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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醒醉意 “四年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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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几十种菜肴无人动筷,大家都在敬酒,你来我往,除了江听。
他看着身旁的谢之易一杯又一杯的酒落肚,面不改色地替他挡着酒,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却是一点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很微妙,像是泾渭分明,又像亲密无间。
江听也琢磨不透,甚至开始怀疑,开始痴心妄想,他幻想谢之易对他还是有点情分在的。
不然这白的黄的苦的要命的酒,他怎么喝得这么干脆。
应酬的场子结束后,江听艰难地扶着已然醉熏熏的谢之易走出饭店,十一月的冷风忽然刮过来,江听感觉到身边本来瘫软成一团的动了几下。
他屏息地看着,对方还是闭着双眼,安安静静的,双唇紧抿,没有清醒的征兆。
他突然就松了口气,等到陈叔把车开过来,两个人一起把谢之易塞进车里。
“少爷?”
“回花语庭,慢点开。”
“好的。”
陈叔看江听神色清醒,没有沾酒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但是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谢之易,又不自觉叹了口气。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半个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
江听费力地扶着身边的人进楼,陈叔想要搭把手,被江听用眼神制止了。
江听对他说:“陈叔你先回去吧。”
“这……”
“您放心吧,今天不是你女儿生日吗,快回去吧?”
江听对他眨了眨眼睛,眼带恳请。
陈叔无奈地叹口气,只能在心里祝福小少爷可以得偿所愿,磨磨蹭蹭地上了车,看见他们顺利进了楼才离开。
只见原本瘫软的人不再老实将手搭在江听的背上,他把手抽了回来。
谢之易还是很晕,眼前人影重重,目眩神迷,但他认出了是江听。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撤退了几步,自己扶靠着墙,警惕又冷冽地看着江听,哪怕他的眼神并不聚焦。
江听看不得谢之易疏远他的样子,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什么吃人的妖怪一样。
“你喝醉了,我扶你上去……”
“别碰我!”
谢之易防备地举起手肘,一脸难受不已,一副被醉酒折磨的样子。
江听见对方还是迷糊的样子,也不放心就这样甩手走人,他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按住谢之易的手臂,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江听看见谢之易抬起了眼,四目相对,他看见他的眼睛逐渐清明,眼里盛着自己紧皱眉头着急的样子。
江听一喜,刚要再接再厉扶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却见谢之易突然“yue”地一下吐了出来,江听来不及闪躲,避无可避,污秽物就这么倾吐在他衣服上……
江听赶紧从兜里拿出纸巾,给他擦了嘴巴,擦了干净才开始收拾自己,但也只能去掉衣服表面的污秽,他身上还是留住了难闻的味道。
谢之易像是清醒了不少,自己已经能够独立站着了,可他也有点懵,看着江听的样子傻傻地,又好像还没清醒。
江听对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视而不见,快步走上前去按住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听不顾对方冷漠戒备的样子,直接抓过来推着进了电梯,轻车熟路地按了14层。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十四层,谢之易头痛欲裂,此刻像是终于清醒,甩开江听伸过来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江听赶紧跟了上去。
谢之易停在自己门口,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用一贯冷静的口吻对江听说,“不要再试图靠近我了。江听。”
“你喝醉酒头晕不晕,难不难受,我给你……”
“你能不能别装傻?”谢之易转过身,那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直直地盯着江听。
江听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弱弱地开口,“我没有...”
“我说了,已经回不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听?”
“我……”
“我会提交辞职申请。”
江听愕然,“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谢之易的眼神如有实质,让江听遍体生寒。
“不是……”
“四年前和你在一起,我以为那是最美好的事情,却没想到那是噩梦的开始。”
江听不语,手在微微抖动。
“我爷爷去世,我回老家送他。那时候我爸妈又刚好知道了我们的事情。”谢之易说到这儿自嘲一笑。
“他们对你怎么样了?!”
“他们……不过就是把我锁了起来,还请了所谓的医生来给我治病罢了。”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后来我逃出去找你,但是——”
江听慌了,被蒙尘的往事再次重见天日,还带来难以言喻的钻心苦楚。
“发生了什么啊!你快说啊!”
江听着急地看着他,期望他能把事情都说清楚。
“没什么。”
“我全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谢之易蓦地笑了,一字一句吐出讥讽的话语:“怎么?你在跟踪我的时候,没想到要先调查一下我的经历吗?江、总。”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谢之易剥去了平时的冷淡自持,这时的他显得格外的咄咄逼人,说的话针针见血。
江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攥着拳,低着头,暗自用力,像极了委屈又不甘心的孩子。
他的确是没有去调查这四年来谢之易的经历,他不敢。
他怕调查出来的东西,是他不能承受的。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习惯逃避,以为不去揭开,不去瞧见,那里就没有溃烂的伤口。
江听自己也是厌恶极了自己,四年前是逃兵,四年后是胆小鬼,是跟踪狂。
他手忙脚乱又毫无编排,想着用真心打动谢之易,却没想到掏出来的却是乌黑脏乱的心,就连自己也鄙弃不已。
何况是已经对他毫无情怀可言的谢之易。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谢之易走了进去,只留下一句;“你回去吧。”便把门砰地关上。
江听手足无措,他整个人像钉在了那里,一步也迈不动。
太不甘心了……太难受了……
他脑袋发涨,像个木头人一样四肢僵硬,就那么枯站在门边。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身侧袭来一股风,还有沉稳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木头人江听缓缓地转头,却看见了这时候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周沧澜。
“江听?”周沧澜也看见了他,面容惊愕。
“……”
江听没有应声,他只是盯着他看,他其实有点麻木,他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周沧澜犹疑地走进,和江听并排站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钥匙,轻车熟路地将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却并不急着开。
“你怎么来这里了?”江听忍不住问,抖动的声线,没有人听出来。
“我?”周沧澜自得地对江听笑,轻描淡写地说:“之易喊我来的啊,他喝醉了,我来照顾他。”
这个场面真的很糟糕,至少江听是这样觉得的。
他简直像只灰败的小土狗,又或者是——乞丐。
他听见周沧澜用怜惜的语气问他:“啊,你的衣服怎么脏了,要不要进来洗洗?”
一副主人的样子,端着友善又狰狞的嘴脸,江听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
江听想他真的是魔怔了,他说不出话,换做平时,他可以怼出任何一句带刺的话来扎对方,但现在他却傻傻地任由对方奚落嘲笑。
他的头好痛,他不想看见这个人了,可他动弹不得,只是直立立地站着。
好在周沧澜也不想和他多话,留下一个莫名的眼神就扭开门走了进去。
门开了,一束光投射出来,照在了江听身上。
门关上了,又一并带走了光。
只留江听一个人,慢慢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
江听机械地迈着步伐,随意靠在一堵墙上,昏暗的走道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拿出手机,又因剧烈的抖动使它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依稀可见有亮色的晶体迸溅,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一块。
就这样居然也不足以让走廊的灯光亮起,周遭还是一片昏暗。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艰难地弯腰拾起,却发现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自动转换成了省电模式,屏幕只发出微弱的光。
江听靠着直觉和模糊的视野,拨通了表哥江盛的电话。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江听整个人几乎昏厥过去,还残留着一丝神智等待电话拨通。
直到手机终于接通,江听用尽力气发出声音:“哥——”
也就只说了这一个字,他便晕了过去,坠入无尽的黑暗。
砰的一声。一阵开门声响起,走廊的感应灯也随之应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