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重》乔跋

7、永别 对不起，我

　　伊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早上起来，一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一阵的阴寒和疼痛正在猛烈袭击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身像是瘫痪了一般，手脚发麻，似有万针攒刺，完全不听使唤。

　　她摸来上次发烧时便放在床头还没被收起来的体温计，夹了一会。头晕目眩间也搞不清到底过滤多长时间，拿出来一看。

　　35.6℃

　　皱着眉扔了体温计，这体温计怕是坏掉了。

　　她勉强爬到客厅，发现伊爸爸伊妈妈都上班去了，早餐摆在桌子上，还冒着点热气。

　　只是，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同伊茹的心也没了着落。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被王尚给传染了。

　　王尚病还没好利索，伊茹不想给他打电话，又害怕爸爸妈妈担心，影响工作，最后只能叫来了刘欣欣。

　　刘欣欣人看起来像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却很靠得住。一听伊茹的声音不对，扔下手里的漫画就往有伊茹家跑。

　　伊茹好容易撑起一口力气把门打开了，实在没劲走回去，便倒在了离门口不远的靠背椅上，不一会，便人事不知了。

　　刘欣欣在路上叫了高赏，刚好禾柳婷打电话给她，便一并都叫来了。

　　一进门，几个人刚好看见伊茹脸色煞白的倒在沙发上，样子像是昏迷了。

　　刘欣欣和禾柳婷拉着伊茹就往高赏背上放，触手所及的皮肤冰的她们一愣，再看看伊茹煞白中泛着青的脸，更着急了。

　　医院离伊茹家很近，找车运人还没背人直接走来得快。

　　高赏背着伊茹，禾柳婷在后面扶着，而刘欣欣已经先跑去医院挂号了。

　　不到一个星期就当了两回人力车的高赏在心里叹着气，好好的一个假期，这两口子净生病了，啥也没玩上。

　　到了医院，查了半天什么病都没查出来，医生见伊茹全身冰冷，就给她吊了瓶葡萄糖，权当她是贫血了，治不好也不能治出毛病来。

　　高赏家里有急事，把人送到医院就先走了。禾柳婷的姥姥过七十大寿，就一小会的功夫，家里打了几十遍的电话过来，刘欣欣见她两边为难，
　　而伊茹脸色好像也稍微好些了，便让她也走了。

　　没等一瓶糖水滴完，伊茹就醒了过来。正赶上王尚给她打电话，伊茹觉得不太难受了，就告诉了他。

　　王尚正在市中心和他表哥一起挑电脑，一听说她病了，扔下他表哥打车就往回跑。

　　刘欣欣直觉这俩人有点不一样了，心里直泛嘀咕，这里头怕是有奸情啊。她知道王尚喜欢伊茹，实际上，除了伊茹自己，所有人都知道王尚的心思。

　　想来想去，她觉得迂回不如直线快，况且茹茹病了，好对付，还是直接问吧。

　　“你俩……咋的了？”

　　“什么咋的啊？”

　　伊茹眼神有些飘忽，病态的脸上透出了一丝红晕来。

　　刘欣欣一看，八成这俩人是成了。

　　哎，王尚下手也太快了，还背着我们，真不够意思。刘欣欣暗地里嘀咕。

　　见王尚要来了，刘欣欣不想做电灯泡，自然是要溜的，正好伊茹针也快打完了，用不上她陪着，便找个借口走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32°，可伊茹只觉得冷的手脚发麻。

　　她想，既然得等王尚来了才回去，那干脆就到外面等得了，有太阳照着还暖和。

　　走了几步，她又有点晕了。

　　往旁边的金属扶手一撑，却像是扶了烧红的烙铁，烫的得她一个激灵。

　　怎么这么烫……？

　　她晃了晃头，忽然间想起早上的体温计。

　　难道……没坏？

　　看着医院的挂钟，她轻轻把上自己的脉搏。

　　十秒钟，跳三下。

　　她想想，还是觉得很荒谬，便又到护士站借了个体温计，夹了会，拿出来一看。

　　28.7℃

　　……

　　‘异变的细胞为了承受多出来那部分灵魂的压力，生命状态极其旺盛，但生命周期却也极短。一旦其死亡速度超过分裂速度，便会发生灵魂离体现象，即魂缺症。’

　　‘魂缺症的发病初期会伴随着体温下降，身体各项功能减慢。之后，随着病情的加重，会开始不定时的昏迷，记忆力急速减退等症状。如果不及时救治，一般会在三年之内死亡。’

