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情敌》莞尔浅唱

29、孩子（三）

　　沈秋音开着夏女士的车载着捡到的女孩在绕城公路上飞驰，车载音乐正播放着沈秋音快节奏的歌曲，她一边开车一边旁若无人地忘情哼唱，女孩没有吵闹，竟然也跟着哼唱了起来。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突然记不得歌词的地方，女孩竟然能准确无误地唱出来。看来这女孩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是我的老粉了，沈秋音心想。

　　“怎么样？我的歌不错吧，你也算是免费听我的演唱会了，我演唱会的票可不容易抢啊。”

　　“哼，”女孩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你的歌一般般吧，我会唱可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我被迫听了太多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所以你父母才是我的粉丝？”

　　“我的父母......”女孩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接了句，“我很想他们。”

　　沈秋音听出女孩言语中带着点伤感，她立即安慰：“别急，马上不就能见到了吗？姐姐一定把你安全送到橡山别墅。”

　　“对了，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沈秋音问。

　　“樱，樱花的樱，我姓李，叫李樱。你可以直接叫我小樱。”女孩答。

　　“好的，小樱。”沈秋音脸上露出笑容，又继续说，“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也住橡山别墅，也姓李。”

　　“挺好，我说不定还认识你那位朋友呢。”小樱带着笑意追问，“小姐姐不妨说说，她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就长得个子高，短发，喜欢穿正装，衣品很好，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很迷人，人也聪明，学业事业都很成功，对别人都彬彬有礼的。”沈秋音的大脑正在迅速思考，尽量将“人中龙凤”、“无所不能”、“所向披靡”、“杰出领袖”、“青年才俊”、“百年难得一遇”这些就要脱口而出的溢美之词吞了回去。说出来小孩也不懂，沈秋音心想。

　　“对你没有礼貌吗？”

　　“对我忽冷忽热的。”

　　“所以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什么！”现在的孩子怎么懂这些，也太早熟了吧，沈秋音差点因为小樱看似无心而出的疑问闯了红灯，还好反应迅速，踩住了刹车。

　　红灯时间很长，仿佛是故意给出的提问回答时间。

　　“所以你们确定关系了吗？感觉姐姐对你这位李姓朋友相当满意啊。”

　　“额，”沈秋音停顿片刻，回答，“还没呢，我不确定她的感受。”

　　“小姐姐，自信一点。我确定好朋友关系，从来都不会考虑智商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而是看对方愿不愿意抽时间陪我玩。她嫌弃你笨怎么了，你长得美啊，还是大明星，谁不想和大明星做朋友呢。”

　　好朋友关系？是我不单纯了，沈秋音心想。不过这臭小孩是不是在暗戳戳骂我笨。

　　“等等，你是不是在说我笨，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啊！”沈秋音怒道。

　　“姐姐，你这个反射弧有点长啊。”

　　“再损我，给我下车啊！”

　　小樱咯咯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沈秋音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真是个怪小孩，沈秋音心想。

　　沈秋音专注开车，没再搭理大笑不止的小孩。

　　不一会，小孩的笑声停止，冒出一句：“小姐姐，我有点喜欢上你了，我送你一个助攻吧。”

　　“助攻啥？帮我打榜吗？我可是榜一大哥沈秋音！不过谢谢啦，我的小粉丝。”

　　“好，给你做粉丝。”

　　“来，我们一起唱起口号：你一票我一票，沈家秋音能出道；你一票我一票，沈家秋音能火爆；你一票我一票，沈家秋音是王道！呦呦，切克闹，呦呦，切克闹！我是唱跳女皇、演技天花板、明珠传媒全能艺人——沈秋音！”

　　沈秋音唱起的rap把女孩再次逗笑。

　　“小姐姐，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有机会要做一家人啊！”

　　“怎么？你有个哥哥要娶我？我身价很高，告诉他早点攒彩礼钱啊！”

　　“我没有哥哥，家里也有个小姐姐，放心，很有钱的。”

　　“不行，不行。”

　　“怎么？心里还是惦记李姓朋友？”

　　“我这辈子非她莫属！”

　　“准了！”

　　“你准没有用啊，要我的李姓朋友同意才行。”

　　“相信她，处理好她的事情，解开心结，你们会在一起的。”

　　“那借你吉言了。”

　　欢声笑语中，两人度过了行车时光。

　　沈秋音的车在橡山温泉别墅门口停下，她询问小樱：“你家是哪栋别墅，姐姐送你过去。”

　　“这还真不太记得。我，百变小樱，在这个别墅区很有名的，你去问问你那个李姓朋友，她肯定认识我，知道我家在哪。小姐姐，好不好啊。”说话最后，小樱竟然撒起了娇。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带你一起去问问吧。”沈秋音完全没考虑这个提议的合理性，她也想找个理由再和李天凉说句话。

　　正是揣摩到了沈秋音的心理，小樱暗暗得意，一步步引导沈秋音入套。

　　车辆停稳，沈秋音牵着小樱的手按响了李天凉家的门铃。

　　“蔡真，去开门！你的车又停错车位了？这个时候只有可能是物业的人，给我打发走。”李天凉命令道。

　　真拿我当仆人啦，蔡真在厨房里忙碌，虽心有不满，但也只敢低声抱怨，他擦干冲净的手，走到门边，从可视门禁影像中看到了他的女神——沈秋音。

　　蔡真立即脱去围裙，冲入盥洗间，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和身上穿着的香奈儿外套，但总觉得这个造型见女神还不够突显他的帅气，拉开盥洗间的柜门，翻找起了香水。

