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叫结志》透北莱

3、与竹马的分离被叫做断奶

　　话虽这么说……
　　”这位小姐……你是想要了解一下健身吗？“
　　柏雪大厦，A座，五楼，德尔华健身房。
　　作为前台小姐，瞧见裴娴语一副被风刮得乌泱泱的样子，还以为外头下得不是小雨，而是冰雹。没错，今天这个鬼日子，正是裴娴语暗中探访的唯一时间，她打听过了，结志未来就会在这里工作，到底还是好奇，能被结志看上眼的，会是何方神圣。
　　哦不。
　　那么乖的一个憨子，谁给拐的。
　　“您是想要私教还是大课？”
　　热情地把裴娴语拉进来，前台小姐倒了被热水，又端来饼干零食，笑眯眯地坐到了一旁。
　　“私教都有哪些啊？”
　　“你觉得自己哪里想要改进呢？”
　　“这个嘛……”裴娴语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肚腩，“我有小肚子……”
　　“哦，正常正常，现在人都是久坐不运动，很容易有小肚子。你看我，“前台小姐越来越亲切，”我以前这里比你还大呢。你要不要试试Alex的？他对减小肚子很有一套哦。”
　　“有没有女的？”
　　“女的话……”前台小姐的表情一下子收了很多，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女的有两个，但她们的课都满了。我推荐ALEX，他很负责的。我叫他来，你们聊聊？”
　　裴娴语正想要拒绝，只听到前台小姐大喝一声：”ALEX！“然后回头，笑眯眯地看向她，”你们聊哈。有什么事找我。“
　　现在健身房都这么强权吗？
　　裴娴语后脑勺三条黑线，要不是她今天只是来打探打探，否则还真不会被随便摆布。
　　“您好。我叫ALEX。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说。”
　　正想着，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裴娴语扭头，只见一个中等个的男生，穿着短袖短裤，微笑着向自己走来。那一瞬间，一道闪电从裴娴语的脑门砸入，她晃了晃神，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好。“
　　我曹，有没有搞错啊，只是一个私教诶，长得这么正太，太犯规了好吗！
　　那是个娃娃脸，大眼睛的男孩子，头发是干净的短发，五官正好，皮肤健康，整个给人一种弟弟爽朗之感，非常有活力。还有他的声音，一点都不违和！事实上，特别符合他的外形特征！裴娴语见过太多的人和声音不在一条线上的，比如小兔子就很软糯，可声音就跟鸭公嗓一样，目前在线的，除了结志，就是他了。
　　既是自动叠加了一层好感BUFF，后续沟通要比预想的快很多。
　　裴娴语提出去场地看看器械，体验一下氛围感，ALEX都很友好地同意了。
　　他带着裴娴语坐电梯去15楼，门打开的瞬间，裴娴语就惊呆了。
　　大约有五百平米的场地，一半都是落地窗，今天是雨天看不到阳光，但可以想象，晴天大太阳的时候，光线会是何等充足。裴娴语超级喜欢有光的地方，她的租房要五千一个月，当时还有比它便宜一半的房子，她就是嫌弃没有阳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贵的。
　　“瑜伽、跑步机、撸铁的都可以来这里。“
　　环顾四周，裴娴语对这家运动俱乐部已经大大好感，”这里和下面的有什么区别呀。“
　　“这里是VIP的。“
　　“啊？“瞬间脸垮，裴娴语下拉嘴角道，”那就是说我就算入会也享受不到了？”
　　“可以哦。”ALEX笑得人畜无害，“你很走运，这个月是我们的开店月，所有这个月入会的，都视作为VIP。这个活动只有今年搞，下个月换老板了。不会有了。”
　　天哪。
　　真会。
　　真特么会做生意！
　　要不是冲会要三万起跳，她绝对就被营销势头沦陷了。
　　啧啧。
　　那她要是找结志，是不是可以开后门便宜入会？
　　显然看出了裴娴语的动心，ALEX眼光一闪，迅速邀请裴娴语去器械上试试，“正好我今天有空，就带你免费试用一下吧。”
　　“这么好？”傻傻的如裴娴语，屁颠屁颠地跟人走了。
