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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是盛京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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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开承明殿许久，我脑子里都还是乱的。
这庄老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强迫女儿嫁入皇家，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并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过庄梦月一声。
也就直接导致了，他的女儿一头撞死在金殿上。
我心口不禁有些疼痛，眼眸也逐渐变得深沉起来，这世界上的确是各人有各人的苦痛，没父母疼爱的渴望亲情，有父母疼爱的渴望别的。
“有时候父母的爱，也真是要人命”
庄品自以为对她好，所以自从嫡女出生便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琴棋书画，作诗刺绣，京城中女子会的，庄梦月全会，京城中女子不会的，庄梦月也会。
除了父亲偶尔出现时带来的小玩意儿，庄梦月几乎没有什么快乐，她的父亲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丈夫，他拥有一切男人的特性，年轻美貌的小妾交叠出现在庄府中，母亲忙于宅斗，很少亲自照顾她。
在父亲眼里，只有自己与其他兄弟姐妹才是他的至亲，而在那诸多兄弟姐妹中，庄梦月又算被庄品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曾几何时，当庄梦月还不懂亲情时的年岁便明白，父亲是这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有任何想要的东西，除了天上的星辰月光，他都会为自己寻来。
他竭尽全力的在朝堂上打拼，只是为了给自己挣一份最好的前程，庄梦月那时候，多么爱她的父亲啊
她是盛京城中最骄傲的少女，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受到皇帝重用，就连公主也待她为座上宾。
除此之外，她还拥有一份最美好的爱情，那艳如光芒的少年，是她心头挚爱。
可十五岁时，一切都变了。
父亲命她嫁给新登基的殿下，让她动用自己从前学会的所有技能为了庄家谋一个富贵无极的前程，逼迫她努力的在后宫生存下去。
未嫁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以泪洗面，耳边听到最多的话便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爹爹”
可她不明白，永远都不会明白。
但她不明白，不代表她能够违背。
父母兄妹的恳求像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从前的温暖爱意让她没法伤害这些至亲的人。
她流着泪同相宁告别，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少年呆滞的脸。
她十二岁起便幻想的，嫁入相家，与夫君携手一生的美梦就此坍塌。
她一张红盖头嫁入帝王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父母兄妹，没有爱人，只有她自己。
庄梦月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皇宫里熬了那么许多年。
无论天气如何变化，她的心总是冰冷，要不是带着对远方那个少年的思念，她或许活不到现在。
相宁，你在哪？
过得好吗？
如今有没有娶妻？
相宁，这里好孤单，你能不能听到我在想你？
少女并不受皇帝宠爱，她将后宫治理的平安顺遂，每日里为了家族活着，像是一个无情无欲的傀儡。
可不知怎么，一朝惹怒陛下，皇帝要将他们全家处斩，女人在大殿上，看着自己经年冷漠的夫君，沉默寡言的父亲。
为了家族，她浅笑着搏了最后一次性命，也因此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红色血液染红金柱，上面的盘龙栩栩如生，与她身上的凤袍相得益彰。
女人死了。
可如今却有人说，她的父亲是为她谋算。
凭什么？
你一厢情愿的美好取代了我的愿望。
你说嫁入皇家，做人上之人才是最好，为此我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你又说原来我的女儿想要爱情，我得给她才行。
可你总是后知后觉，巧取豪夺地破坏我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爱，即便是倾尽所有，也不值一钱。
我淡淡想着，看着窗外微凉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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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皇后娘娘身边的秋柿亲自到太医院宣旨，她个子高挑，圆眼不含糊地看着太医们，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诸位太医,皇后娘娘今天特地在重阳宫设宴,犒赏诸位多年辛劳,午时三刻请诸位赴宴。”
“午时三刻？”
“这....."
太医们纷纷迟疑，小声议论起来,“到底是吃饭还是问斩啊?
"我们从来与皇后娘娘也无恩怨啊！'
“或许还是与贵妃娘娘的落胎药有关,谁插手陷害了皇后娘娘,恐怕…"
“咳咳!"
秋柿刻意用手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太医院立刻又变得安静下来。
她又慢条斯理的说道,“皇后娘娘说，医官们必然是有事要忙的,但无论什么事大可往娘娘身上推便是。”
“娘娘还说了,如果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哪位不愿赏脸的,那恐怕就是厌恶娘娘,或是…问心有愧的。”
“若是如此,改天娘娘会单独为那几位推脱的大人再次设宴。”
吓得诸位太医脸色大变，抬手的动作几乎整齐划一，“多谢娘娘,微臣等必定准时到达。”
秋柿见状嘴角不由得洋溢出笑意,黄色裙摆轻盈转身，随后从太医院离开。
太医院里，宣旨宫女走后，其他人赶忙围到最德高望重的相风涟身边打探消息。
“相太医,您怎么看?
