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挽纪

8、第 8 章

　　英语课代表是个女孩子。她过来收作业。
　　他如常交上英语老师在上午的课上布置的作业。
　　“不要打架。”
　　收完作业还没走的课代表，第一次让他看清对方的长相。
　　“嗯。”预备铃已经敲响，他随口应了一声。
　　对方却像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松了一口气，脸上见红。
　　课代表转身回到座位，他被盯着他的目光吸引了视线。
　　是带头排挤他的男学生。
　　没关心过对方的成绩，但是对方貌似常常被英语课代表催作业。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放学后，他在那家网吧没等到那些人。
　　从另一家网吧出来的他们还在嘻嘻哈哈。
　　笑闹戛然而止。
　　看着文雅的三好学生，半倚着画满涂鸦的墙，烟雾缭绕，他们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嘴里叼着烟。
　　动作熟练地用烂大街的塑料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然后双指夹着烟放下，吞吐出一口烟雾。
　　“我记得我跟你们约的不是这个网吧。”他轻哂。
　　对面群起而攻之，显然被他的态度惹怒了。
　　都是没有章法的打架，他学着寸头，专挑脆弱的地方。
　　只要他还手了，只要他不是被动挨揍，这场架的输家就不会是他。
　　混乱中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砸到了他的头上。
　　大量的血涌出来，顿时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停手了。
　　他头晕，左右晃了晃头，还是立定了身子。
　　流下来的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他对着最近的人出拳。
　　这些学生目瞪口呆，他们向来只敢欺负比他们弱的学生。
　　“疯子。你这个疯子。”有人大嚷。
　　这一句话惊醒了呆滞住的学生们，他们迅速四散逃离现场。
　　他站在原地许久，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半跪在地。
　　他用手按住额头的伤口，忽然就笑了，笑容不断放大。

　　附近有个公共厕所。
　　他想起他曾经被某些同学关进过厕所。
　　成绩好，家里穷，连新校服都买不起。
　　从升学的学长那里买来的二手旧校服。
　　与新校服只有袖口设计的微末差别，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即使他找摆摊的裁缝工做了调整。
　　即使他每次都把校服洗得十分干净。
　　不过他错了，这些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人只是需要一个排挤他的借口。
　　一些，达不到自我满足和他人期待的人。
　　需要一个发泄口。
　　他在公共厕所清洗了伤口才回家。
　　隔了一周，母亲终于归家。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请了四五天假。”
　　母亲搓了搓手，她看起来非常不安。
　　“哦。”单字节的回复，正常的长辈听到都会生气的。
　　“你这些伤，怎么搞的，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这就是他的母亲，她不会追问，只会自己揭过。
　　“打架弄的。”他在刺激她。
　　不过如他预料，他的母亲颤着声，眼里蓄着泪，“是我对不起你。”
　　卑微，懦弱，无能。只会说对不起。
　　让他看到这几年的自己，以及由心而生的厌恶。
　　他躺在狭窄的床上。
　　床的侧边，一边是窗户，一边自制的布帘。
　　他的房间，与锅碗瓢盆仅一帘之隔。
　　他看向窗外，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他。
　　明天朝阳会照常升起。
　　明天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新的一天。
　　可是，他不向往明天。
　　他也不想念过去。
　　他痛恨今天，痛恨当下，痛恨活着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