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岁》果子狸不能吃

2、2.忘了 几秒，

　　几秒，仿佛已经过了几年。
　　被甩开的蒋杨站在原地，人群各向各的方向走，只有他像被定格。仿佛世界把他忘记了。
　　那情形让他不知所措。
　　明明无比盼望的场景出现了，日日夜夜梦过的幻想实现了，可就是不相信，直觉给予的想法是不相信。一个选择离开的人重新站在蒋杨面前了。
　　戴着口罩的，和孟铅华一模一样的人，那么矜贵的人。
　　染了一头金发的她，周身厌烦的她，怎么就会像玩笑一样重新出现了？
　　思绪像打结的耳机线，直到这线被生生卷断。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他烦闷地打开手机，略有些不满地说“喂，您哪位？”
　　“呀，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手机号啊！我......”
　　蒋杨听到那声嘲讽又带笑意的“呀”，眉头立即皱起，怒火灌满大脑，立即挂断了。
　　蒋杨当然忘不了这个人，不如说他恨一辈子。魏辞清刻薄的声音，巴不得招摇至死的样子，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如果让他现在看见这张脸，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扇一巴掌。
　　蒋杨想着本来就够烦心了，还遇着这个该死的。
　　手机来了几条短信。
　　“你这人火气怎么这么大啊，我们玩游戏，谁输了谁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过两天同学聚会，xx饭店二楼，爱来不来。”
　　蒋杨咒骂着这条疯狗还追着他咬。
　　因为这几条短信，他脑海里全都是过去的没有晴天的日子，烦躁到最后，他把所有短信删了。

　　点下删除键的后一秒，另一个电话号又给他发了短信。
　　“孟铅华也来。”
　　蒋杨傻住了。
　　他不知道这是谁发的，但这时候发这条短信的，肯定是“高中同学”。
　　恶心的高中同学。
　　可这几个字让他彻底没法思考，曲折的心情把一直以来牵动着他生活的自责，撵得只剩粉末。
　　他已经不在乎对面是谁了，只近乎“恳求”地问：
　　“她真的还活着吗？”
　　短信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当然活着。”
　　对方的话里透着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得让蒋杨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扯破大天，可笑至极的笑话。
　　蒋杨以为生死是一条鸿沟。孟铅华轻而易举地到了荒无人烟的另一边。可他拉不住她，也没勇气奔向她。
　　可孟铅华也和他一样，还没能，或是还不愿意离光芒万丈，又漆黑一片的世界远去。
　　天色已然不早了。圆月在不透光的黑上执着地发亮，卓有成效。印象里的她也是这样。可惜他难以企及了，也难以入眠了。
　　至少她有未来了，他也有月亮了，蒋杨应该恭喜她。

　　果不其然，蒋杨回到宿舍后被一通痛批。
　　“蒋杨，你什么意思啊？我们跟你排了俩月，最后你跑了？”他上铺的宋彰见他回来，张口就是一顿连环痛批。
　　替蒋杨唱完剩下半首歌的陆黔站起身，缓缓叹气。“我在台上快尴尬死了，你是看中哪个小姑娘了，扔下我们就跑？”
　　一宿舍总共三个人，两个满头怒气。
　　“我对不起你们。”蒋杨脱下风衣后倒在床上。无力的说。“白费这么长时间练习了。”
　　宋彰和陆黔都没真心想怪他，两人都看出来蒋杨肯定是有事相瞒。
　　“所幸不算演砸，不少新生问了社团的联系方式。”宋彰边说边看向躺在床上的蒋杨。“到底怎么回事啊？”
　　蒋杨睁开眼睛，看着上铺床底的木板说：“看见个老......朋友。”
　　蒋杨从来没把他高中的事和这两人说过，估计就算把人名说出来，他俩也听不明白。
　　“只是朋友？”宋彰问。
　　“只是朋友。”蒋杨不假思索地说。
　　只能是朋友。
　　两人又不是傻子，什么朋友能让他把演出都扔下不管啊。
　　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宋彰给陆黔使了使眼色，接收到信号的陆黔拿起手机，翻找着些什么。边找着边问：“追上了吗？”
　　蒋杨闭上眼。“还不如没追上呢。”
　　“追上了不是挺好的？”翻到了什么的陆黔将手机给宋彰看了一眼，指了指屏幕。宋彰看见点了点头。
　　心如乱麻的蒋杨问两人：“要是有一天，你一直觉得死了的人重新出现了，你们会怎么想啊？”
　　宋陆两人属实是被这句话吓愣了一下。“你，你撞见鬼了？”本想让陆黔把手机上名单给蒋杨看的宋彰被问住了。
　　“我想撞她这只鬼想了两年。”反应过来的蒋杨支起身，问两人：“你们看见过新生名单吗？”
　　陆黔把手机拿给蒋杨。“刚想给你看，被你一句话吓住了。”
　　手机上是新生名字，年龄和专业的表格。“从隔壁学生会的学长那要来的。我们看你没准是对哪个新生感兴趣，就去麻烦人家了。”
　　蒋杨急着把手机接过了，一边翻着一边略显敷衍地说：“下次请你俩吃饭。”
　　“这次必须吃火锅，别想反悔了！”宋彰笑着，接着问：“用不用我们帮你翻？”
　　蒋杨刚想拒绝，转眼看见的是赫然的几个字。
　　孟铅华，二十二岁，服装设计。

　　蒋杨看着那短短的十个字看了好久。
　　好信儿的宋彰跑去看，也看见了行首的名字。
　　“孟铅华？”他念出来后半开玩笑的说：“听着很有钱的样子。”
　　猜一次错一次的宋彰，偏偏猜对了一次。
　　那年蒋杨撞见出门的她，黑丝绒的长裙和她难以忽视的家境浑成一体，贵气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只是远远望见了他一眼。
　　陆黔看出来蒋杨的不对劲，赶紧拉住宋彰停嘴。想缓和尴尬气氛的陆黔转移话题道：“话说咱们不是这学期要来新舍友吗？今天也没看见他来。”
　　三人住的405号宿舍一直空着个床位，因为这位从入校开始就在校外租房住，导致宿舍空了一个人。这学期宿管跟他们说大二这个学生要回来住宿舍，可开学这天并没出现。
　　陆黔张罗着明天去打听打听这位“孟铅华”，如果能见面就再好不过了。蒋杨不置可否，矛盾着要不要再见她一面。

　　宋彰拉了灯，两人都看出蒋杨的心情不是很好，劝他早点睡觉别乱想。
　　今天本该兴高采烈的蒋杨没能高兴起来。他无数次梦想过孟铅华再出现。可她已然变了那么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孟铅华的眼里是永远含着善意和艳阳的，她眉梢嘴角藏不住笑，她举手投足埋不住活泼好动。
　　她的金发那么耀眼，仿佛她还是那个月亮。
　　可再没有那样的笑意和明媚了，更多是冰冷的距离感。她真的变成月亮了，碰一下就会冻伤的月光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他闭上眼都是渐落夕阳般的孟铅华融在人群里。似乎少年时的她确是这样。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着随风飘着，狐狸一般细长秀气的眼睛没有魅气，只有一汪春水样的温柔。
　　她是就算隔了三十排，蒋杨也绝对能找到的那个身影。她在闷黑的他的高中生活里，活成了晃眼的夕阳。
　　不过夕阳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