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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此时彼景 蒋杨回忆十 ...

  •   2.此时彼景
      渐入梦境的蒋杨梦见了十七岁那年。

      蜷在水房墙角的他,身边是潮湿又脏污的拖把。某人拿起抹布抽了他的脸。
      蒋杨抬头,殷红的眼睛刻着恨意。
      那人将抹布扔到他头上,扯着他的头发生生把他拽起来。头皮痛得近乎要撕裂开。
      “看什么呢?”那人死死盯着蒋杨,
      水房将掉下的墙皮被一声闷响振掉。
      被按在墙上的蒋杨,骨头的响声回荡在他脑袋里,震耳欲聋,头像要炸开般的剧痛
      积灰的窗口和未干的地板,滴水的天花板和关不严的水龙头。他见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湿冷的空气灌进他的口鼻,混着可恨的话,同样震耳欲聋。
      “废物。”那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接水台边沿上。蓝白色的校服被污水浸透了。蒋杨狠狠撞到了沿角上,鲜血透过头发流到脸上,又是像死的痛楚。
      支撑不住的他靠着接水台一点点坐下,丝毫不在意脏乱。
      这时候,蒋杨总是会想:
      “去死吧。”

      那时候的蒋杨,过眼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从来都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任何人。
      独来独往 从来是脏兮兮的,从来是孤零零的。
      被泼水,被掐脖子,被扇耳光,被笑话。都是常事了。
      蒋杨从来是反抗不了的。那群狼一样的人不用一分钟就能撕碎了他。他反抗不起。他花尽了力气,才从原来的中学考到这,从前蒋杨觉得只要到了重点高中,从前的经历和嘲笑就能扔掉了。
      结果如此,无言,讽刺。

      最角落的蒋杨,总是会仰视一个人。那个女孩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不缺他一个人视线。
      她自信,活泼,热诚,坦荡。
      蒋杨第一次见到孟铅华,是高一入学的演讲上。对未来充满向往和期望的蒋杨,一眼看见台上的她。耀眼,引人注目,控制不住的吸引人。她一直是他的梦。
      可事实证明,她只能是他不讲道理的妄想的一场梦。
      蒋杨是水沟里的一捧烂泥,孟铅华是高枕上的一颗珍珠。珍珠是永远不会同情一捧烂泥的。
      心灰意冷的蒋杨,只能远远看着她的背影。这个背影被他刻进心里,从来没有忘过。

      已经逃出泥潭的蒋杨醒了。这段谷底的日子成了他永远的恨和疼。
      目光里混着眼泪的蒋杨被问:“去不去见她?”
      他眼前朦胧的是梦里的画面。清晨裹着模糊的雾,阳光照在梦中的孟铅华脸上。她站在比他高了三头的演讲台上,念着手上的稿子。那么惹人留眼。
      他下定决心一样:
      “去。”

      一切都轻易的像场梦。此刻的蒋杨坐在酒吧的某个角落。昏暗的室内和形形色色的人,混乱,吵闹,麻痹人的神经。
      手足无措的蒋杨只是呆愣地坐在那儿,通行的陆黔和某人打了招呼后从不远处走来。
      “她每天都在这。”音乐声作为这句话的陪衬,多少有些喧宾夺主。隐隐约约听见的蒋杨点点头,又想问些什么。纠结后还是拿出手机。
      陆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打开看,是蒋杨的消息。
      “她在哪?”
      陆黔抬头看了一眼蒋杨,轻松地笑笑,手指在屏幕上按着。
      “你面前。”
      蒋杨疑惑地看向陆黔。陆黔向斜前面抬抬下巴,蒋杨顺着这方向看过去,是几个男人和......一个穿着吊带红裙的女人。她暗红色的裙摆在又暗又发紫的灯光下反着奢靡的光。
      距离不短,蒋杨看不清她的脸。但能隐约看见那边的动作。
      她坐在两个男人之间,拿着酒瓶倒在不同杯子里,左歪右斜,红唇在笑着。
      “就是那个。”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发信人是陆黔。
      蒋杨知道他说的是谁。女人举止夸张,一头漂亮的砂金色卷发,太难不让人瞩目。
      她似乎和蒋杨那天看见的人差之千里,又似乎差之毫厘。在他的记忆里,孟铅华与这人毫不相似。
      他眼里的孟铅华,是清冷的,是贵气的,是可望不可及的。可眼前这人不是。眼前这人只是张扬,招摇,妖媚。
      只是这一头金发,他绝对认不错。
      女人拿着什么走到吧台,扬着笑容和酒保说话,吧台的灯更亮些,她浓密的睫毛和上扬的眼线实在吸睛。举止甚至不能用妖娆来形容,应该说是刻意。

