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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归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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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人员及围观群众纷纷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别捣乱。”救援队长瞥了他一眼,便又认真与队员商讨起来。
祁未暮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孩子父母身边,看着又哭又闹的二人说:“别吵了,孩子还救不救?”
“救,当然救!”孩子父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着祁未暮不松手。他语带责备地说:“你能救我孩子是不是?你快去啊,还等什么,是不是要看我孩子死在里面你才甘心?”
祁未暮被他逗笑了,一瞬间,来之前那种菩萨心态被消磨掉,转而换上一副冰冷面孔。
他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说:“我在网上看见你们发的求救信息,上面说的十万酬劳算不算数?”
孩子父亲一听,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谈钱?你要能救人就赶紧去!”
祁未暮冷笑道:“不谈钱我谈什么,谈感情吗?要么你把钱拿出来,我进去帮你救人,要么你就等着赔偿拆除管道的费用,自己选吧。”
孩子母亲似乎要明事理一些,便道:“你如果真能帮我把孩子救出来,十万块一分不少。”
祁未暮看了一眼孩子父亲,对众人说:“诸位可都做个见证。”
有人应道:“行,我们作证。”
祁未暮不再理会孩子父母,从一名救援人员手中夺过对讲机和头灯,打开排雾房的门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还来不及阻止,祁未暮已经打开了管道门,身手矫捷地钻了进去。
“你不要命了!赶紧回来!”祁未暮身后传来救援队长的咆哮。
头灯将漆黑的管道照亮,祁未暮艰难地在管道内爬行。好在管道只通毒气,没有不明液体,除了灰大,倒还干净。
祁未暮看着时间爬了十四分钟,终于看见了那孩子。
孩子趴在管道内,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当他见到祁未暮带来的光时,忽然又有了力气,大哭起来。
“别哭了,熊孩子,爬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哭?”祁未暮没好气地说。
好一阵安抚,孩子情绪适才稳定下来。他告诉祁未暮:“我只是想进来打怪兽,爬着爬着爬远了,太黑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哥哥,你是超级英雄吗?”
祁未暮没再责怪他,打开对讲机,说:“我已经找到孩子了,我计算了下路程,这里离管道排出口近一些,我带他走出口,你们去那边等。”
当祁未暮带着孩子出现在管道出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身着防护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父母兴奋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也不知是不是爱子心切,他们连声谢谢也忘了对祁未暮说。
救援队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祁未暮递来防护服。
祁未暮摆了摆手,道了声谢,没有接过防护服。
关于酬劳,祁未暮出发前不曾想过,他只是想来救人。可当见着孩子父亲那种态度之后,他决定分文不少地收下,也算是给这奇葩父亲买个教训。
十万块可不少,足够一个人喝大半年的营养液,也足够祁未暮吃好几碗长寿面。
临走前,那救援队长拦住祁未暮,说:“你要不要去医院?要不要加入我们救援队?”
队长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硕,足有一米九,让矮了十厘米的祁未暮十分有压迫感。
人们大抵都为祁未暮暴露于黄雾中还能安然无虞感到稀奇,或朝他投以好奇的目光,或直接围了过来。
祁未暮暗道不妙,拔腿就跑。救援队长见状,领着一众队员也拔腿就追。
黄雾中视线一点都不好,匆忙之下,祁未暮撞上一个人,两人摔倒在地。
眼前此人竟与祁未暮一样,没有穿防护服。他身材高大,长相俊美,可偏偏神情忧郁,一看就是出来找死的。
“我说,你怎么想不开要寻死?”祁未暮爬起身走到那人面前问道。
那人蹙眉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祁未暮又道:“死了多可惜,没什么过不去的,你得好好活着。”
那人依旧不语。
正好这时候救援队追了上来,祁未暮慌乱之下,将被撞的那人塞给救援队,便仓皇逃跑了。
那是祁未暮第一次见到青归,一个不知为何想要寻死的青归。
第二次见到青归,便是在这星月大厦楼顶。
那日祁未暮刚好在星月大厦接了个活,干完之后,他便到这楼顶站了会儿,不料碰见了青归。他没有穿防护服,正站在围栏边上,从侧面看神情依旧忧郁。
祁未暮心一惊,蹑手蹑脚靠近青归,忽然伸手,从背后一把抱住青归的腰,同时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我说,怎么又是你,你就那么想死吗?生命可贵,你得好好活着。”
祁未暮却不知道,他如今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谋害青归。
青归掰开祁未暮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后者见他寻死心切,便以双手环抱他的腰,同时抬起一只脚缠住他的脚,铁了心不放开他。
有一说一,这整个动作看起来,与其说祁未暮是在救人,不如说他像个变态。
“有什么好商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样寻死觅活也不是办法啊。”祁未暮耐心劝诫,双手环着青归的腰丝毫不敢松懈。
许是被祁未暮扰得心烦,青归终于开口,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寻死?”
