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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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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领着他,他在后面跟着,瘦弱的背影渐渐与两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小女孩重叠。
两年前,他瞒着住在工厂的母亲,以远在异地的父亲生了重病为借口请了假。
彼时直升高中的他,在老师眼里是一个成绩优良,低调学习的好学生。
请假借口再拙劣老师大概都会相信他。
老师允假的那刻,他在心里想,是因为老师太好骗才能无视他被欺负的这几年吗?
路费是他省了几天伙食才存下的,地址是他偷翻母亲信件看到的。
为什么要去看抛妻弃子的父亲,他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或许是一场幻想的终结。
他希望对方过得不好。
但是他的命运是逆向行使的。
那男人过得很好,和他的新家庭。
即使那女孩都不是他的亲女儿。
他殷勤地把买来的蛋糕在女孩面前一番展示。
笑意盈盈的女人站在一旁,摸了摸女孩的头。
多么其乐融融的场景。他自嘲一笑。
火车站人如潮水,他与一个寸头男人撞上了。
他没道歉,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也很难想起道歉。
但是他没道歉不是因为这个。
书上说,礼貌可以化解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他礼貌了这些年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各种暴力还是百般瞧不起?
那寸头男人与他竟是一趟火车,一个车厢。
一路上对方飘来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
隔着火车上的窗户,他看见自己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落后的,贫瘠的,与城市泾渭分明的。
他住在城市里,却与城市格格不入。
下了火车,他知道寸头男人一直跟着自己。
他扯起嘴角,笑得却是自己。
他故意拐进一个暗巷,寸头男人的脚步加快了点。
学校里,所有用上拳脚的暴力都不如眼前的寸头男人来得凶恶。
他没赢,但是他也没输。
社会上的小混子知道往痛处打,心如死灰的他却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顶着满脸的伤痕进了一家小卖铺。
他买了一包软中华。
用的寸头男人的钱。
打架的时候他从对方的口袋里摸来的。
像寸头那样的人,往往钱不放钱包里,一股脑塞在裤腰处的口袋里。
那个晚上,他没回家,也没回学校。
他蹲在路边,抽完了整包烟。
往来的路人,脚步匆匆,又真正会有几人注意到他。
偶尔投来的目光,透着打量和好奇的不如轻蔑来得多。
烟灰抖落一地,他伏低着头,忍住喉咙的痒痛感。
天微微明,伤口处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丢落最后一根烟屁股,用脚摁灭了烟星。
咳嗽声跟着他远去。
清洁工也是刚刚发现这满地的烟头,嘟囔了一句“作孽哦”。
诉诸暴力,瘀伤还没消退的他第一次直视那些异样的眼光。
打一架吧。他把被糟蹋严重的课本扔在那几个同学面前,说。
如芒刺背,他分明浑不在意,扔的动作都是轻飘飘的,但是欺负惯人的几个学生却觉得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打架?你确定?被我们打趴下可别找老师和家长告状啊。”
随着其中一个领头学生的呛声,很快这一圈人又集体爆发出嘲笑声。
“今天放学后。离学校最近的网吧。”他甩下这句话就回了座位。
那群人自然停不下议论声,耻笑着,吵闹着,直到老师进教室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