      蒋杨一时难以接受这是孟铅华。可执念和吸引力让他难以忽视“这就是她”的客观事实。
      他忍受着音响的咆哮,看向她。
      没什么神采的双眼,浓墨重彩的红唇,明明笑着的人,眼里却全是假意。
      蒋杨没法搭话,也不知该怎么搭话。看着之前卡座上两个男人之一走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长时间?”
      其中一人靠到孟铅华身边,三角眼笑得几乎不见。
      光影明暗,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色气诱人。那人顺势揽住她的腰,恶心地说:“我都想你了。”
      孟铅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是身体被碰到的一刻明显地一抖,再就毫无反应。
      蒋杨的手一点点捏成拳头,背景里巨大的音乐声盖住了蒋杨走路的声音,也盖住了她和酒保笑谈的声音。
      那男人见她没什么反应,更加过分,脏手在她的身侧摩挲,一脸享受,然后停在臀部,另一只手勾掉了孟铅华一侧的吊带,任意在她肩部白皙紧致的皮肤上摸索。四周的人看见了,也没说一句话,没有一点反应。
      啪一巴掌,孟铅华转头向那人的脸上扇去。
      然后是“咣”的巨大一声,蒋杨一脚把那人踹开,男人摔在倒下的凳子上。蒋杨拿起吧台上的一个酒杯砸碎,尖角对着男人。
      “再碰她试试!”蒋杨大喊着,头脑不清醒,大脑充血,保护欲支配了他所有感官。
      此时他只想把酒杯插到那人恶心的脸上,划得血肉模糊,再一脚踩在他身上 看他吐血。
      酒保慌乱地劝架,越说蒋杨越生气。
      “先生您先别激动,我们......”
      “现在会拦我了?刚才他动手动脚的时候你干嘛去了!”蒋杨歇斯底里地吼,声音嘶哑。
      另一个同在卡座上的男人,见状赶紧跑掉了。
      衣冠不整的孟铅华垂眸,静默地站在他身后,满眼麻木和黯淡。她伸手抓住蒋杨拿酒杯的手腕,缓缓地压下。
      她撑起吊带,带着蒋杨出了店门。

      早秋的晚上,微冷的风吹动孟铅华金色的长发,她沉默地走在蒋杨身前,踩着细高跟,肩膀颤动。
      没过多久,她停在一处天桥上。身后车流涌动。
      蒋杨把外套脱下,想披在她身上,可又怕过界。呢子大衣拿在手上不知所措。
      孟铅华转身面对天桥下的马路,眼里反光的是眼泪。滴滴眼泪随着她眨眼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
      “你那天就看见我了吧。”蒋杨张口问。
      孟铅华眼眶红着,眼泪滴滴落在手背上。蒋杨看见这样的她不再犹豫,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哭得颤抖的孟铅华想装作若无其事,双手狂抹着眼泪也掩盖不住难过。
      她看向穿着半袖,心疼地看着她的蒋杨,已然变化太大了。带着哭腔的她说:

      “蒋杨,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干过最后悔,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替你出头。”

      话语像八百斤重的石头,压得蒋杨没法呼吸。
      面前的两个人都变了,如同天差地别。他们是毫不相干的,本该是毫不相干的。
      不过是命运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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