“你不穿防护服,不是寻死是什么?”
“你也没穿。”
“我跟你不一样,总之,你先进去,进去了我就放开你。”
“你看我现在可像要死之模样?”
祁未暮被他这一问题问住了。他这才冷静审视起来,两次见到此人,他都不曾穿防护服,却偏偏没有死去。换做常人,不说顷刻间,十分钟足以丧命。
这是为何?难道他……
思及此,祁未暮开始兴奋起来,他终于放开他,绕到他面前,兴冲冲地问:“你是不是也……”
问了一半,祁未暮猝然住了口。
不死之身这个秘密对常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贸然说出口,可能会给祁未暮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眼前此人才见了不过两面,他或许有别的原因不受黄雾影响,并非一定就是祁未暮的同道中人。
秘密是用来保守的,而非用以求证。
“是不是也什么?”青归见祁未暮半晌不将话说完,便问道。
“哦,没什么。”祁未暮搪塞过去。
青归也没多问,静静站在原处,眺望朦胧的远方。祁未暮站在他身侧,越想越觉得丢人现眼。方才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八爪鱼附身吗?
当天晚上,祁未暮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社交页面,一条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信人名称叫做“青归”,祁未暮好奇地点开,但见信息内容为:虽然你很鲁莽,但谢谢。
祁未暮点进他的主页,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又回到聊天页面,回复道:你是谁?
不多时,对方回复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暴露于黄雾而不死?
祁未暮当下明白了对方身份,便回复道:是啊,很好奇。
对方回复道:因为我才转醒,当然不能死。
祁未暮还待追问,却发现青归已经下线。
此后,祁未暮便与青归偶尔在线上交流,久了之后,两人聊得也多了,祁未暮不知不觉将这个神秘的青归纳入了好友范围之内。
也不知多少年了,他几乎快忘了与人深交的感觉。他不是封闭内心不愿交友,而是不敢,不想看着重视的人生老病死。
青归的出现,给了祁未暮一种错觉,让他觉得他们是同类人,虽然从未证实过。青归带给人的感觉介于清冷与温润之间,从不曾给祁未暮以压迫感,致使后者不觉间便向他吐露心声。
与青归相识数载,如今他忽然消失,祁未暮忧心忡忡,从前送走挚友的悲痛再次浮上心头。
青归从不会这么久不回他消息,联想到最初见到他时他脸上的忧郁神色,祁未暮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在这几年的相处之中,青归从不愿谈及自己的过往,以至于祁未暮虽知道他的现状,但实际上,对他还是知之甚少。
青归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祁未暮站在天台想得出了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吓得他几乎跳脚。
“你是什么人?”
祁未暮回头一看,赫然瞧见大厦巡逻员从黄雾中现身。他心一惊,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站住!”巡逻员喝道。
祁未暮当然不会停下来,对方吼得越凶,他跑得越快。熟练地打开防护门,祁未暮朝楼道冲下去,而身后的巡逻员还在穷追不舍。
巡逻员大抵以为他要自杀,在这种情况下被抓住,免不了数日的思想训导。以往祁未暮出门不穿防护服,就被抓过几次。训导的日子太过痛苦,以至于祁未暮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试想一下,一个并不想找死的人,被一群人围着,从生命本质、社会道德、思想觉悟等等方面出发,试图说服这个人放弃轻生的念头。
不可否认,这是出于好意,也是人类锐减之后,活下来的人尊重生命的表现,但祁未暮根本没有找死啊。
他沿着楼梯往下跑了好几层,巡逻员依旧追赶。他心中叫苦不迭,却在这时,一只手从楼道门后伸出来拉了他一把。
祁未暮猝不及防,惊魂甫定,便发现自己被某人抵在墙角,姿势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