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叫结志》透北莱

1、竹马的好处是情人节的折扣券

　　”美女，今天想剪什么头？“
　　“你看着办吧。“裴娴语两眼一闭，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但下一秒立刻睁大眼，严肃道，”你们今天是情节人打折吧。“
　　“对。“
　　“我男朋友在那边。“眼珠冲着一边正在低头打游戏的男仔，裴娴语呵呵了两声，理发师心领神会，喊了一声：“小姨！”然后一个中年妇女打扮的人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本子，从一堆人群里嚷嚷着钻了出来，“干哈！”
　　“这美女，打个折。“
　　“什么头？“
　　理发师转头看向裴娴语，“美女要不要染发加个卷烫？正好打折。给你男朋友一个惊喜嘛。”
　　“他是直男。看不懂的。师傅，就普通的洗剪吹好了。”
　　说完，裴娴语两眼一闭，头一歪，就睡了。
　　用脚趾头都能看到，理发师暗中翻眼的优秀演技。
　　周公很快就带着裴娴语四处溜达了，等她再睁眼，理发师已经收拾走人了。
　　熙熙攘攘的小店，被各种电吹风的声音充斥，小姨拿着她的包包和外衣围巾，一股脑儿地都塞到了她手里。裴娴语立即穿戴整齐，快步从拥挤的小店里钻了出去，移门一拉，侧首，果真看到一个高挑匀称的身影，单间背着黑色的挎包，正等着她。
　　嘿嘿，她就知道。
　　情人节打折找他最管用。不但全陪，还贴心地买单。哎呀呀，世上哪里还能找到比他还要好使的？不过她不是故意占人家便宜哈，要知道，小时候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那种软小熊糖，她考一百分才两粒，她分了一粒给他，动漫手办也都是她跟人抢了过来，一个个给他送过去。她只比他大两岁，倒是承包了他所有的童年和学生时代，这样的竹马感情，要上哪儿去找。
　　——更何况她现在是待业，这位同志却早已是月入五万。
　　区区五十块钱的洗剪吹，就睁眼闭眼让她揩油叭。
　　你说是不是呀？张、志、结、同、学。
　　*
　　2019年秋，裴娴语第一次踏入一线城市。
　　这里离海很近，快车直达只要一个半小时，就能看到乌泱泱的海水，为什么说是乌泱泱的呢？主要是那里建了很多发电站，还有船舶码头，完全不是幻想中对海湾、大海的印象。
　　裴娴语倒是很喜欢海水的味道。
　　有一种存在感。
　　但张志结就很不习惯。他常说，又冷又湿又不能下水，就隔离带上吹冷风，算哪门子看海。
　　张志结比裴娴语早四年到这里。
　　他考上了M大，学的是土木工程，M大是排名前三的211，裴娴语记得那会儿老家直接敲锣打鼓庆祝了一个礼拜，她爸酸唧唧地说，这要是考上清华北大，是不是要请一个月的流水席？她妈倒是欢天喜地，搞得跟自己儿子中举一样，不但上门庆贺，还拉着她跑家常，说什么你看，当初要没我女儿把你儿子护着，这不得是个傻子。
　　傻子说的是一次打群架的事。
　　那会儿裴娴语是初一，下课早，就顺道去接张志结。
　　张志结的爸妈经常外出打工，裴家又和他们是老邻居，于是便接替照顾了。裴娴语比张志结大两岁，去接五年级的弟弟，也是情理之中。然而裴娴语没想到自己看到了这么一幕——张志结被几个大一点的学生包围了。
　　当时的裴娴语一股子耿直怒，什么人竟敢欺负我弟弟！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你们都干什么！干什么！“
　　“哟，张结志，你老婆来了啊。“有个流里流气的，看得裴娴语怒火直烧。
　　“我跟你说，他欠了我们一百块钱，如果不还，我就拗断他一只翅膀。 “另一个跟着嘻嘻哈哈，好像在看戏一样，“怎么样啊？是你替他还，还是让他拗掉一个手？童养夫。”
　　另外两人立即爆发出一阵嘲笑声，非常之大。
　　裴娴语真想一拳揍上去，但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打不过这仨流氓。然而身后的人似乎却不这么想，搜一下就蹿了上去，对着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狠狠就是一拳。
　　裴娴语看呆了。
　　只见张志结和这一群人扭打在一起，毫无悬念地被摁在地上揍，裴娴语恍惚出神了两秒后，爆发了一次惊人的尖叫——这个叫声不但尖锐、大声而且还异常地长。那仨流氓也是呆了，其中一人直接冲着裴娴语，就要去打她。
　　本来还在地上被迫防御的张志结，一下子像变了个人，发疯似地扑了过去。
　　裴娴语见另外有人开始拿铁锹要往张志结头上砸，整个人都没了主意，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扑到张志结的身上，把他死死地护在身下。
　　她是姐姐，弟弟不能有事！
　　所幸后来那铁锹没有砸下去，被尖叫声吸引的扫地工直接赶走了流氓学生，裴娴语这才能拉着张志结回家。当她把这件事说给爸妈听的时候，她爸抄起家里的棍子就要往外头去，还说叫她妈别管，自己要那帮兔崽子血债血还。她妈当场就发飙了，说你现在要去砍人了吗？是不是想家里没男人，女儿去给你送牢饭！
　　“那就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不管吗！”
　　“她不是没事吗！伤的是老张家的。“
　　夫妻俩吵了一晚上。
　　再后来，她爸特地去蹲了半个月，最后私底下把人揍了，这事才算彻底结束。
