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林陆

3、第三章 故人入梦

　　不知哪家的酒，沁的人处处滚热，既灼又醇，酿进骨子里，偏偏又无醉意。

　　那年也是个5月的夜晚，晚风清凉，吹在身上很是舒爽，萧叶提议喝两杯，偶然来的兴致。

　　宋司韶把酒斟了七分满，橙黄色的液体清透微凉，白色气泡在最上层“嘭嘭嘭”炸出潇洒的清香味儿。
　　俩人等待着老板把那馋人的肉香做好端上来，然后磨刀霍霍，大快朵颐。

　　等一晌贪欢过后，两人走回学校，清醒中又带些许微醺。烈酒惑性，乱人心神，但这酒真不烈，却也可以乱人心神。

　　萧叶把酒倒了满杯，回忆着那时的回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眉宇间刚硬的清冷，写着生人勿近。不怎么爱喝这东西，但有时候又想小酌几杯。
　　不会醉，只是让记忆中的某些人更鲜明，更深刻罢了。

　　还有那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笑脸，还有那双清明的直达心底的眼睛，都被深深刻在左心房。
　　萧叶摇头苦笑，笑自己的退缩，笑自己的胆怯，笑自己的可笑。

　　夜色渐沉，谁又去了谁的梦里，谁又见到了梦中人。

　　谁在努力伸手去握清冷的月色。

　　只是可惜明月不应人，明月不暖人心。
　　故人如梦，触摸不得，寻觅不得。

　　凌晨的钟声响起，刚刚叫的代驾已到，萧叶踩着月色坐进副驾，留下的是空了的酒杯，它再也不会被填满，只是这酒的余味久久无法散去。

　　翌日咨询室内，宋司韶安静的听着对面一位50多岁的男子，诉说着困扰自己多年的经历，眼神的闪烁不知是畏惧还是愤怒，可能两者都有。
　　宋司韶没有出声打断，而是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用理性去分析和理解，他把涉及到的局中人一一记下，分析其性情以及在这中间所扮演的角色，和对其起到的作用。

　　待局中人有了停顿，他才会提出几句接下来事情的发展程度与可想而知的结果。
　　有时候宋司韶建设性的一句话，也可以引导对方的思维与思路的延续。每一则故事，是不分对与错的，由于每个人的性格与观点不同，所做出的选择也不尽相同，从而导致的结果肯定也不同。

　　所以你无法评说其对与错，只能去开导性提出建议，让事情有所转圜，向着更好更积极的一面发展，让处在暗处的人，勇敢走出来，从而获得自由和希望，让他更接近光源，对自己以及生活产生信仰和信念。

　　两个小时的漫长咨询结束，宋司韶坐在那里整理思绪，手不自觉的捏了捏眉宇间，想让其略感轻松一点点。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宋司韶的思绪，
　　“请进，”，
　　“如何，可忙完了？”只见同楼层的郝医生，带了两杯冰咖啡进来。
　　“差不多了，”宋司韶停下笔尖的记录，合上文件夹。
　　“刘院长请客，都有份，”郝医生说着把咖啡递向这边，
　　“谢谢。”，
　　“看你疲惫的样子，昨晚没睡好？”，
　　“还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们，无愧于心就好。”
　　“嗯，我知道，谢谢。”
　　“行，你先忙。”郝医生说着挥了挥手，消失前还不忘带上门。

　　宋司韶打开咖啡杯盖，看到一片形似叶子的拉花，奶油奶油的漂浮在咖啡最上层，禁不住尝了一口，温润冰凉，醇香中又带些许苦涩，顿时沁满了唇齿。
　　然后一不小心瞅到咖啡杯上的两句话“小时不懂事，长大不醒人事。”……咳咳，差一点喷出来！

　　靠，精神了！于是左手打开文件夹，继续刚才的思路……

　　半晌过后，终于整理完，宋司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所有人的消息：周末团建去看海，缺一不可。
　　看海？是许久不曾看过大海。
　　看了天气，应当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

　　许多人心心念念的周末终于来到，宋司韶准备了两大包零食，放在前车一包，听着满车的嬉笑打闹，会心一笑，是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目的地，特意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恰好看到大海那头的落日余晖，还有飘在天空的点点星辰，海鸥
　　的尖叫声、翩翩起舞声，与大海的波涛汹涌融为一体。

　　晚风拂面而来，温柔了眉宇间的皱，满眼的海天一色，像是要把那颗心也撑的辽阔无垠。

　　挽起裤脚，踩着沙滩，听着大家伙的大吼大叫，这一刻是出奇的平静。只是心底的那个人，又冒出了头，会想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

　　一起曾经说过的星辰大海，就在我眼前，只是，真正的星辰大海，却远的遥不可及，你可知我生命中真正的星辰大海，是你啊。
　　宋司韶眼里的温柔不免染上些许感伤。

　　天色已暗下来，脚下早已被柔软湿意浸透，更直接的触碰到了那份清凉舒爽。
　　看着海的样子，不免想起海子，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时还小，初初读这首诗时，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只想着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现在再读，才发觉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得的幸福，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真挚的祝福，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达成的愿望，这是最简单也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最后全都成了奢望，于海子如是，于我们也如是。

　　宋司韶堪堪扫平心中的念头，细细听海的声音。

　　海的那一头，白炽灯下的萧叶，仍在办公室忙碌着，新项目的顺利通过，虽说是小施手段，但总归方向是没错的，无伤大雅。

　　所以不得不努力赶工，不能让人挑出错处。
　　指节分明的双手，闪电似的敲击着键盘，杯子里的茶水，早已失了云雾缭绕的温度，墙上的指针已到11点15分。

　　窗外透进晚风的凉润气息，微黄的路灯下，除了少量车辆路过，已很少见到行人。走廊上更是安静的滴水可闻。
　　他有些怕黑，这是萧叶难得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那个人清楚并一直记得。

　　但面临现在的处境，他已顾不得怕不怕的问题，只想让一切顺利进行。
　　眼神中的坚毅，如同吃人似的肃杀，坚定果决。

　　办公桌上某个位置，一直被摆放着一个相框，那是两张露出八颗牙的笑脸，意气洒脱，明朗美好。

　　一人身穿蓝色衬衫，另一人是白色衬衫，无声的诉说着：
　　“我在和你并肩，同进同退，生生世世，共赴一处。”

　　月色拂过人间，照亮的可是你我心底。

　　你感觉到他在想你，他就一定也知道你知道他在想你。因为你也在做同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