　　‘而救治的唯一方法，便是将一种能够降低异变细胞活性，并代替异变细胞承受部分灵魂压强的特殊合金，殊琮植入变异细胞分裂最旺盛的部位。’

　　‘殊琮的成分很难控制，而天然的殊琮并不纯净，样子很像玛瑙，曾经也被当作珠宝镶嵌在首饰中。’

　　梦中那个叫向览的老师所说的话，伊茹甚至能够一字不差的记起。

　　这怎么……可能呢……？

　　她依稀记起，儿时那场大病最开始时，是被当作白血病的，后来开始昏睡，才发现是误诊。

　　生长旺盛、生命周期短但极易分裂的异变细胞，在这个世界，在中国，被称之为，癌细胞。

　　而白血病又被称之为……血癌。

　　这怎么可能呢？梦不都是……假的吗……？

　　可为什么……

　　伊茹控制不了身体似的晃了晃。

　　幸福……一直都很近……为什么……

　　“我应该会活下去的啊，那个屏一汝不是已经放弃了吗，她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让我活着……”

　　伊茹颤抖着自言自语，但她明白，可以得到治疗的屏一汝绝对比自己更容易活下来。毕竟，屏一汝身边有专门治疗魂缺症的魂补师。

　　“我不想……消失啊……”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等她啊……

　　“我不想死……啊……”

　　没人需要屏一汝……她活着也只有痛苦……而我……不一样……别让我死……

　　摇摇晃晃的走到医院门外，阳光照的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但她又立刻睁开了。

　　眼前的世界似乎很喧闹，但她听不到一点声音，匆匆的行人像是在合演一幕讽刺性的的哑剧，嘲笑着她的自私与奢望。

　　一秒钟都像一年那样漫长，她似乎能够看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下的慢下来。

　　好想活下去……可是……好困……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那个人已经放弃了……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茹茹！”

　　她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她，茫然的抬起头，视线中却是一片雪白。

　　是谁……

　　想知道……谁……

　　一片洁白的光芒之中，她看见了一张比太阳更温暖的笑脸。

　　试图牵动一下嘴角，给他一个微笑，却发觉，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

　　好不甘心啊……幸福……这么近……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落了泪。

　　……

　　对不起……爸爸妈妈……

　　……

　　对不起……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

　　对不起……欣欣……禾柳……高赏……

　　……

　　还有……

　　……

　　对不起……王尚……

　　……

　　对不起……我所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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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一汝的手术整整进行了三十二个小时，好在除了异变组织不太好找外，一切都很顺利。

　　奈相存为她注射了岛国最新的药剂，可以加速创口愈合，只需要三天时间，便能够使创口表面结疤，但完全恢复，却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手术结束后，奈相存并没有去休息。

　　他七岁的时候在双眼中植入了殊琮，从那时起，便可以坚持一个星期不睡。

　　对于菱窗式弧面七层空间，他始终有些不安，来自于对环境的不熟悉和对敌人力量的了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足以让他信任的伙伴距离他太远，一旦发生意外，给与支援是不可能的。

　　一切，只能依靠他自己。

　　屏允顷强撑了陪了一天两夜后，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被奈相存抬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这位父亲，绝对可以称之为模范了。

　　好在泊因的工作真的出了问题，已经连续加了两夜的班，而且似乎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奈相存就有微笑的冲动。看来那位大小姐真的是给军国情报局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啊。

　　虽然不能近距离的支援，但她还是相当尽力的嘛。

　　在黎明快要到来的时候，奈相存对着窗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再有三小时，屏一汝就能清醒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不知道，屏一汝的异能会是什么呢。他想。

　　脑部魂缺症异能虽然对生活的影响不大，但治愈后，患者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改变。比如计算一类的异能，多会变得严谨而又挑剔，而艺术一类则会多些神经兮兮的怪癖，语言一类的人大多会发展成为话唠……

　　而异能的强弱则由灵魂质量决定，屏一汝有31克整的灵魂啊……无论是什么样的异能，都会很强大吧……

　　他苦笑了一下，只要不像希鱼那样的就好。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奈相存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屏一汝’有一瞬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紧紧凝视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像是穿透了空间的枷锁，用尽最后的力气，要去记住她所眷恋的人们。

　　……王尚……啊……

　　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亿万光年前传来的一声叹息，伴随一颗泪珠掉落在了发髻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