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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舍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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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清彦带来了一份清淡的排骨饭,说是自己在家里特意煮的,付西漫开始还挺感动,但只尝了一口就变了脸:“又骗我,你煮的饭能吃就不错了,还能有这种味道?”
谢清彦嘻嘻地笑起来:“我就知道骗不到你哈哈哈,逗逗你啦,这是我在华南饭店排队给你买的,你可不能浪费。”
付西漫没理会她,兀自吃起了饭。
“傻妹妹,以后能不能别干这种傻事了,真的很吓人你知道不?”一室的安静里,突然响起谢清彦无奈叹息的嗓音。
付西漫抿起唇看她一眼,面色稍显尴尬:“我以为你要骂我。”
“我原本是要骂你来着,”谢清彦丝毫不掩饰,“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怪可怜的,又不忍心。”
付西漫低头扒饭,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反正我不听。”她知道谢清彦是为她好,但以这个人的风格,再说下去难免要扯出矫情的话,很有可能是“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为了杜绝此类会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言论出现,她决定还是少说点话好。
总归她自己做的事情不会后悔就好。
谢清彦深感无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傻子,我懒得跟你说。”
她们又乱七八糟地聊了会儿,付西漫问她什么时候从拉萨回来的,她说昨晚,又一拍大腿装痛哭流涕的样子,说自己正好好度着假接到付西漫住院的消息这才火急火燎连夜赶了回来,叫嚷着要让付西漫赔她的损失。
付西漫骂了她两句,让她赶紧滚。
殷龙亦在旁边听这两个人吵嘴听得一阵发笑,很快也被付西漫瞪了一眼。
谢清彦走了以后,付西漫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起先是没有困意,后来殷龙亦拉上了房间里的窗帘,开了一盏小灯,她慢慢打起哈欠躺了下去,肚子上包着纱布的地方这时散发出隐隐的刺痛,伴随着灼烧的错觉,她感觉受伤的位置其实是大脑,痛到快要爆炸。
殷龙亦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听付西漫闷哼了几声,很快起身到她旁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灯光昏暗,付西漫脸疼得发白,紧咬着牙齿,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肚子痛。”
白天还勉强能忍下去,但夜晚好像会无限放大人身上的不适,她绷紧了腰试图轻抬一下身体换一个能够舒服的姿势,但刀口紧跟着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似乎正在沿着皮肤每一寸毛孔深入内脏,痛得她揪紧眉心。
殷龙亦没法代替她疼,唯一能做的是给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忍忍,恢复期都是要疼的,你这个毕竟不是小伤。”
“我后悔了,”付西漫忽然小声说,“早知道这么痛,我当时真不应该逞这个能的。”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当时怎么不赶紧跑,非要冲上去。”殷龙亦垂眼看她疼得呲牙咧嘴,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说。
付西漫抽着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冲过去的。”殷龙亦太了解付西漫是什么性格,从来记吃不记打,现在是疼糊涂了所以短暂后悔一下,但时间要是重来一次,她照样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眼下看她疼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只是轻声细语道:“我也不说你舍己救人到底是好是坏,只希望你下次要是再遇到差不多的事,可以先冷静下来思考清楚再行动,起码先给自己找个帮手吧,一个人直接就冲了那叫白给,你以为你还能有几次好运气。”
付西漫嘀咕道:“本来就是突发状况,谁能来得及想那么多嘛。”
“如果想不到别的,就多想想我。”
这句话让付西漫蓦地怔住,随即抬眸看向正上方微微屈身的殷龙亦。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煽情的话,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回避开她的目光:“我的意思是,你也得想想家人朋友,他们也会担心你的。”
付西漫默了默,脸上看不出情绪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可能是突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像伤口都没那么痛了。她抬手拉了拉殷龙亦的衣角,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睡。”
他有些讶然地重新看向她,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弯起唇恬静而无声地笑了笑。
病房里的这张床没有付西漫家里的大,但幸好也不算太小,刚好够躺下他们两个人,还能空出一点多余的位置。
殷龙亦不久前回她家给她收拾了一些住院要用的衣服和用具,他应该还在家里洗过了澡,因为她闻到他身上泛着淡淡的一股果香,是她浴室里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殷龙亦。”
殷龙亦原本平躺着,听见付西漫的声音就转了过来,侧对着她:“怎么了,伤口又在疼吗?”
