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情敌》莞尔浅唱

28、孩子（二）

　　沈秋音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女孩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沈秋音怕女孩的脚顺着惯性落下，又砸在夏女士的车灯上，赶忙把女孩往远离车的方向拉了拉。

　　沈秋音板起脸，另一只手指着女孩，凶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在这干嘛呢，再搞破坏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了啊。”

　　女孩并不惧怕，眼珠一转，顺势就往沈秋音身上倒去，伸手扯下了沈秋音的口罩，沈秋音被这举动吓得连连后退，松开了抓住女孩的手，把口罩拉了上去，嘴上嚷着：“干嘛，干嘛，小小年纪学碰瓷！”

　　“你是沈阿姨吧！”女孩抱臂而立从上到下打量着沈秋音，俨然一个小大人。

　　这也能认出来！我果然男女老少通吃，难道是我的粉丝；等等，她刚才叫我什么？沈阿姨！是我的黑粉吧，沈秋音心想，她立即纠正女孩：“是姐姐，姐姐，叫小姐姐！”

　　女孩并不理会她，叹了口气，“果然是成绩不好的样子，智商可能不太匹配，会影响下一代，但是好拿捏；这个身材，这脸部轮廓，这皮肤......看脸的爱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神神叨叨吗？”沈秋音看了看车，安慰自己：“算了，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她按动车钥匙，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就在低头系安全带的瞬间，女孩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沈秋音摘下口罩和墨镜，酝酿好情绪，转过脸，皱起眉，怒对女孩：“小朋友，给我下去，姐姐很凶的，会告诉警察叔叔打你屁屁。”

　　女孩看了沈秋音一眼，又抱起臂，看向前方，摇了摇头，吐槽：“幼稚！”

　　被一个小朋友说幼稚！我好歹是个大人啊！女孩不肯下车，沈秋音也想不出整治她的办法，打也不行骂也不是，只能气鼓鼓地将头扭了回来，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撒娇道：“求求你了，下去吧。”

　　“真可爱！”女孩冒出一句。

　　可爱！被一个小朋友说可爱，算是夸奖吗？要不要送她去警局，报告警察捡到一个小朋友。沈秋音心想。

　　女孩脸上露出了笑容，又说：“让我下车也可以，除非你送我回家。”

　　送到警局肯定一大堆事，还有上微博热搜的风险，再说尊老爱幼中华美德，还是送小朋友回家吧。“你家住哪里？”沈秋音问。

　　“橡山别墅。”

　　“哪里？”沈秋音的声音都难掩兴奋，哇塞，好机会，又可以回去了。赌气不回橡山别墅，沈秋音早就后悔了，只是李天凉到现在都没再联系自己，她一直找不到台阶下，这不，台阶来了。

　　“橡山别墅，离这里有点远，要是不方便，还是算了。”

　　女孩松开安全带，手触碰到车门的瞬间，安全锁响起，车门锁住了。

　　沈秋音：“方便，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再远也要送的，这么远让你一个小朋友独自回家，姐姐不放心。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出发。”

　　女孩低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系好了安全带。

　　汽车发动，沈秋音驾车带着女孩向橡山别墅驶去。

　　“李总，下车吧，到了。”蔡真对车后座刚挂断电话的李天凉道，他将车稳稳停在停车位上，随后推门下了车。

　　慈华康复中心停车位前，院长已经等在那里，他有点“地中海”，身后还跟着两人，见蔡真下车，立即迎了上去。

　　“华院长好，我就是刚跟你联系的蔡秘书。”

　　“啊，我以为是你说的明星已经来了。”院长很吃惊。

　　蔡真出门时随手提了一件李天凉的女式香奈儿外套套上，昨天妆容的重头戏眼部下眼线似乎也没完全卸干净，说是秘书，确实缺乏点职业元素。他听了院长的话，笑了，继续道：“没有，没有，这次是我们李总过来先考察一下。”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弯腰凑到院长耳边，“院长，让你物色的人选准备好了吗？李总满意了，捐赠马上就可以打到账户上了。”

　　华院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回头示意身后两人，三人脸上立即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华院长走到车后门前，已经做好了亲自搀扶总裁的准备。

　　李天凉推开车门，缓缓下车，还没等她直起身。

　　“啊，这么年轻的总裁！还是位女士！”显然李天凉的年龄和性别都出乎华院长的预料，华院长本以为天美娱乐这么大的跨国集团公司，能担当中国区总裁重任的应该是名年龄偏长的男性。难道是继承家业的子女？华院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热情称呼道：“小李总，欢迎参观我们慈华康复中心。我们先去我的办公室谈。”

　　李天凉听到被叫小李总，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华院长领着众人一边向他的办公室方向去，一边介绍康复中心的情况。

