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重》乔跋

8、重生 其实，她并

　　屏一汝醒来后并没有立刻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同了，像是一直被分裂的灵魂忽然完整了一样。头脑中一片清晰，所有忘记的事情都重新想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在自己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里，父亲为自己做了手术，而且还成功了？

　　想起刚刚结束的那个梦，她肯定了这个想法。然后，心头浮起深深的无奈，伴随着隐隐的委屈和怨恨。

　　活着对于她来说，并非是件快乐的事情啊。

　　如果是伊茹……

　　许久之后，她在头脑中撇撇嘴，哪来那么多如果啊。

　　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想了，还是面对现实吧。

　　只是，现实似乎并不安全，她必须谨慎的去面对呢。

　　依旧装成熟睡的样子，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以集中在听觉和嗅觉上。

　　很快，她感到身边有一个人。

　　不是父亲，她很快就确认了。

　　父亲是不会看着她将手露在外面睡觉的。

　　也不是泊因。自从知道了那些秘密，一汝便不会再称呼这个女人为母亲了，即使只在心里。

　　如果那个人是泊因的话，绝不会有任何除呼吸以外的声音发出来。

　　泊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那个高傲的女人连呼吸都会控制在属于优雅的频率上。

　　也不是那些女佣，她们不会这样安静，而且，她们都喜欢在衣裙上洒些乱糟糟的香水。

　　那么，是谁呢？

　　屏一汝过滤了一下大脑中纷乱的信息，依旧是无所收获。她想了想，又不能一直这样装睡，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于是，便睁开眼。

　　奈相存看看窗外的人工太阳，很是奇怪，按理说，都已经快正午了，屏一汝无论如何也该醒了呀。

　　该不会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吧。

　　奈相存皱起了眉，心想，要是再过十分钟还不醒，他就叫屏允顷起来，再给她用圆京做次检查。

　　正想着呢，床上一直沉睡的女孩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屏一汝的目光凉凉的，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奈相存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直觉的一缩脖子。

　　“那、那个，你好啊，一、一汝，还、还记不记得老师吗。”

　　……

　　屏一汝有些无语了。

　　这是什么状况？幼稚园老师在和刚睡醒的小朋友打招呼？

　　而另一边的奈相存也很尴尬，他活了十九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他竟然被一个刚睡醒的病人给吓得头皮发麻，语无伦次，一身冷汗。

　　要怎么和她说呢，那些注意事项？他看着躺在床上，一身防备的女孩，忽然有点胆怯。

　　他，应该，没惹到她吧？

　　还是等屏允顷叔叔醒再和她解释吧。

　　他有点头痛的想。

　　屏允顷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惊，瞬间一跃而起。

　　一汝！

　　跑到了屏一汝门前，他渐渐冷静下来了。

　　一汝，应该已经醒了吧……如果，她好了的话……

　　他哆哆嗦嗦的将门轻轻推开了一道小缝，做贼似的向里瞧了瞧。

　　屏一汝正在整理自己纷乱的记忆，除了伊茹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以外，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头脑中的一切，还要接收自己在不同时期学会的知识，其中不乏有相互矛盾的，但也只能像塞行李一样乱塞在一起。

　　她必须搞清，什么是现在应该‘知道’的，什么是当前已经‘忘记’的，对于从未经过训练的她来说，想要不漏蛛丝马迹给聪明的泊因，无疑是个难题。

　　好在之前自己不会说话，只要面无表情的去接受一切，应该不会漏出破绽。

　　就在她皱着眉头，烦恼得直揪头发的时候，屏允顷已经轻轻关上了她的房门。

　　这位父亲只觉得脚下轻飘飘，头上晕乎乎，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

　　会皱眉了，一汝会皱眉了……还有表情，一汝刚才那是在烦恼吧……会烦恼了，应该就是好了吧……

　　……好了……一汝的病好了……

　　他眼睛有一点模糊，不自觉咧开嘴的中，好像有咸咸的东西流了进来。

　　他忽然发觉今天是个晴天，正中的人工太阳似乎比任何一天都耀眼。

　　啊，原来自己是被太阳耀花了眼啊……

　　他很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吼一吼，只是‘啊——’的叫几声就足够了；或许他也可以放一首舞曲，跳一支欢快的舞，他已经十几年没跳过舞了，这样的天气正合适；再或者他可以去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将他的快乐告诉全世界……

　　……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回到自己房间了，趴在床上。

　　然后，无声的哭了……

　　晚饭时间，泊因仍没有回来，屏允顷放了几个女佣的假，亲手下厨，做了一大桌看着就很美味的菜肴。

　　屏一汝和奈相存分别坐在屏允顷两边，一面吃着，一面想着各自的思绪，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屏允顷却没有感觉到两个人明显的走神，只是快乐的给两个孩子夹着菜。

　　奈相存鼓起勇气，第十七次抬头，想要和屏一汝说几句诸如‘喝点汤吧，味道不错’，或是‘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头痛’之类的话，但目光一对上屏一汝黑漆漆的眸子，就莫名的感到一阵心虚，只得又把头低下。

　　一顿气氛奇怪的晚餐就这样结束了，有的人很快乐，而有的人则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的流着冷汗。

　　“是您为我做的手术吗？真的太感谢您了！”屏一汝微笑的对奈相存说。

　　“不、不用谢……是帮……是屏叔叔……我只帮、帮忙……”