相太医却没什么反应,看了眼独自看书的儿子，随意的捋了把自己的白胡子,圆滚滚的脸上如同往常一样惬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乐呵呵的跑回去配药.
于是不到午时,整个皇宫传遍了皇后娘娘要宴请所有太医的消息。
午时三刻,我由宫人们簇拥而来，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簪子，项上带着赤金璎珞圈，穿金色凤纹长袍踏进重阳殿内,美艳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神态,看上去端庄华贵无比。
“诸位辛苦了”，我轻声道
“不敢”
太医们跪下行礼,直到我挥手才敢真正坐到席面上，庄梦月也并未同他们多说什么,静伫半刻钟后竟就直接转身走了，太医们见状更加惴惴不安。
“那个高位上吃的很欢快的白胡子是哪位大人?”走过围栏,我好奇地问道
“回娘娘，是相宁太医的父亲。”夏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犹犹豫豫道。
原来是相风涟，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是那么可爱!我轻轻笑了笑,伸手遮了遮右边的太阳。
庄梦月老情人的父亲。，角落里那个少年的脸还清晰分明,明明是医学世家出身,却偏偏毫无内敛,那般明艳！
自己枕下的那枚麒麟玉坠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每想到一次,心就会疼一次，可见庄皇后曾经情根深种。
但是那跟我姚月并没有半分关系,自己只需要好好替她保住家人,就权当是还她占据身体的人情。
皇后娘娘的凤钗在阳光下碰撞出好看的剪影,夏桔紧紧的低着头,她也不敢问娘娘为何会不记得相太医,只当是刻意的,毕竟作为陪嫁丫鬟,小姐那段曾经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一大批人浩浩荡荡,又很快回到了附近的凤仪宫的天香阁里，少有人知道,宫内除了贵妃外的嫔妃,此时此刻都正被“请”到了凤仪宫里喝茶赏荷。
“参见皇后娘娘。”
见自己施施然的走进来,虽然大多数嫔妃心生不满,却还是得笑脸相迎,毕竟这位皇后连当今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拥有近半大臣的公开拥戴。
“都起吧。”
我的声音大气平静,自顾自的坐在金座上，“近日酷暑,本宫料想各位姐妹们都很辛苦,所以特意命人凿了些冰来,咱们姐妹一起吃顿梅子冰宴。”
与我一起打过几次牌的云妃率先笑着问道,“娘娘,什么是梅子冰宴啊？”
我笑了笑,挥手唤冬桂前来只见一排排宫人弯着腰,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用冰制成的甜点,上面无一不呈现深紫色的模样,梅子的甘甜清酸淡淡笼罩在整个大殿里。
“这道是冰皮梅子酥,内里是梅子馅,再置于冰库中冷冻一个时辰,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待盘子妥当摆放在众嫔妃面前后,我指着其中一道开始介绍，“这是梅子碎冰,以梅子作汁,各种时令水果为辅,淋在这被打碎的冰上,吃起来很是爽快。’
“其他的还有些冰梅子汤等等,本宫就不介绍了,诸位姐妹们请开始享用吧!"
我又笑的眯起眼睛,她看着坐下年轻美貌的面孔自觉养眼,心情顿时也好上几分。
“多谢皇后娘娘’
妃嫔们道过谢就开始认真享用了,这夏日漫长,她们穿的衣服又层层叠叠,这梅子加冰刚好能够用来解暑热。
我又看了眼侍奉在侧的春桃,春桃心领神会,对着这殿中众人再次道,“皇后娘娘懿旨,烦请各位侍官们随同我去殿外领旨。”
原本平静下来的气氛再次因这句话而变得纷乱,侍官们在得了自家主子的眼色后乖乖去门外领旨，反正也就隔着一扇门,料想皇后娘娘也不能动什么手脚。
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春桃的声音一丝不苟,面上是一副长年养出来的大宫女气派，“皇后娘娘懿旨,近日天气炎热,念后宫诸位侍官们不辞辛苦,刻忠职守特赏诸位两个时辰的假期。”
“领旨吧,诸位!”
