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重》乔跋

9、计划 飞行器里还

　　“准备回家了吗？”域单旋如是问。

　　“是啊……”奈相存有些恍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飞行器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次来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进行营救计划的有三人，分别是奈相存、域单旋和希鱼。

　　奈相存负责为屏一汝治疗魂缺症，域单旋负责干扰军国情报局日常工作，而希鱼则负责飞行器的改造以及各种仪器的调节。

　　“这你可不能问我。”域单旋的面容很漂亮，深陷的眼窝与重重的唇线会给人一种极高贵的感觉。

　　她耸了耸肩，走到飞行器的入口处，轻轻敲了敲。

　　很快的，飞行器的门无声的打开，透出一些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给人一种安逸温暖的错觉。

　　然后，里面钻出了个有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脑袋。脑袋上架了副巨大的眼镜，与头发一起遮住三分之二的面孔，如果不是还在动，奈相存几乎以为那是一团烂了的毛线。

　　脑袋转了转，半晌，才看清奈相存。

　　“相存，我亲爱的弟弟，你怎么现在就来了？”脑袋有气无力的怪叫道，然后，后脑勺就挨了域单旋的一个巴掌。

　　奈相存有些无奈，“希鱼，你怎么有搞成这样了？”

　　“……快死了，我已经三天没从这儿走出来了……”

　　“我不是每天都给你送饭送水吗，”域单旋顺手在希鱼头上揪了一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想见见太阳啊，人工的也好！”希鱼几乎要哭了。

　　奈相存安慰道：“改装完了不就能看了吗，再忍几天就好了。”

　　“你当飞行器那么好改造啊！”

　　希鱼推了推眼镜，将头发撩开一些，露出眼睛下面巨大的黑眼圈。“来时飞行器要经过扫描检查，所有的机械零件都不能换的太厉害。想要留出藏人的空间，只能到了菱窗之后，将原有的零部件全部拆掉，再重新组装成占空间面积小，但性能却与原来的完全一样的机械。”

　　“然后，还要在空出来的地方加一层夹板，再装上温度隔绝板，红外线折射仪，磁场干扰器和反透视装置，最重要的是，那两个人，一个21克整，一个31克整，加起来一共51克的灵魂质量，我至少要装十个灵魂质量遮掩器！”希鱼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几乎有些神经质了，“那玩意一个就得装半天，十个……”

　　嘭——嗵——

　　域单旋收回踢出的脚，又将被踢进飞行器的希鱼从里面拉出来，一把揪下他头上亮亮的红宝石发卡。

　　“……这是什么？”域单旋盯着手上的东西，很平静。“看着有点眼熟啊……”

　　希鱼惊恐的瞪着域单旋，颤抖的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铃兰。“我、我、我……头、头发长、长了……就、就用了……一下、下……”

　　“……好像是我，最喜欢的那对啊……”域单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

　　“我、我、我回去干活了！”希鱼很罕见的利落起来。

　　刷——

　　关上的飞行器门带走了所有的光亮，域单旋定定的站了一会，满足的笑了。

　　奈相存无奈的叹了声气。

　　“我还没问呢，”对于黑暗，他很适应。“飞行器什么时候能改装完。”

　　“一个星期吧。”域单旋向着奈相存的方向答道。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视力，能一瞬间适应黑暗。

　　“我尽量多‘督促’他一下，保证按时完工。”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得很是意味深长，“那个丫头的手术成功了？”

　　“嗯……异变部位在脑部。”奈相存脸色有点泛苦，“就像是做过遮掩一样，灵魂质量和异变细胞都完全找不到。”

　　“这……不是和我哥一样了吗……”域单旋很震惊。

　　“也不能说完全一样，归唯那次是因为上克下法则，而且，当时我能力不稳定。”奈相存紧紧皱着眉，“虽然屏一汝的灵魂质量也高于我，但被遮掩之后……怎么想都不对呢……”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域单旋轻叹口气，她总有些不安。

　　“好了，相存，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先把那两个人的情况和我说一下，今天就把计划定下来！”

　　“就这样吧。一星期后的八月十一号，上午九点四十分，在商业街187号的‘来一碗吧’面屋碰头。无意外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

　　两个人订完计划，刚好迎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奈相存有些不舍，但他必须要趁着这最后的黑暗离开了。

　　道过再见，奈相存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因为，他知道，域单旋的目光绝不会在自己身上停留。

　　域单旋送走奈相存之后，围着飞行器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确认飞行器周围有没有他们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后，便找了个所有监视器都照不到的地方卸下脖子上的灵魂质量遮掩器。