　　“来，你试试这个阻力带。”
　　裴娴语看到手上的一条硅胶绳带，不知道要怎么弄。ALEX于是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这个算是瑜伽用品，你在网上也能买，自己在家的时候可以用来做扩胸、大腿开合，拉拉筋很好的。”
　　“跑步机的话我不建议。”ALEX摇了摇头，”如果没有事先做好热身，去跑步机会伤膝盖的。做运动就是要健康的做，保护身体是最重要的，不然我们这些私教就成了摆设你说是吧，大姐。“
　　裴娴语刚还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正太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再加上他几乎没有口音，普通话很过关，可当“大姐“两个字蹦跶出来的时候，裴娴语瞬间人间清醒。
　　“你多大啊，叫我大姐？“
　　“我今年20啊。“
　　哦……
　　裴娴语勉强笑道：“下次叫姐姐就行了。”
　　“那你要买课吗姐姐？”ALEX从背后拿出一个平板，一顿操作，“现在买还有优惠哦，不过只能是买我的课。因为我刚来，算是一个新人折扣。你看你要买半年的还是一年的？我推荐三年，三年的最划算……”
　　正太的声音在裴娴语的耳边渐渐成了回声。
　　取而代之的，是她越来越平和的笑。
　　好像云淡风轻，好像万物俱寂。
　　实际上，一旦露出这样的笑容，基本就意味着KO。
　　半个小时后，裴娴语顶着一张黑脸，满目杀气地走在风雨之中。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结志也变得如此这般油腻，看不抽死他！
　　*
　　俗话说心有恶念，身体反馈。
　　之后的几天，裴娴语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能要感冒了。鼻子塞塞的，头疼，喉咙也特别干，毛毛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知道自己需要去休息，绝对是不能再熬夜了，要喝泡腾，要泡脚，最好窝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得天昏地暗——然而，当她看到墙上贴的大字报DEAD-LINE，立即打消了念头。
　　比起生病，违约金更可怕。
　　“喂……“
　　看到是张志结的来电，裴娴语摁下了免提，一边画稿子一边接听。电话那头显然感觉到她的不适，敏锐道：”你感冒了？“
　　“嗯。“
　　”要不要我过来。“
　　“别来。“吸了吸鼻子，”别传染给你了。“
　　之后又叨叨了两句，裴娴语就急着挂点话了，笔记本上跳出了小兔子的微信，大致的意思是把文字也给贴上去。一般这种事情，是不需要裴娴语去做的，画手只需要留白对话框，剩下的编辑助理会做。可惜就在几天前，小兔子的助手辞职不干了，说经不起这活折腾。
　　现在的求职者，考虑自身爽度为第一优先，裴娴语有时候真的很羡慕。
　　“P7、P8……“
　　眼睛酸涩干涸，裴娴语忍不住往里头滴了两滴眼药水，脑子里还在过漫画的对白。
　　这次她负责的漫画，是一个新本子。
　　女尊题材，说的是复古宫廷宫斗戏。大致就是女主是个穿越捞女，游走在各种俊美男子之间，游刃有余，却偏偏被一个低等奴隶没有抵抗力，力排众议将他扶上皇夫之位，谁知道这厮就是为了报仇而来。
　　剧情方面你能想到的，都有。
　　你没想到的，也不会有。
　　中规中矩。读者的爽点就在如云美男，裴娴语当初是不想接的，但有一句台词打动了她：地球64亿人口，为何偏偏是我和你。这个世界没有偶然，只是你我都看不到罢了。
　　她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会是张志结和她青梅竹马。
　　为什么她三十年的人生中，张志结的成分比例会这么大。
　　如果哪天，她和他真的分离了，离开的那部分空白，又会是谁来填补呢？
　　不愧是被誉为半永久收割鬼使黑，裴娴语踩线交稿，然后连刷牙洗脸都没得进行，直接趴床上了。此刻的她头疼剧烈，身体开始发冷，浑身软乏无力，酸胀肿痛，要不是M市一直都是低风险，她还真以为自己要得新冠了。
