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活在过去, ...
-
殷龙亦的眼神稍微复杂了一些,他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别以为说些好话讨好我,我就会原谅你。”
付西漫神色坦然:“你想多了,我才不是为了讨好你说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观察着殷龙亦的侧脸,品出几分犹疑的味道,问:“你不相信我?”
他相信,付西漫当然不是会说花言巧语的人,她也根本没必要,也正是因为相信,所以他内心的第一反应是迷茫惶恐。
“可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居然也会有舍不得我的时候。”殷龙亦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话语间意味不明,更多的可能是对自己的暗嘲。
付西漫向身旁轻挪了挪,很快离他更近了一些,她的嗓音还是很轻,但说的话仿佛有实质重量,坠进他心底沉甸甸的:“你没有听错,我很早就想这么说了。”
“西漫,现在你说完了,心里觉得好受一些了吗?”殷龙亦的面容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很多,语气也是。
付西漫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原本觉得在他听完自己的话后应该会更开心,但事实是没有:“都是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完肯定舒服了。”
殷龙亦眼色有些深地凝望着她,他前段时间忙工作,这两天又留在庆州守着她,其实一直都没怎么睡好,眉宇间染着一层深刻的倦意。但有一刻,付西漫却感觉他内心的低落程度早已经盖过了面上的疲惫,而这感觉是清晰的,鲜明的,掩盖不了的。
殷龙亦默然许久,之后才很轻地说:“那就睡觉吧,西漫。已经很晚了,你也应该累了吧。”
“殷龙亦……”付西漫不满地叫他的名字,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换了态度,不愿意和她聊天。
“不要再说了,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殷龙亦牙齿间像淬了冰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冷。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行关闭掉眼前拥有付西漫的世界,思维开始不断下坠逐渐陷入无尽的黑暗。
付西漫见此不再多说什么,她也有些困了,合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着。身边的殷龙亦听着她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在某个时间忽地睁开眼睛,盯住天花板上虚空的一点看了很久,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偷走了他安眠的能力,睡不着的人这时候变成了他。
付西漫鲜少和殷龙亦吐露心声,原本他该是喜闻乐见的,但她未免说得太真实了,一点不掩饰,原来他费尽心思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她施舍出的一点怜悯和同情。
付西漫安稳的睡颜近在眼前,睡着的她乖巧得不像话,有些干燥的嘴唇紧紧闭着。殷龙亦记得亲吻这张嘴时的甜美触感,也记得从这张嘴里说出过多少令他痛心的话,这个人从来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让他爱不得,恨不能。
他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又害怕吵醒她,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收回了手。
寂静的深夜令殷龙亦的情绪状态持续低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付西漫,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这么近,他摸得到,却又似乎隔着千山万里远,永远抓不住。
今晚的天上有月亮吗?殷龙亦不知道,因为窗帘拉得很严实,即使有,那月光也透不进来,就像他渴望已久的东西,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到底是年轻恢复能力快,付西漫住院第三天可以在殷龙亦的搀扶下缓慢下床行走,但她一次走不出太远,最多能绕着病房外的走廊来回走一圈,就需要停下来休息。
“已经很不错了,适当地多走走有助于更快恢复哦。”前来换药的护士鼓励道。
“嗯好,我有时间就会多走动的。”
又走了两天,到了不再需要殷龙亦搭手帮忙扶也能走得稳当以后,付西漫赶紧说在医院里实在闷得慌,她想出院。
殷龙亦没发表意见,只是找来医生替她检查,确认创口愈合情况还不错,告诉她可以出院,但要记得一周后回来复查一次。
付西漫一听这话恨不得插/上翅膀就赶紧飞出病房,但当时时间有些晚了,殷龙亦干脆就说再住一晚,等第二天再去办手续。
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多待了一晚,第二天谢清彦很早就来帮忙拎东西,顺便还不忘吐槽一句:“你就住了几天的医院,是怎么能折腾出这么多东西来的?”