　　黎明将至，空气中飘荡着难以融化的寂静，一种莫名的阴冷在域单旋心头蔓延开来，她闭紧了了眼睛，深深喘了几口气，将奇怪的感觉都压下去。

　　还是难以平静啊，在面对这些上等人的时候。

　　她攀着墙壁，很轻松的爬上了十几米高的天棚，然后熟练的钻进一个排风口里。

　　半小时后，她很轻松的背着一个鼓鼓的一次性水溶背包从同一位置钻了出来。

　　看看时间，刚好是泊场清理排风道的时候。排风口瞬间被白钢闸门堵死，里面充满高压水柱。

　　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内所有泊场的排风道都在同一时间清理，早晚各一次，而为了保证仪器不被水淋湿而损坏，清理前半小时排风道内的监视器都会被收起。

　　而这就是域单旋出入于东泊场的唯一机会。

　　注意着身边的情况，她悄然避过旋转中的监视器，钻到奈相存的飞行器下面。

　　敲敲舱底的铂金板，然后输入一段密码，一秒钟之后，隐藏在一堆机械里的底舱门悄无声息的滑开。

　　将背后的背包递给伸手来接的希鱼，域单旋终于松了口气。

　　她抓抓头，苦笑道：“要是天天这样，可真要我命啊。”

　　“就快了，”希鱼打开背包，翻了翻，“怎么还这几样？在这么下去我都营养不良了！”

　　域单旋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拜托了！这个时间能我弄什么！”

　　希鱼脑袋晃晃，眼睛瞬间水汪汪的。“为什么……我要和你搭档啊？”

　　“不愿意？”域单旋笑得弯起眼睛来，两只手慢慢攥成拳。

　　“怎、怎么敢……我最、最愿意和您搭档了……”

　　域单旋笑得很满足，“那就好，去干活吧……哎呀！”她拍拍头，“我怎么给忘了……”

　　她掏掏紧身衣后腰上唯一的那个口袋，拽出一块巧克力来，随手扔给希鱼。

　　“刚才在便利店随手拿的。”

　　扯来一块貌似被子的东西，她随意的卷在身上，闭上眼倒下就睡。

　　只有在深夜，他们俩个才会打开飞行器里的空气交换装置，此时，飞行器的空气里充满机油的味道，很不好闻。

　　域单旋紧闭着双眼，感觉有一点涩涩的青草味顺着自己的鼻息，传入了四肢百骸。

　　那是，希鱼的味道。

　　“喂！几天没洗澡了你！”

　　“我人都出不去，洗个屁澡啊！”希鱼拽着油腻腻的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没回头看域单旋。“你给我洗？”

　　“成，我回去让小窗烧一大缸的洗澡水，好好给你洗洗。”域单旋依旧闭着眼。

　　“我才不怕呢！”希鱼小声的嘀咕。

　　拍拍手，装完一个了，嘿，加油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有一点沉默在四周散开，又好像只是安详的静匿。

　　“你说，屏允顷走了之后，泊因怎么样？”问完之后，域单旋缓缓睁开眼，哎，自己是无聊到疯了，才会问这种问题吧。

　　“谁知道呢？”希鱼伸伸酸疼的四肢，眼中除了平日里玩世不恭，多了丝淡漠。

　　“没有人会关心自己眼中的坏人的结局。”

　　“即使这个坏人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域单旋忽然坐起来，将手臂支在腿上。“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结婚呢？”

　　“我哪知道啊……”希鱼一脸苦想的继续调整着仪器，“也许是为了他女儿吧！那样的孩子，没人照顾，会很可怜的……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我是不知道了……”

　　域单旋盯着希鱼的背影，继续问：“那你说，屏允顷和征圆将近十三年不见，他们以后还会像之前那样相爱吗？”她很疑惑，“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忘记时间……忘记距离吗？”

　　“也许会吧。”希鱼的语气有些嘲讽。“但那是‘上等人’才会玩的游戏，至于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爱情。”

　　“‘上等人’啊……”

　　域单旋忽然有了一点向往。

　　“……那如果你是征圆，我是屏允顷，你会不会不放弃，即使用尽各种手段，也一定要与我在一起？”

　　“你好像弄反了吧，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干嘛我是征圆，你是屏允顷？而且，咱俩和他俩的关系完全不一样嘛！”

　　“你不是科学家吗，和征圆一样。再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又没说你真是……哎，你赶紧说！别岔开话题！”她眯着眼，冲希鱼举了举拳头。

　　“不一样，我哪有征圆厉害啊！她可是世界第一的基因学家……哎，你别打我，我说还不行……”

　　希鱼低头想了一下，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少有的认真。

　　“……我呀……应该会吧…… 向我这种人，感情本来就很淡薄，如果真喜欢上一个人，就只能将那一点点的感情全给出去。”

　　“如果那个人忽然不在我身边了，我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而且，我又不是个大方宽容的人，我很自私的，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即使那个人不愿意，我也要把那个人抢回来。”

　　域单旋盯着希鱼的耳朵，发现有点红了。

　　定了定神，她忽然笑了，没有声音，但她知道，她很快乐。

　　“谁说你没征圆厉害啊。”她的眼神飘忽着，声音也飘忽着。

　　“如果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你发明了灵魂质量遮掩器，恐怕世界第一的发明家就不再是西希非里帝国的那个老家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