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假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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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未暮冷哼一声，道：“真悟空此时见了我，必定会满脸诧异的同时告诉我不该来此冒险，而非像你这般浑身杀气。”
六耳猕猴道：“也是，你知道得有点多，所以你必须死。你若不插手此事，我或许还不会与你这凡人计较。”
祁未暮却轻蔑地说：“你昨日一棒子没打死我，你认为今天就能打死我？假的终归是假的，如何能赢得了真的？”
“不许说我是假的！”六耳猕猴忽然暴躁起来，扬起金箍棒就朝祁未暮打了过来。
祁未暮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神情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六耳猕猴忽然停住，那金箍棒离祁未暮的脑袋就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你为何不躲？”六耳猕猴厉声质问。
“躲也躲不掉，何必浪费力气？”
“你就不怕死？”
“不怕，相反，如果你能杀了我，我会感激你。”
“你到底是何人？”
“寻常人。”
六耳猕猴将金箍棒收了回来，似乎犹豫片刻，道：“你走罢，我不杀你，此事你也休要再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祁未暮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真假美猴王，不是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对吧？”
六耳猕猴不答，神色却有些凝重。
祁未暮又道：“放下屠刀和执念，才能解脱，你们争斗下去，没有任何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别说了！”六耳猕猴大叫道，转身就要走。
而就在他转过身后，赫然看见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孙悟空操着手静静站在六耳猕猴背后，看不出喜怒。两人对视许久，第一次没有急着打斗。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变作俺老孙的模样？”孙悟空问，语气并不愠怒。
六耳猕猴冷笑一声，道：“我就是你，如果我死了，你便不完整了，这样你可还想去佛祖那里？”
孙悟空冷哼一声，道：“我断不会伤害师父，休要说你就是我这样的胡话！”
六耳摇着头笑出了声，片刻后道：“你心中有邪念，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有何奇怪？这样罢，我们赌一把如何？输了的那个，永远消失。”
“俺老孙只需杀了你，无需与你赌。”
六耳摇头，道：“由不得你不赌，因为已经开始了。”
孙悟空眼珠一转，意识到不妥，遂问：“此言何意？”
六耳淡然道：“灵台方寸山下有个村子，想必你一定见过。”
他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孙悟空脸上神色，又继而道：“他们当中也不乏烧杀抢掠之徒，就如西行路上的强盗那般，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好你个妖怪，你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孙悟空问。
“随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六耳说罢，率先朝一个方向飞去。
孙悟空带上祁未暮，紧跟其后。
本是深夜，理当寂静，山下那村落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祁未暮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他远远看见灯火，心中便开始惴惴不安。直到随孙悟空落在地面上，他才目睹了眼前一幕，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六耳猕猴真是个疯子！
村口聚集了很多人，而在他们聚集的中心，有一个火圈，火舌足有丈高。火圈之内，隐约可见十来个青壮年被束缚手脚，苦苦挣扎，痛苦哀嚎。火圈之外，有人痛哭，哀求六耳猕猴放人。
他们试过泼水灭火，但结果却是火势增大，由最初的半丈高增长到丈高。
此刻六耳猕猴就站在火圈之外，操着手淡然地看着随后跟来的孙悟空，说：“这里面都是些恶霸，尽干些欺男霸女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们？”
“你拿他们要挟我，你觉得有用吗？”孙悟空不动声色地问。
“没用？”六耳猕猴冷笑一声，“那我便将他们杀尽。”他说罢，火势更大，且火圈有缩小的趋势。
火圈之外的家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无一不让人心痛，就连旁人也帮着求情，但六耳猕猴充耳不闻，继续加快火势。
祁未暮不敢去看家属，他们的泪太刺痛人心了。他在想，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改变了走向，那么这个村子便不会有这一遭，这些人也不会受六耳猕猴威胁。
