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林陆

2、第二章 疼而上瘾

　　这个季节的天气变幻莫测的厉害，本是晴空万里的日子突然收到信息说一会儿有雷暴。

　　果不其然，即将来临的黑夜瞬间变得更黑，层层乌云乌压压的飘过来，大雨倾盆而下。窗台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收，早已被风吹的四处飘散。

　　霹雳似的雷声在天空炸裂，唬的这雨更猛更烈。

　　终于把衣物收回来时，一不小心碰到窗台的栀子花。宋司韶看着那个已经长出来好久的花苞，就是执拗的死活不开花，又舍不得碰它，只好没脾气的吹了一下，想着今晚大雨过后，明天清晨你可会开出洁白无瑕的花来？
　　就像我想见到那人，也能如我所愿，让他奇迹般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渴望而又不敢奢望的期待着这份奇迹，想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慢慢连自己都不相信还有奇迹再现的时候。
　　只是每每这样想着，眼神中沁满的是无法控制的温柔，无声无息撵转着那颗记挂着有且仅有一人的心。

　　“有太多太多爱你的理由，
　　在记忆里不停地游走，
　　哪怕黄沙白骨全都腐朽，
　　你还在时间那一头。
　　有太多太多回忆的镜头，
　　在岁月里四处的乱丢，
　　哪怕你的答案全都是否，
　　也要慢慢在时光里拼凑。”

　　音响里再次响起这首符合意境的曲子，白地板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小盆栽旁边的台历上显示的数字是5，这一年又过去了小半。

　　海蓝色的水墨画被挂在书架的旁边，这是那一年，那人一时兴起，花费些许时日，当成惊喜送的。

　　确实有被惊喜到，何曾收到过这么用心的礼物，所以一直妥善保管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它肆无忌惮的映入眼帘，从而想起那人存在过的痕迹。

　　眼睛有些疲惫，顺手摘了眼镜放在书架桌面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有时候不喜欢突然空荡下来的时间，它会放大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它会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在脑海来回游走，翻山倒海的回忆，一遍遍不知疲倦的演绎。

　　疼而上瘾。

　　萧叶把电脑放在书房，径直走进卫生间，这段时间在工作上各方面的周旋，促使这具躯体身心疲惫。只想让这股热流冲的更烈些，从而洗净那些污垢。
　　常年健身的习惯，让身体的线条更为明朗诱人，白皙的皮肤更是如同醇香的红酒，让人想要细细品尝一番。

　　小苍兰的香味顿时弥漫整个洗手间，拿过白色浴巾裹住躯体，走到茶水机旁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眉宇间的水汽，朦胧而又冷冽，空间的黑白色，像是吞没了他，与之融为一体。

　　突然很想回到不知道那件事的时候，我就可以无忧无虑过自己的生活，没心没肺的做喜欢的事情，萧叶这样想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那份冷冽。
　　“萧哥，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你猜一下？”
　　“不说挂了！”
　　“你这人，行，你是大爷，我怕了你，宋司韶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和你形影不离……”曾经把萧叶崇拜的可以把他的照片贴在床头的温航，丝毫不知自己这通电话有多大的威力。

　　萧叶完全傻了，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宋司韶？是我的那个宋司韶，不是，是和我睡对头的宋司韶吗？”

　　“就是你的那个宋司韶！我今天陪朋友去了趟医院，擦肩而过，我没来得及……”
　　“哪家医院？”
　　“这个医院有些特殊……”
　　“哪家医院？”
　　“市第一附属医院，”
　　“他是不舒服了？伤着了？”
　　“都不是，他在那里上班！”温航抢着说道，“而且我打听了一下，他在那里做心理咨询师，萧哥，喂喂……”电话被无情挂断！

　　萧叶听了这些话，脸上不知是个什么表情，想笑笑不出，想哭又tm的矫情。
　　手胡乱的摸了把脸，自听到那三个字，那颗心再也无法平静，犹如惊涛骇浪，来回拍打。

　　多少年前，“宋司韶”三个字一天被他叫了无数次，后来，一人独自来到陌生的国度，也是想着这三个字，才慢慢走过来。
　　午夜场的寂静，被孤独完全侵蚀了的心脏，唯有这一丝丝光芒，支撑着我度过煎熬的每一天。

　　没想到，没想到竟还可以再次听到这三个字，老天待我不薄。

　　萧叶恍惚的走进卧室，平静的躺下来，闭上眼睛。眼角安静的滑落点点星光，是劫后余生，是余生还能再见到你，是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放手。