　　“结志……“裴娴语趁着还有理智，按下快捷键1，”我好难过。我好像发烧了。我想吃巧克力，还有酱油汤。你给我带个猪排饭，我可能吃不掉……”
　　后面又是咕咕哝哝了两句，也没等对方回答，直接就睡过去了。
　　*
　　隐约听到了开门声。
　　噢，结志来了啊。
　　还蛮守时的……
　　换鞋，放东西，裴娴语的租房是四十平米不到的老公寓，没有客厅，一房一卫，剩下的区域就靠沙发和绿植分开了。她听到脚步声从她的床尾走过，拉窗帘，还有开窗的动作。
　　唔……
　　不要开窗……
　　好冷……
　　无奈嘴巴根本没能动，裴娴语宛如僵尸一样缩在被窝里，毫无主权。屑屑嗦嗦，屑屑索索，小声音不断，她感觉张志结是在替她整理书桌，零嘴清理的清理，画稿草稿该扔的扔，忙活了一阵，脚步又回到了沙发边。
　　哦豁，这个区域，是结志的拿手好戏。
　　裴娴语嘴角似乎想要上扬，可事实是，一脸死灰（毕竟生病了嘛）
　　扫地工张志结，一身本事全凭裴阿姨悉心栽培，遍得家传。每周，张志结都会到裴娴语这里，发挥一下他的继承力。刚到M市的裴娴语，全赖他的一手包办，水电煤清理，锅碗瓢盆。赚钱后，裴娴语觉得自己可以叫保洁阿姨来做，便让张志结发个保洁阿姨的链接。
　　结果保洁阿姨的价位表当场给她看傻了。
　　从此之后，她宁可请张志结吃饭，也绝不叫阿姨上门打扫。
　　小兔子说，张志结的龟毛全部体现在了收纳整理，十足的一个收纳控。
　　……嗯？
　　好香。
　　裴娴语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是酱油的味道。
　　好香还有点葱花。
　　脑袋依旧晕晕的，裴娴语却在脑中勾勒了一幅饕餮大餐。
　　她也是佩服自己的胃，不是大胃王，对美食却是意外的执着。她可以冒着风雪，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再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去吃一顿螺蛳粉。她也可以为了一碗正宗兰州牛肉拉面，接下甩锅的活儿，跑到兰州去应急。
　　在她心里，人生只有三个节点。
　　美食、截稿日、以及张志结。
　　“要喝水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就感觉有人把她从床上捞起来，然后轻轻地扶身坐直，靠在床头。裴娴语眼皮子都懒得动，嗯了一长声算是回答了。水杯递到了嘴边，硅胶吸管，裴娴语懒懒地吸了一口，嗯，合心意，不冷不烫，温温的。
　　一口气喝到底，耳边声音又道：“要果汁吗？”
　　一声长而变调的嗯。
　　“巧克力？”
　　转而是简短有力的嗯。
　　裴娴语其实浑身还是在发冷。她没有吃药，日夜百服咛、克感敏，太苦了，从小就不喜欢西药的味道。而且药效也时好时坏，最差的一次，她吃完药，愣是三天没拉屎，可把她难受的。这不是副作用是什么？
　　“先吃药。”
　　果然……
　　一副臭脸顶了上去，眉毛交织在一起就快打结，嘴巴抿得死死的。
　　然而张志结总有办法让裴娴语开口。屡试不爽的就是这句：“要我喂你吗？”
　　哦豁。
　　真敢说。
　　裴娴语面无表情，心里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无知少年，你可知道你老姐脑子里飞的，是何种不可描述的少女漫镜头吗？
　　啧啧。
　　乖乖张嘴吃药，裴娴语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跟公鸭嗓没区别：“巧克力。”
　　入嘴是方形的小巧，含了一下就知道，是雪吻。
　　她对巧克力蛮挑剔的，偏爱生巧和黑巧，不喜欢甜味的。雪吻是她唯一可以接受的。她知道，张志结大概会喂她吃三粒，之后就会……
　　“再睡一会。我去做饭。”
　　喂喂喂……不是让你带了猪排饭吗……
　　她就是想吃重油重酱料重口味的啊……病人的需求第一优先你不知道嘛……
　　然而裴娴语放弃了抗议。
　　算了。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张志结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做饭。喜欢到，几乎不叫外卖。