付西漫起得早,脑子转得慢,打着哈欠说:“都是殷龙亦去家里拿来的,他怕我在这里不方便。”
“他该不会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儿守着你吧?他就不忙吗。”
这个问题之前付西漫也想问殷龙亦,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自从那晚他说不想再听她说的话后,两个人始终维持着一种平静又怪异的氛围。他还是陪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生活起居,但话说得很少,不怎么交流沟通。
付西漫搪塞着:“可能年底了他就不算忙了吧。”
谢清彦两只手大包小包提得满满当当,不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还是头一次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西漫,我说句老实话,眼看着你俩这么来来回回纠缠,也一年多了吧,殷龙亦真的对你挺不错的,大事小事都没有缺席过。你住院这么多天,云市那几个还说是你的亲人,却连问都没问过你一句,还真不如他一个外人对你关心。”
谢清彦喜欢女孩,从小就对男人不感兴趣,任何男的在她眼里和路人甲没有区别,最开始的时候她连殷龙亦的名字都记不住,偶尔提起他也只是玩笑的调侃,这才没过多久,已经开始发自内心为他说上好话。
但付西漫没彻底理解谢清彦的意思,以为她还和从前一样对她冷漠的家人抱有意见,于是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了一句:“没有,赵希冉其实发消息问过我的,还说想来医院看我,但她还怀着孕,我就让她别来了,跑来跑去不方便。”
谢清彦恨铁不成钢地盯住她:“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在说殷龙亦,你心里就想着个赵希冉,我早就说过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什么就是死活不相信。”
“我知道你在说殷龙亦,”付西漫头有些疼,她伸手揉了揉,“只是这两天我和他怪怪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俩吵架了?”
说不上吵架,在云市,他们是友好分开的,在医院里,殷龙亦说话的声音都没提高过。付西漫总觉得有一层凝固的冰面横在两个人之中,虽然他们还暂时处于平和状态,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冰层就会轰然破裂。
付西漫不想多说:“你不要再问了,就先这样吧。”
她说完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谢清彦站在门口无奈地叹起气来:“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懂,西漫,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我更希望你珍惜现在。”
付西漫头都没转过去,冷声说:“你放心吧,我早就不在乎高显阳了,我用不着为了这么个人渣搭进自己所有感情。”
“真的?”谢清彦问道。
付西漫冷静地反问:“怎么,我看起来是那种很贱的人吗。”
“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因为高显阳,你怎么就是接受不了殷龙亦呢。”
哗啦的水声骤然停下,付西漫面色冷淡地拧关龙头:“你能不能别再说了,让我清静会儿吧。”
谢清彦非常无语地别开脸,内心很不是滋味。
殷龙亦办完手续又去取了药回来,亲自开车带付西漫回家,谢清彦一个人坐后座低头玩手机,路上一句话也没跟付西漫说。
已经一月末尾,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车里暖气开得足,付西漫怕冷还盖了条毯子,歪着脑袋昏昏欲睡。殷龙亦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谢清彦,轻声问她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付西漫冷不丁清醒了一些,竖起耳朵听谢清彦的回答。原以为她会说不去,没想到她语调如常地答应下来,接着还不客气地点起菜来,说自己想吃猪蹄。
幸好她没有生气,付西漫暗自松了口气。
殷龙亦把车径直开到地下车库,又帮着谢清彦把东西提上楼。天气本来就冷,家里又好几天没住人,整个屋子的冷清程度达到顶点。
“总算是回家了。”付西漫自在地呼吸着家里的空气,不过是离开了几天而已,却发生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她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久远得像一个世纪,好在现在终于回了家,缺失的归属感得到了满足。
想到这里,她一直以来郁闷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谢清彦在她家比在自己家还畅意,轻车熟路到冰箱里拿了袋炭烧酸奶咬在嘴里,又打开了电视遥控器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用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看起了电视。
付西漫跟着看了会儿,是一档真人秀竞技类综艺,谢清彦好像一直都挺喜欢看。但她觉得无聊,只好走到厨房去和殷龙亦说话。
殷龙亦把冰箱里的食物上下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能吃的,打电话叫楼下的生活超市送了两盒新鲜河虾和五斤猪蹄上来。
看到付西漫走过来,他收起电话问:“怎么了?”
“没有,就过来看看。”
厨房能有什么好看的,殷龙亦不解:“你是不是饿了,叫个外卖吧,现在没什么能吃的。”
付西漫摇头:“我不饿,你问问清彦要不要吃,给她点一份好了。”
殷龙亦点头说好,转身走出去,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低声说了句:“看你无精打采的,要是站不起的话就去房间休息会儿。”
付西漫没应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一个人倚着厨房墙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