　　“萧总，小少爷动用了自己的人脉，问题已经基本上解决。”
　　“嗯，这才是他要走的第一步，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以后的路还很长，他要是公司的掌舵人，必须要懂得如何生存。
　　自小他就很有想法，让他出去那么多年，也是想让他长本事的。
　　在这么多孩子当中，萧叶是最有血性最善良的一个，世间的恶太多，必须让他学会对那些东西应对自如，我才放心。”
　　“您说的是。”

　　“其他的孩子，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每个人的心性都会决定他的命运。
　　有人常说天不公，其实天是最公平的，对待众生万物是最最公平的。”

　　“那个孩子如何了？”
　　“这些年很出色，也很努力。但一直都是一个人。”管家心领神会的说。
　　“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罢了，看他们两个的缘分，若是还有缘，我是不会反对的。
　　活到这把年纪，突然就什么都看开了。”

　　自那天知道了宋司韶的消息，萧叶整个人都是扭曲的，兴奋恐惧忧虑，种种情绪每天重复许多遍。

　　这天终于提前把所有工作处理完，提前走出办公室，来到地下停车场。

　　他没有立即打开车门，而是在车旁边来回踱步了10多分钟，此时此刻他很想手中有朵花，让他来揪一揪，看最后一片花瓣显示的结果顺利与否。

　　靠，这辈子也就你宋司韶让我如此魂不守舍，让我欲罢不能，让我无可奈何。

　　最后车嗖的一下飞向市第一附属医院的方向，没了踪影。

　　当车停靠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萧叶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突然有些茫然，我去，现在意外遇到一个人，好像没有这种可能。

　　他不得不拨通温航的电话，
　　“咳，你小子可有那谁的电话？”
　　“萧哥，那谁是谁？”与家人正在聚会的温航完全摸不着头脑。
　　“宋司韶，还能有谁？欠揍！”
　　“没有，萧哥你有没有想过他没有换号码，说不定还是那个号，你试试？”温航也只是猜测，想给他萧哥更多希望。

　　“说不定还是那个号码，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记了这么多年的11位数字，倒背如流，只是还不敢按下。

　　拿着手机的手在打颤，不听使唤，呼吸微促，在犹豫，在怕。

　　怕什么，怕我们已不再是我们，怕对面传来的是空号，怕，再相见可会陌生？

　　气急败坏的情绪，充斥着整个空间，狠狠拍打了一下无辜躺枪的方向盘。

　　最后还是失了勇气，打开车门，萧叶看着已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像是在等待你的归来。

　　抬脚漫无目的的向1号楼走去，想碰碰运气。

　　没有乘坐电梯，走过一层上二层，靠，好像有点傻，应该问一问心理咨询在几号楼！
　　思绪停滞，此时才想起来！

　　最后走遍了1号楼，可想而知的结果是，没有，垂着头走下来，鼻尖出了微微薄汗。

　　那人的身影化成灰，我也认得。

　　萧叶的身影被夜色无情的吞没，他忐忑着走回停车场，那种想见又怕见，想见又见不到的纠结，慢慢吞噬了那颗凌乱的心。

　　他，退缩了，做回车里，扭动钥匙，仓皇而逃，逃去哪里，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晚宋司韶无来由的心悸与难受，就如同那一年，与那人分开的那个夜晚，难受的想要把那颗心掏出来看一看，它碎成了何种程度！

　　带着思念的难受，独属于那人的心痛，这个时候，才证明这颗心是跳动的，这个人，是鲜活的。

　　忍着这份心悸，宋司韶走出2号楼，直达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本想加班的念头，被这份心悸绞的粉碎，今天想放纵它，任由它痛，任由它难受。

　　有些人不懂，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无法感同身受，觉着那是矫情。

　　其实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种一个人可以感受到另一人的痛，可以感受另一人的难受不舒服，能感受到那颗心的存在，即使是痛着的，也是幸福的。

　　因为那是爱的证明，彼此相爱的痕迹，只有彼此两个人，只有彼此两颗心，是紧紧相拥。

　　宋司韶这么多年的守候，不是无来由的，因为只有那个人懂得自己，也只有那个人可以看穿自己的心底，也只有那个人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他常常会想，今生遇见这么个人，可是他修了多少世间疾苦换来的，只是，只是偏偏造化弄人，不能时时看着。

　　这世间有相聚，却偏偏还要存在另一个词语——“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