　　他说，吃不惯。
　　*
　　“好吃……”嚼着嘴里的美食，裴娴语看着一小桌精致的饭菜，觉得确实是蛮华丽的。
　　典型的日式餐，猪排滑蛋，小碗盖饭，配上萝卜汤，还有一杯她最爱的奶茶——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张志结家里的红茶，加上奶现场做的。还有一个小蛋筒，应该放到冰箱里了，裴娴语早就瞄到地上歪在一边的塑料袋，HK超市的，心里更乐呵了。
　　嘿嘿，一会儿还能吃蛋筒。
　　伺候的不错啊结志。
　　“你不来吃吗？”咕哝地喝了口汤，裴娴语看向在阳台忙活的张志结。他已经系上了另外一个围兜（裴娴语家没有围兜，这些都是张志结自己从家里带来，可见处女座的洁癖龟毛一览无遗），着手开始处理她的衣物。
　　因为先前裴娴语睡着，他不敢开洗衣机，怕吵到她，现在可以了。
　　看着张志结一件件地辨别，扔洗衣机，裴娴语不觉有些怅然。
　　为什么她不觉得尴尬呢？
　　结志怎么说，都是个男生。看着他整理自己的内衣内裤袜子，怎么会一点儿没不好意思？是太熟了吧？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可是……他也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怎么就这般好意思使唤？难道真的就像小兔子说的那样，她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太久了，已经和现实世界脱钩了？
　　终于结志……
　　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一个男生在处理自己的衣物，怎么就没觉得奇怪，最近整明白了，结志是盖。
　　哎。
　　有好有坏呐……
　　“结志。”幽幽地叫着他的名字，裴娴语放下碗筷，看向了他，“你跟我保证，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就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绝对不能变油腻哦。”
　　手上动作一停，张志结莫名地看向裴娴语：“什么？”
　　“我说你绝对不能变油腻。”
　　“你又在瞎想什么。”
　　“我就是说以防万一嘛。”裴娴语干咳了一声，”不是有句话说，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希望……你有个正向的……“裴娴语的脑子开始抽搐，”嗯……就是不那么难搞的人……“她要怎么表达？脑子里的画面感是有的，一对不错的男CP，结志是个老实的崽子，虽俊美无俦，却不善言辞，还有口嫌体直的傲娇劲儿。另外一个则是个年龄大的崽，老烟枪一副市井油滑，但关键时候特别靠谱，情感丰富，最终只为一取一瓢饮，特别深情，”就是懂你的……哎……又不会改变你……那种……“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好烦啊！
　　为什么脑子里的画面不能直接抽取出来！
　　裴娴语怒了。
　　第一次觉得，她的语文是乌龟王八教的。连体育老师都得靠边。
　　“哎呀不就是你说你有个蓝朋友吗？我就想说，你可别被带坏了。“
　　洗衣机滚动的声音转悠了起来。
　　这台老爷机，存活了十年，仍不肯退休，嘎吱嘎吱地散发着余热。声音刺耳，裴娴语又烦躁忍不住喊道：”关门啦！吵死了。“
　　”呯！“重重的一声，比裴娴语预想的还要响。
　　她吓了一跳。
　　再看张志结，他的脸色居然黑到了极点，嘴角下拉，眼神骇人，身上气场全开，简直要把在场的所有活物都给宰了。裴娴语一下子呆住了，大气不敢喘，只见张志结拎起背包，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关门走了。
　　“结……结志……？“
　　张着嘴，傻傻地喊了一声，整个屋子里弥漫了一个懵的气息。
　　她……说了啥？
　　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