　　裴娴语记得，之后的张志结开始变得沉默，以前他还会吐槽，会甩脸色，看不上很多东西，比较傲气，当然了现在还是这副尿性，只不过脸上的变化少了，更多的是行动上，他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扫地搞卫生，要么就是陪老妈去买菜、拎包，要么就是帮她爸去修房子，整得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亲儿子——哦对了，张志结会选择土木工程，也是受她爸影响。
　　她爸从小就开始搞建设，家里的老房子也是在他的一手改造下，从平房变成了两层楼，然后带小阁楼，又扩建了出去，叠了两层。老爷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当然也见不得男人闲在家里。裴娴语考上大学的那天，张志结正在工地上和她老爸一起搬砖。
　　她问张志结，将来要考什么学校。
　　他说，去土木工程最好的学校。
　　“啥时土木工程。”
　　“造房子。”
　　“哦。那学校我看看……我曹，离家那么远？”
　　“还好吧。“张志结挠了挠头，”坐高铁四个小时就到了。”
　　裴娴语有点闷闷不乐，四个小时还不叫远，那是几个意思？最近她越来越感觉到张志结想要离开家，离开她的身边，离开这个从小到大都玩乐的地方。她想起之前有几次，他半夜给自己打包，说是什么要出去采风，一走就是三四天，搞得裴娴语惴惴不安，还有点空。
　　但她不愿意深入去想这种感觉。
　　害，男孩子大了管不住，留来留去留成仇，还不如走吧。
　　就这样，考上大学的裴娴语和高二的张志结，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以至于某天考完期末考，嘻嘻哈哈回到家的裴娴语，看到她妈在收拾张志结的房间时，才切实感受到，陪伴了十多年的小跟班，是真的走了。
　　*
　　“吃得太撑了，我有点想吐……”
　　刚出地铁口，裴娴语就打了个饱嗝，差点真的吐出来。
　　剪完头发之后，张志结就带她去楼上刷日锅，裴娴语一看那价格就直接say no，那日锅确实蛮有名气，也是流量餐厅，可最低要349元，还不搞情人节这口，凭什么给人送钱！
　　“不吃不吃。”她拉着张志结就要走，“还是底楼的麻辣烫好吃。”
　　“我请你啊。”
　　“哦。那麻辣烫是没这个好吃。”
　　服务生把俩人带进去，张志结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裴娴语一眼就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M电视塔。这是全球排行第三搞的电视塔，里头有个项目叫“空中走廊”，实际上就是一个360°环形的玻璃栈道，裴娴语在去之前，觉得自己可以拍出很多美丽的靓照，去了之后，她只记得死死地抓着张志结的衣领，恨不得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根本不敢往下看。
　　“我要一个……嗯，就最便宜的套餐吧。”裴娴语想了想，还是比较识趣。
　　张志结把餐单交给服务生，”我要最大的那个锅，再加两瓶V饮。“
　　“最大的锅，是海鲜锅吗？“
　　“不是。“张志结顿了顿，”就是那个什么都有的锅。”
　　“百宴锅啊。”服务生有点惊讶，看了看俩人，”这个锅很大哦。一般都是四人桌会点。“
　　张志结点了点头，”我们不会浪费的。“
　　现在想想，应该是这厮在给她下套吧。
　　专门想看她吃出洋相。
　　“没事吧？“张志结两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看满是霓虹灯光的夜景，”要走走吗？“
　　“不行……我还要……赶稿。“
　　“还没上色吗？“
　　“只完成了线稿。“裴娴语越说越难受，她只觉得自己的胃像个大石头一样坠在肚子里，而食物又顶到了她的喉咙，真的，要是再开口说话，她必吐。
　　“坐下来缓缓吧。“张志结顺手拉起她，坐到了前边的行人座椅。裴娴语瘫在椅子上，四肢成一个大字，一口气呼啦啦地往外吐。张志结看着她这躺尸样，想起刚才她在餐桌边的奋勇杀敌，不觉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轻笑。
　　裴娴语瞬间还魂！
　　哎哟，张志结居然笑了诶。这可难得。
　　眼角的余光刷拉就杀了过去，裴娴语恍惚间有些出神。
　　不得不说，张志结是越长越在她的审美点上！她自己是搞漫画的，常年沉浸在纸片人的次元世界，真人早就不能入她法眼。可张志结不一样，那犹如针管笔划拉下来的顺畅弧度，下颚角，长颈，微微颤动的喉结，而上面，抿成直线的薄唇，不轻易说话的沉默，再加上那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包容不戳破的深沉的眼瞳……老妈，要不是他此刻顶着一个寸头，再加上一套全黑的运动服，她可真想扑上去了。
　　”结志，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裴娴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张志结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人都会把后两个字的顺序念错，裴娴语懒得改，就一直结志结志地叫到现在。张志结从一旁的自动售货机里拿出一罐乌龙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嗯。”
　　“嗯是啥意思。有还是没有。”
　　“你希望我有吗？”
　　“这个嘛，阿姨让我问的。”裴娴语抓了抓脑袋，”但我自己也蛮好奇的。你长得这么帅，怎么就没有交女朋友呢？“
　　张志结又灌了一口，“为什么要是女朋友。”
　　“？”
　　回头，张志结望向一边的裴娴语，声音清冷而又低沉，“男朋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