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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烦恼 ...

  •   没了那块帕子,手上的老茧又不能作为最有力的“证据”,齐朗那边果然也没有查出什么别的东西。所以人很快就被放了回来,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在燕晴瑶面前行礼。
      “臣谢归璨,字景扬。参见公主殿下。”
      燕晴瑶“唰”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簿子,不冷不热地开了口:“左相家的公子,真是久仰。”
      “臣惭愧。”
      “昨日公子为本宫挡刀挡的如此干脆,想必那伤也没什么要紧的。”燕晴瑶纹丝未动,只是打量着对方。
      长时间的跪坐姿势牵扯着背上的刀伤隐隐作痛,谢归璨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细密的汗珠,但还是竭力保持微笑:“公主好生无情,那一刀臣可是切切实实帮您挨的,半分也做不得假。”
      燕晴瑶有些诧异:“那不是你的人?”
      谢归璨苦笑着回:“臣倒是也想能在齐国安插人手,但此番确实是独身来此。”
      燕晴瑶盯了他一阵,自嘲似的一笑:“谢公子独身来此,所为何事?”
      谢归璨又一个大礼拜下:“接公主回燕。”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燕晴瑶眼圈一红,突然有些想哭:“当年被送来齐国,我就没想过能有再回去的一天。”
      谢归璨抬头看着燕晴瑶的眼睛:“此事···说来话长。”
      “公子起吧,照影,给谢公子看座。”
      谢归璨谢了恩,起身坐到一旁,低声说:“臣自燕国动身前半年,负责京师卫戍的王敬王将军在下职回府途中遇刺,虽然将军武艺了得,但寡不敌众,受了重伤,二皇子殿下因此领下了京师的统领一职。”
      “那怎么能让三弟弟去······”
      “三殿下是偷跑出京的。”对方打断了她的话。
      “齐国此番战线拉得太长,先帝和今上本就重文抑武,如此一来武将更是稀缺。京中便有一些公子哥偷瞒着家里去参军。”谢归璨闷闷地说着。“臣的两个弟弟此次就随三皇子一同去了晏城。”
      “啊!”燕晴瑶深吸了一口气。“那他们——”
      “一个尸骨无存,另一个捡了一条命,但双手也没了。”谢归璨低声说。
      二人哑然,一时久久无话。
      谢归璨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用力撑起身子再度跪下向燕晴瑶行了一个大礼。燕晴瑶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扶起他,但看对方态度坚决,只好站在原地受完了三个磕头。
      “臣此次受我王之托来齐国,目的有二:若齐燕本次休战有望,我燕国仍能···苟延残喘,臣便以燕国国使的身份,送公主出嫁。”谢归璨声音艰涩,默了片晌后才说出后半句:“···二皇子和太子殿下已各自领兵,若上苍无眼,二位皇子全部为国捐躯···臣愿投身公主门下,携陛下亲笔谕旨,迎公主回燕登基,续我燕国国祚!”
      说完这句话,谢归璨再度拜下,这次却没有起身。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呆在原来的位置上。
      谢归璨在地上卧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永远都不会让他起身了。一双手伸了过来,托着他的双臂将他扶起。他抬眸,对上的是一双已经通红的眼。
      晴瑶双眼噙满了泪,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家中,真的已经到这等地步了么?”
      谢归璨眨眨眼,忍下了突然袭来的泪意,回道:“王后娘娘从三皇子薨逝的消息传来后便卧床不起,王上和太子殿下已是分身乏术···王上生来体弱,现在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王室是燕国的天,无论如何,都要早做准备。”
      几人暂住的府衙外正在施粥,官差们手中拿着一个打更的膀鼓一下下地敲着,传到人的耳中却是莫名的心慌。
      燕晴瑶努力消化了对方话语里巨大的信息量,第一反应是:她不行。
      她只是一个被迫入质的、无足轻重的小姑娘,能尽力做到的只有不歪不斜不出错的为自己在齐国找到一个好丈夫——让对方在继位之后不至于令母国覆灭,也不至于让自己受辱。
      ——像姨母那样就很好。
      黎民百姓,家国安泰,两国交涉···她如何担得!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到矮榻上:“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为何不可?”谢归璨已经站起了身,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燕晴瑶低下头,看着自己鞋面绣的那只山雀。“六岁便入质齐国,在齐国过了十年,十年间从未踏入燕国半步。我不懂政治,不懂权利,不懂人心衡量。这样的公主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大家怀疑?又要怎么能令百官和百姓信服?”