　　门铃再次响起，难道不在家？沈秋音心想，但她并没有立即死心，又按响了门铃。

　　坐在客厅沙发上认真翻看文件的李天凉皱起了眉头，她放下手中文件，又命令道：“蔡真，去开门！”

　　蔡真从盥洗间出来，倚着门框，甩了下头发，香水味从他身上飘散出来，他应答道：“遵命，老板大人，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我们尊贵的客人。”

　　蔡真面带笑容，想来是对自己散发的男性魅力相当满意，看着蔡真迈着欢快步伐开门的身影，李天凉吐槽了一句：神经病。

　　随着大门被打开，蔡真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倚着门框，甩了下头发，香水味从他身上飘散出来。

　　他竟然用了李天凉盥洗间里的香水！为什么一个男人要穿女款香奈儿！这拙劣的眼线！恶心、做作的动作！哪里来的野男人！为什么会在李天凉的家里！无数弹幕从沈秋音眼前飘过。

　　“美丽的沈秋音小姐，请允许我做下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蔡真的声音充满殷勤。

　　“别介绍了，她在家吗？”沈秋音无情打断了蔡真的自我介绍。

　　没等蔡真回答，她伸手推开蔡真，径直冲进了屋，小樱也紧随其后。

　　穿着同款运动套装的沈秋音和小樱在李天凉面前抱臂而立，皆是气势汹汹，一模一样的姿势让小樱仿佛成了缩小版的沈秋音。

　　“你怎么来了？”李天凉抬头问。

　　沈秋音被这个问题一下问住了。对啊，主人不请自到，还因为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野男人，内心暴跳如雷。明明她和李天凉之间就从来没有确定过关系。

　　“我不能来吗？没有我，你们早晚得散，我可不想看你孤独终老，最后缠着我照顾。”小樱回答。

　　听到身旁的女孩这么说，沈秋音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她女儿吧！你刚才说你想父母......那刚才那个开门的男人是......”

　　“不是我爹！”小樱翻了个白眼。

　　“那她......”沈秋音看着小樱，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天凉。

　　“不是我妈！笨蛋！”

　　“那你们什么关系？”沈秋音立即追问。

　　“姨妈啦。”

　　沈秋音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自己在车上说的话，不好意思起来，责怪小樱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有什么意思。”小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沈秋音咬牙憋出一句，“你鬼主意还真多！”

　　“闹够了吗？”李天凉的声音冰冷。

　　屋里立即安静下来，沈秋音和小樱毕恭毕敬站着，就像犯错的小孩，只能认命挨骂。

　　过了一会，李天凉手中的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饿了吗？吃饭吧。”李天凉放下文件，起身走进餐厅。

　　暴风骤雨没有来，在她身后，沈秋音和小樱开心击掌，庆祝两人逃过一顿骂。

　　沈秋音和李天凉面对面坐着，蔡真兴高采烈地坐到了沈秋音身边，小樱本来想和沈秋音坐一起，被蔡真抢了位置，只得乖乖坐到李天凉身边。

　　蔡真不愧外号“菜真香”，沈秋音被一桌美食馋到咽口水，但众人皆不动筷子，她也只能干咽口水。

　　“吃吧。”李天凉夹菜。

　　吃了一会，餐桌上氛围活跃起来，沈秋音不时偷瞄李天凉，李天凉没有看她，只是不停往小樱碗里夹蔬菜，小樱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往碗里夹了几块肉，偷偷把蔬菜放回菜碟里，被李天凉发现，又被夹回了小樱碗里，她只得不情愿地吞咽了下去。

　　蔡真一边往沈秋音碗里夹菜，一边不忘介绍菜名和制作工艺。沈秋音只是出神地看着李天凉，偶尔嗯嗯应答着，把蔡真夹到她碗里的菜肴都照单全收，塞到了嘴里。

　　“够了！”李天凉突然放下碗筷，抬头盯着沈秋音，“你吃太多了。”然后又转向蔡真：“虾，你为什么不帮她剥皮！”

　　沈秋音张口，一只身首分离的虾，虾身和虾头相继掉在了沈秋音碗里。

　　沈秋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抽了张餐巾纸低头擦嘴。

　　“不忙吗？刚刚恢复工作。”李天凉问。

　　“还好吧，已经很适应了，反而是暂停工作的时候不太适应。”

　　“找我什么事？”

　　“我就是顺道送小樱回家，既然送到了，我就放心了。”

　　“顺道？”

　　“不算太远。”顺道有些扯，绕道还差不多，沈秋音心想。

　　“所以到底找我什么事？”

　　沈秋音微微抬头，看见小樱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说啊，说啊，说你想她了，就是想见到她。

　　“我......我......”沈秋音说不出口。

　　小樱的眼神也由鼓励逐渐变成失望。

　　“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沈秋音赌上了当红女明星的全部尊严，起身鼓足勇气从她的喉咙里喊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蔡真的筷子掉入菜碟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樱开心地鼓起掌来。

　　李天凉紧盯着沈秋音，沈秋音从她的双眸中看到了感动、无奈、困惑、惆怅...... 似乎有千万种情绪交杂，在这千万种情绪中，沈秋音唯独没有看到快乐。然后李天凉双眸中沈秋音的身影晃动、模糊，泪水被紧紧锁住在眼眶中，她低头轻轻一笑，又缓缓仰头，道：“那又怎样？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拒绝我，现在又说喜欢，你们做演员的，感情真的不值钱吗？”

　　李天凉的声音颤抖，这不是沈秋音期待听到的回答，不是快乐的“我也喜欢你”，而是压抑许久的怨恨，这怨恨背后似乎是更深沉的爱意，被彻底摧毁后又顽强生长起的爱意披荆斩棘而出，满身是带血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