索起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张志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胸口呯呯直跳，”你看你，又没什么腹肌，又没什么肌肉，你做什么教练……“
　　”你不回去吗？“
　　“啊？“还打算去量一量某人的臀围，下一秒，手就被张志结一把捏住。
　　俩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只有几厘米。
　　裴娴语也愣住了。
　　呃。
　　结志的皮肤……还蛮好的诶……
　　“给你叫车了。”
　　还没舍得移开视线，裴娴语就感觉自己被人推着一路到了玄关口。
　　“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哦。“
　　“下周六我去你哪儿，周日我要开始上班了。”
　　“好。”
　　“快递到了跟我说，我过来帮你装。”
　　“欧克。”
　　讷讷地接过背包，裴娴语穿好鞋子，系好围巾，对某人挥了挥手，仿佛一个机器人一样地下了楼。她的脑子有点呆呆的，跟当机没什么差别，她应该是要想到什么事的，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坐上车，还有点懵逼，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遗漏了什么。
　　结志是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健身房吗？
　　要是工作太累了，可以请假啊？
　　再不然，他可以少做点项目嘛，或者去水利局呀，之前不是有个学长很看好他，一天到晚去见他，说去水利局上班多惬意多好，结志也没有说不要去啊，他也说有机会空下来会好好想想的。
　　这些他都没选。
　　偏偏选择健身房私教……好奇怪啊……
　　为什么……
　　“啊！”
　　裴娴语突然失声叫了一下，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道，“小姑娘怎么了？”
　　“不……”裴娴语面有菜色，幽幽地吐了口气，“师傅你继续开吧。”
　　她。
　　知。
　　道。
　　了。
　　“奶奶的，好意思这么明显嘛……“嘴边嘀嘀咕咕了一句，裴娴语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从眼边一晃而过如同流星般的高速路灯，让她闷闷的心更不是滋味了。
　　结志换工作，一定是为了那个【男朋友】！
　　看来他真的是深陷情网了啊。
　　这么憨的一个家伙，认真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会不会被人骗呀。
　　呃，事先申明，她对盖是没有任何的偏见，作为一个资深腐女党，从小的边角漫画可没少看，基本霓虹国的出啥看啥，以至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还很傻缺地跟结志说，好可惜她是个女的，不然就跟他搞基。
　　万一他被人骗了怎么办？骗色也就算了，骗钱还能再挣，骗去山沟沟里卖了可咋办？
　　忍不住一激灵，裴娴语连忙拍了一下额头。
　　冷静。
　　结志好歹也二十九了。不是刚上小学那会儿，被人摁在地上摩擦。冷静冷静。
　　车子里的暖气开的很足，裴娴语觉得太热了，于是把车窗开了条口子。
　　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扑面而去。
　　不管怎么样，结志还是结志。
　　她永远都会站在他一边的。
　　要幸福呀，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