　　奈相存很惊慌。

　　从某些意义来说，这个微笑是屏一汝人生中的第一个笑容，但奈相存只觉得它冷冷的，很僵硬，甚至还有一点哀怨参杂其中。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屏允顷见屏一汝向奈相存道谢，很是激动，他的一汝，能说话了！

　　于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奈相存的求救目光，这一味的说着好，好，是该谢谢奈魂补，没有他，你的病一定医不好的。

　　屏一汝的微笑更深了，对面的奈相存晃了晃，强撑着才没逃跑。

　　太可怕了。奈相存现在忽然非常想念他的天敌，痕窗。

　　如果这个时候能昏过去，就太好了。

　　屏一汝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吃过晚餐之后便去睡了。

　　但奈相存的工作却还没有结束，他要去联络离开的事宜了。

　　因为下午睡了一觉，奈相存现在的精神特别好，在交代完屏允顷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出了门。

　　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是由七层略带弧度的合金地墙构成的全密封式空间站。它上宽下窄，呈一个倒放的圆锥体。最下一层为核动力发生装置与反重力装置，往上依次是军阀、政客以及异能者们居住、办公的空间，直到第六层才是军队驻扎的地方。

　　除第一层和第七层外，整个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又被分成无数个区间，中间由隔区关卡和隔层关卡相连。而屏允顷家就住在属于军医住宅区的六层B12区。

　　泊因本来对外声称是文职信息人员，且是异能者，理应住在第四层。但因为与21克整的正常人结婚，最终只能住在第六层。

　　最上的第七层是整个空间站中最大的，主要是由商业区、泊场以及平民居民区组成。因为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是整个正大路联合军国政治、军事、科研、国防、信息方面等一系列重要部门的基地，故，并没有太多的平民居住在这里，居民区的面积相比与其它空间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里的泊场安全极受重视，每一辆飞行器在进入、离开时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测，以确保没有危险物品进入，没有重要文件流出。

　　第六层到第七层的所有隔层关卡的出口全部集中在商业区北面的保安区，这是为了让外来人员避免接近空间站的内部，而空间站的内部人员又能够互相监督，相互牵制，从而保障一系列的部门工作能够安全秘密的进行。

　　奈相存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无人跟踪的情况下，到达商业区东面的泊场。

　　第六层虽然是军队的驻扎地，但灵魂质量在26克以上的异能者却极少。奈相存操作着手中的灵魂探测器，小心的绕过仪器上显示的，少数几个异能军医的位置，最后通过隔层关卡，来到第七层。

　　夜间的商业区很安静，因为普通的居民很少，这里的商业区到了晚上从不像其他的空间站中那么热闹。

　　虽然不热闹，但毕竟是有人的。

　　奈相存随意的将灵魂探测器揣进口袋里，就像是收起一块怀表，然后来到一个服装店，为自己挑选了一件戴帽衫与西裤，并在试衣间里换上。

　　试衣间是全密封式的，他快速的检查了一下，没有监视器。

　　这之后，他又调整了灵魂质量遮掩器，解开对自己‘透视’能力的遮掩。

　　透过合金墙，他看见很多各式各样的人，但没有可疑的观察者。

　　走出试衣间，他表示很满意这套服装，然后划卡买下。

　　卡是征圆给他匿名办理的短期帐户，无法查到使用者身份，一般情况下，用这种卡的人都是来自废弃地带的暴发户。服务人员在看到奈相存所用的卡之后，便轻慢了下来，对他的服务不再认真。

　　而这正是奈相存所需要的。

　　之后他又去了一家大型商场，将自己原来的衣服放在储物柜里，然后在各楼层转了一会，他买了一个打火机。

　　他一边若无其事地走着，一边观察着身边的人，包括那些隐藏在合金墙壁后面的。

　　再一次的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随手买了一桶飞行器清洗液，向正东的泊场走去。

　　夜间的东泊场很是安静，这里主要停泊私人飞行器，无需驾驶员和接待员，工作并不繁忙。

　　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内的所有泊场保安人员都是灵魂质量在23克到25克之间的简单组织异变军人，这些人并没有太强大的异能，灵魂质量也不高，仅仅是在战斗中比常人强大一些，但却大多心高气傲，不屑于自己的工作。

　　如果飞行器主没有叫他们，他们甚至不会主动为夜行的飞行器主打开路灯。

　　而有些飞行器主因为惧怕他们，夜行时也只是用自带的照明工具照明。

　　不过，这正是奈相存所需要的。

　　他点燃新买来的打火机，安静的向自己的飞行器走去。

　　黑暗并不能阻隔他的视线，打火机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拿来的道具。

　　在确认了所有的异能者都没有注意他后，他快速的向自己的飞行器移动。

　　在快要到达时，他像是被打火机的火焰烫到了手一样，猛地一抖。打火机随之掉落在地上，熄灭了再也找不到。

　　几声嗤笑传来，但依旧没有人注意这个可怜的倒霉蛋。

　　一片黑暗中，奈相存悄然走向自己的飞行器。他的眼睛穿过黑暗，清晰的看到倚着飞行器的那个熟悉的，窈窕的身影。

　　“单旋姐。”他用仿佛是叹息的声音唤道。

　　“来了啊。”

　　悦耳的声音中带了一点低沉，犹如在空间站中看到的暮色中的薄云。

　　身影缓缓走近，而奈相存眼中的世界也随着她的来到，只剩那张熟悉的笑脸。

　　域单旋轻笑着看着他。

　　“准备回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