      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尽量在齐国做好我该做的事,但是燕国,我怕是真的一直回不去了。”
      “你该做的事?”良久,谢归璨轻声问。
      “你该做的事是什么事?”
      “······”
      “燕国尚安时,您可以说您的使命就是嫁给齐国未来的国君,为燕齐两国长久的和平和自身的安稳计——就像您的姨母,齐国的王后殿下一样。”谢归璨一步步走上前来,半跪在她的面前注视着她。
      “可是公主,我王虚弱,王后缠绵病榻,现在燕国王室仅有您和太子二皇子了···太子不擅武艺,不通兵法···这也是王上派臣来找您的理由,宋家和齐国五皇子的大军来势汹汹,如果强攻,太子的结局可能同三皇子并无差别。”
      “那也不该是我···”
      “不一定就是您。”谢归璨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但起码您要做好会是您的准备。”
      燕晴瑶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对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似乎在告诉她——她确实已经无路可走。
      如对方所言准备,若战事持续,她无论如何也能保全一条命。
      而一旦燕国国破,她身为王族,身负家国子民,必须一死。
      她想活。
      女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谢归璨见状便知不必多说,见那块鲛纱锦的帕子从少女袖中掉出,他伸手捡起来想去擦拭公主眼角的泪。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这不合规矩,转而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帕子托了起来。
      一滴眼泪直直地打到帕子上,他却觉得那滴泪烫的吓人,手不由得蜷缩了一下。
      燕晴瑶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伸手取了帕子沾了沾泪,郑重地将谢归璨扶起,然后自己深深施了一礼:
      “方才说过,小女子不懂经济政治,亦不懂谋算人心。如今国家已处危急存亡之际,偌大齐国,我无处可依。今后路途,请先生教我!”
      青年没有如她所料顺势应下,而是郑重回礼:“景扬愿倾其所有襄助主公,直至大燕安然无恙!”
      这次拜下去之后,他却没能再起身,而是身子一歪,昏倒在地。
      屋里浮着一丝血腥气,晴瑶急忙叫照影和嵌绿过来帮忙。照影伸手只觉得男人背上衣物已是濡湿一片,抬手来看才发现对方伤口崩开,那潮湿竟然是血气。
      “······五皇子审问完没有给他包扎么?”燕晴瑶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嵌绿更茫然地抬起了头:“听五皇子那边的仲行说,好像就随便包了一下···想是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又几次三番行大礼,才把伤口弄崩的吧···”
      刚找上门的希望已经昏迷,燕晴瑶摆摆手,叫二人把谢归璨带下去好生照料,自己则又坐了回去,看着桌上的资料出神。
      现在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其实很严峻。
      虽然燕国来了人,但是这个人什么都没带——带没带人这个不好说,但是看他之前打算扮做流民接近她,还没让齐朗那个人精查出端倪来,起码能证明一点···他身上是没带什么钱的。
      前路未卜,对方能力未定,吃饭的嘴又多了一张。
      她拈起自己的小账簿翻了翻,开始自顾自思考该怎么去搞钱了。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烦恼。
      太子还没来,暂替职权的齐朗也就暂替发愁:
      自己的父亲在灾害扩大之际已经很及时的颁布了罪己诏,还罢免换任了相关的官员,再从隔壁几个州府调来了粮,就等着他们继续动作了——问题就在于他现在这个位置,高不举低不就的,吊问灾民、召集安抚流民、赐医赐药乃至后面出面借贷赁种,整饬农桑这几样活,样样都需要太子亲口下令才能干的起来——父王是把行事的权利交给自己这个大哥的,一旦冒动他就完了。
      但大哥还有几日的路程,城外的流民已经快按不下去了。
      刚从城外流民的安置处回来的齐朗在大堂愁的直转圈,一旁的门客终于晕的不行了,想出一个不算太馊的馊主意:
      “殿下,有些事您干了要被追责,可有个人干是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齐朗突然不慌了。
      同聪明的门客商议好了章程之后,齐朗理了理衣服,揣着从晏城专门给燕晴瑶买的小玩儿意儿,向西侧院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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