孙悟空却不似祁未暮，他定定地看着家属，问：“他们可曾待你们好过？”
一名妇人哽咽着说：“他不曾待我好，不曾孝顺，但他终究是我生出来的，岂能见他活生生被烧死？”
孙悟空似有些感慨，又问一名一直帮忙求情的人，“其中可有你的亲属？”
“没有。”那人道。
“那你为何要为他们求情，如此恶人，被烧死不是皆大欢喜？”孙悟空不理解。
那人道：“他虽行恶，但到底是一条生命，不该受此折磨。他所犯罪孽自有官府判定，即便是死罪，也该上那断头台，而非如此私刑。”
孙悟空怔怔地看着那人许久，半晌后回过头来，问祁未暮：“他所说的，便是人之行为吗？”
祁未暮道：“尊重生命，乃为人之道。天道乱，而日月星辰不得其行。地道乱，而草木山川不得其平。人道乱，而夷狄禽兽不得其情。”
“人道。”孙悟空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打死强盗，便是惩恶扬善，为民除害，却是从未想过这些道理。”
其实这些道理祁未暮从前也不懂，他无父无母，诞生之时，无人教导，在一次次人世的摸爬滚打之中，他才有所成长。而方才那番话，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从一位著名文人那里听来的。
孙悟空天生地养，从前顽劣，西行之路，本就是他的成长之路。这一次于他而言，想必终生难忘。
这时，忽见孙悟空冲六耳猕猴道：“住手！”
六耳道：“想救他们？你以前一棍子打死一帮土匪的时候，不见你如此心软，现在怎地想做好事了？不过要救他们也并非不可，只要你死，他们就能活。不要想着硬闯，我保证在你越过我救下他们之前，他们便只剩骨灰。”
孙悟空道：“你我恩怨，何必牵扯旁人？且打一架分个胜负。”
六耳猕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说：“你我修为一样，打了那么多次都难分胜负，何必浪费时间。”
“那你想如何？”孙悟空问。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死，我便放过他们。非但如此，日后我替你去取经，我帮你保护唐僧，我便是你，如何？”
孙悟空看了一眼火圈内的众人，又看了眼哭得肝肠寸断的亲属，说：“那你且试试能否杀死我。”
说着，孙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朵里，定定站着，等待六耳猕猴有所动作。
“偶像不可。”祁未暮说，转而又对六耳猕猴说：“如果真要杀人的话，那就杀我吧。”
六耳冷笑道：“你当我不知你有自保的手段？”
“我只是一介凡人，能自保也对你造不成任何影响。”
“能召唤出那样的剑，我可不认为你是区区凡人。况且，这是我与他的恩怨，旁人勿插手！”
六耳说罢，不再理会祁未暮，断然手持金箍棒，朝孙悟空砸去。
“偶像！”
伴随着祁未暮的惊呼，六耳猕猴已经一棍子打在了孙悟空背上。那棍棒掀起的风搅动火焰摇曳，可见其力道之大。饶是如此，孙悟空双脚也不曾挪动半步，坚如磐石。
这一刻，也不知悟空闭眼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六耳又是一记棍棒，结结实实地打在孙悟空背上。孙悟空默默承受，丝毫没有反抗之意，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在意身体的疼痛。
祁未暮看不下去，索性不看，低声问卿宸：“卿宸，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灭火？”
或许只要救出那些人，孙悟空便不会受威胁了，祁未暮如此想。
卿宸没有回答，反倒对祁未暮提了个问题，“你可知这是什么火？”
“水浇不灭之火。”祁未暮道。
“不准确。”卿宸道，“此乃心火，心之入魔者，渐生心火，心魔散，心火灭。”
“这是六耳猕猴的心魔？”
“准确来说，是孙悟空的心魔。”
祁未暮蹙眉沉思，在他与卿宸对话期间，六耳猕猴又在孙悟空身上打了十数棍。
孙悟空身上挨着打，心中却渐如明镜。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环视一圈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火焰上。
他高声道：“俺老孙天生地养，无父无母，不经人事，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从前我怨恨无人教导，有些道理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亦不曾想明白，而今日，我却忽然明白了人与妖之区别。”
六耳猕猴恶狠狠道：“你想说什么？”
孙悟空轻哼一声，只道：“你我皆同根，我可为人，我愿求佛，我心向道，而你却只是妖。”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忽见四周安静下来，人们保持着最后的动作静止下来，就连那打人的六耳猕猴也持着金箍棒不动弹了。
静，出奇地静。孙悟空诧异地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祁未暮身上。
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祁未暮不受影响，尚且能动。两人面面相觑，忽然同时看向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假相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