“不是,我睡不着。”
以前,一样是同床共枕,她夜里睡不着也是要闹他,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地蹭,没完没了,蹭出他身上一股邪火,到后来免不了就要把人拎过来好好收拾一番。
那时候觉得还有种莫名的甜蜜,就算知道付西漫心里其实没有他,至少身体上他毫无保留地得到过她,某种意义上他也算得上一个赢家。
上次因为陈执的事吵完架,殷龙亦是生气了一段时间,但付西漫能借着去云市参加洛微孩子满月宴的名头向他道歉,他万万没有想到,同时也欣喜万分,从来都是他进一步她退十步的人,居然也有主动向他靠近的一天。
他很快又高兴不下去,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吃饭时还好端端一切正常的付西漫,会在车上突然提出要结束。
殷龙亦当时心想,这算分手吗?可真要论起来,他们其实从未真正在一起过,结束已经算是最体面的说法。
他不愿意,也委婉地挽留过,付西漫不近人情起来还真的是让人心寒,他想过要不要求她,可自尊和傲气让他开不了口。他让她下了车,自己开着车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飙了几个小时,汽油全部耗尽,他两手抱着头倒在方向盘上,意志消沉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殷龙亦想过要不就算了吧,但他做不到——手机上每一张司机给他发来付西漫偶尔外出的照片,他都能盯着看上很久,甚至还能通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分析出她当天心情好坏。
他什么时候陷得这么深的,深到他也试图逼迫自己去恨付西漫,恨她冷漠绝情,是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但一听到她出事的消息他还是急得快要发疯,片刻不停赶来庆州。
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监护室里,虚弱苍白,殷龙亦对她的恨意还没有彻底生成就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怎么可能恨得起来。
认命吧,殷龙亦。他对自己说,付西漫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她不会爱你,是你自己非要祈求不属于你的东西,得不到也是正常的,要怪只怪你太贪心,怨得了谁呢。
可已经拥有过这份美好,就算是暂时的,也让人尝到过极乐,又怎么可能不去想要更多。像现在,即便这段饱受折磨的关系里殷龙亦一眼看不到未来,付西漫仍旧是轻轻一个微笑就瞬间勾去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维。
殷龙亦眼神飘忽着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付西漫没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他陡然醒过神来,恢复正常说:“没什么,就发个呆。”
付西漫没在意,又说:“我睡不着,怎么办啊。”
“伤口还疼不疼?”
“好像不疼了。”
“不疼就好,”殷龙亦这下放心道,“睡不着就等会儿再睡,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把你打晕吗。”
“我是想问你,”付西漫假装没听到他的玩笑,斟酌半晌,还是问道,“你……之前有生气吗,在云市的时候。”
废话,这还需要问吗?殷龙亦这么想着,却口是心非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了,气来气去只会影响了自己。”
付西漫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着他的控诉,然后诚恳道:“没事,你要气就气吧,我也不会哄你。”
殷龙亦想问她是什么意思,她接着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只能跟你说句对不起,别的话我不会说,但你得原谅我啊。”
这就是经典的付西漫式道歉,嘴上轻飘飘说句对不起完了,不管别人消气与否,还能理直气壮地求原谅。
“我为什么就得原谅你,你有什么诚意值得我原谅?”殷龙亦轻笑一声,只是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别问了,我没有诚意,反正你知道就算你不原谅我也不在乎的。”付西漫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而且不藏着掖着,“只是我说了以后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不至于看到你就觉得内疚。”
她嘴唇张张合合,又是殷龙亦熟悉的净挑他不爱听的话说的样子,他直接闭上眼睛,用行动表达出自己的抗拒。
本以为不会再听到付西漫的声音,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虽然她声音小了一些,却格外真诚道:“但是殷龙亦,我真的很感谢你还能来陪我。其实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没有看到你,我心里是害怕的,但还好后来看到你了。”
闻言,殷龙亦慢慢睁开眼睛,脸上的冰冷外壳似乎融化开一些。
付西漫没有看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还在说:“你相信吗?那个疯子捅我一刀的时候,我有想到你的。我以为我快死了,我还有点难过。”
“想到我什么?”殷龙亦沉沉问。
听说人在将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过往的画面会一幕幕浮现,付西漫回忆起那个可怕的瞬间,占据她脑海的人只有两个,母亲和殷龙亦。
四周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缠,付西漫表情还有些恍然:“我想到你,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殷龙亦没反应,她接着继续说:“还有,我害怕我死了,就看不到你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