各宫侍奉的人脸色不由得大变,还未来及反抗就听见旁边秋柿正平静的补充。
“分发梅子汤的内官应该已经快到了,还请各位尽快回去传达娘娘懿旨,两个时辰的假期足够各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可是咱们宫中从未有过的恩典，还不多谢皇后娘娘。”
“谢皇后娘娘!”
众人异口同声,即便有什么异心在此刻也丝毫不敢表露，殿内诸位嫔妃将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可却没有谁敢提出异议，最有资本同皇后斗的贵妃都不在,她们这些小喽啰还作什么妖？反正皇后又不会吃人。
我从高座上看着神情各异的诸人,面上仍旧半眯着眼睛,心中却藏着淡淡喜悦，瞧吧,当你身处高位,别人连反抗都只能是无声的。
午时过后阳光愈发浓烈,重阳殿里的宴席已经吃了两茬了,太医们看着那重新被摆满的精致菜肴纷纷面露难色,实在是一点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之中,即便是最消瘦的张太医都已经吃的肚子滚圆，可那群侍候的太监却还是像看不见似的,老实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待他们用饭。
这算是什么恩赏?
分明就是鸿门宴!
皇后娘娘不仅在前朝跋扈，在后宫竟也如此，太医们满心惶恐,又不敢不动筷子，只能继续十分为难的往嘴里添菜,尽自己的全力缓慢咀嚼。
可天香阁里倒是一片安宁,诸位妃子听到皇后赐宫人们都各自去休息,她们就算回宫也无事可做,倒不如继续待在这里，好吃好喝的被侍候着。
整个宫殿里都熏冰点香,既阴凉又舒服,眼瞧着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庄梦月才略略摇起手中的团扇,抬起眼眸看向下面舒服的妃嫔们。
”皇后娘娘有话要讲。”
大官女春桃低敛着眼眸,向前几步，沉醉于安逸的嫔妃们瞬间惊醒，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行礼。
”本宫今日叫姐妹们来,除了吃甜点外还有件事要请教！”
“不敢,尊请皇后娘娘教诲”，后妃们心中惧怕,全都谦卑地回应道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贵妃的落胎药.....”
话音一落,满身绫罗绸缎的女人们立刻跪倒在地。
“怎么了?”
我还装作很不解的样子,继续淡笑着问道,“那药是谁的手笔?
“嫔妾不敢”这类的回应声传遍整座宫殿。
我嘴边的笑意却逐渐凉薄,伸出两根手指挥了挥，“春桃,你亲自去重阳殿。“
“奴才遵旨。”
春桃的碧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香阁，这下殿内跪着的妃嫔才明白皇后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如同薄醉之时突然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刚有些茫然的清醒过来,又被冷水浇的心神意乱。
看着下面妃子们的狼狈,高坐金塌上的女人却没什么表情,她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握着团扇微微闭上眼睛,对这些人的下跪视而不见。
春桃轻轻推开重阳殿的宫门走进去，殿内还混合着酒香与菜香的气息,一向老实稳重的太医们都已至半酣，她提前吩咐过,今日殿里的酒都掺过水,故而断不会使他们醉过头。
“皇后娘娘懿旨到。”
如同一声惊雷,打破所有安静,太医们听清楚后立刻跪在地上,场景如同天香殿里无二。
春桃继续面不改色的念道,“太医院失察,擅自将堕胎药替换成安胎药,害张贵妃失子,本宫统领后宫,必不能容忍此等罪恶行为,特意于今彻查!''
“各位大人们,接旨吧！”
“微臣领旨"太医院的众人反应过来后迅速道。
春桃的声音又漫不经心的响起,”贵妃娘娘出事的那天有十位太医当值,我这里有名册,就不念了,各位主动站出来吧。”
犹豫半响,逐渐有人从队列里往前站了一步，看着那些恐惧的面孔,春桃心一声冷笑,“是谁做的?站出来!”
敢栽赃她们娘娘，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可满殿静默,无人开口。
大宫女脸上的笑意愈发不加掩饰,“哦!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今天皇后娘娘不仅在重阳殿宴请太医院,还在天香殿请了后宫诸位娘娘吃冰宴。”
“你们背后的主子,如今已自顾不暇。“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医院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一个人跪下大声喊屈，其他人见状,也紧随其后,只有最德高望重的相太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仍旧坐在位置上自斟自饮。
春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唤了个小太监速速去了天香阁报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着酒杯的相风涟笑了笑,骄傲的连胡子都翘起来，“呦呵，小姑娘变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