　　李天凉一路走一路观察，慈华康复中心的条件确实比较差，面积也不算大，总共就一栋平房和两栋楼，平房是食堂，两栋楼前楼是半托管楼，住得是尚有自我意识，可以简单自理的病患；后楼是全托管楼，住得都是自我意识模糊或者长期卧床，完全不能自理的病患。

　　华院长的办公室在后楼的五楼，康复中心的楼里路面破损、扶手生锈、墙面脱落等情况都有，看上去确实急需用钱修缮。

　　到了华院长办公室，院长招呼李天凉和蔡真在破皮的沙发上坐下，随行的人员给两位各倒了一杯水。

　　李天凉开门见山：“华院长，我们捐赠也是希望给公司和旗下艺人做做宣传，捐款除了用于帮扶一些老人外，集团的意思是希望能够更多地帮助一些年轻人，让他们能够重燃对生活的希望，最好是通过我们的点对点帮扶能够重新回归社会。我们对点对点帮扶人员的要求是年轻，最好是女性。”

　　华院长：“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们这里只有一位符合要求，叫倪蕊，其他都是老年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跟她的母亲联系过了，她的母亲听说是从事娱乐行业的公司，就拒绝了。她母亲很固执，您看，能不能跟集团汇报，换一个人选？”

　　蔡真急了：“她家人认真的吗？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百年难遇的机会。”

　　李天凉眼神示意蔡真稍安勿躁，微笑着冲院长道：“华院长，能带我们先去看下倪蕊或者给我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先去看看她，然后再联系下她的家人，毕竟有了这笔持续性捐赠，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倪蕊本人也能得到更好地救治，或许有希望过回正常人的生活。当然，也请华院长放心，如果倪蕊的家人还是拒绝公司捐赠，我想我个人也可以承担这笔费用。”

　　“难得小李总有这份心。看下倪蕊可以，不过擅自给你们倪蕊家人的联系方式违反规定。”

　　“行，那就带我们去看下倪蕊吧。”

　　在院长地示意下，由一直跟随院长的一名督导领路，四人下到了一楼房间，101号房正是倪蕊的房间，督导推门而入前，护工将轮椅推到床边，扶起躺在床上的倪蕊，将她从床上抱到轮椅上，推到焊着铁栏杆的窗前晒太阳。

　　“倪蕊，有人来看你了。”督导唤道。

　　倪蕊没有丝毫反应，她的头发被剪成齐耳短发，消瘦的身形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出轮廓。

　　护工将倪蕊的轮椅调转，朝向督导，晒太阳的过程被打断，倪蕊显然很是不满，嘴里咿咿呀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挥舞着手臂想要去打照顾她的护工，护工已经习以为常，早有预料地向侧面让开了一大步。

　　倪蕊两腮凹陷，皮肤毫无血色，可能是怕她受凉，护工将她收拾地很整齐，给她在睡衣外面又套了两层厚毛衣开衫，让她的身体显得有些臃肿，使得从空旷衣袖中伸出的双手更显纤细。

　　倪蕊始终垂着头，她把抬起的手臂放下，情绪也稳定了下来，护工蹲下身，凑到倪蕊身边，道：“倪蕊，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听到一直照顾自己的护工问话，倪蕊才微微抬起头，呆滞的眼神向上动了动，又挪了下来。

　　“是华院长带着朋友来看你啦，大家都希望你能快点康复呢。”

　　李天凉和蔡真都没有想到倪蕊已经丧失了和人正常交流沟通的能力，她仿佛灵魂被抽走，还带走了她□□的能量，让坐在轮椅上的倪蕊仿佛一具枯骨。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督导招呼护工出来，护工又将轮椅转向窗户，跟着院长一行，退出了房间。

　　华院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李总，倪蕊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天凉：“她送来时就是这么个情况吗？年龄也不大，是生了什么病吗？”

　　“是这儿的病啊。”华院长指了指“地中海”中的“海”，继续道，“挺可怜的，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听她母亲说原来可是啥练习生啊，以后能当明星的，叫什么公司的练习生来着？”

　　蔡真看着华院长头顶的海域神经飞快跳动，似乎是在脑内加速搜索，但他眉头紧锁，应该是毫无所获，着实有些可怜。

　　“虹达娱乐。”蔡真接话。

　　“对对对，就是虹达娱乐，你们都是娱乐公司，应该知道的。”

　　“倪蕊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继续医院治疗。”

　　“哎，这孩子也真是可怜。说是在公司被人欺负了，新人在公司被欺负不是很正常吗，倪蕊就受不了，一直忍着忍出了病，虹达娱乐还算不错，给了她一笔赔偿，那时候她父亲还健在，父母都很执拗，说是公司没有保护好他们女儿，就要起诉虹达娱乐。她父亲在事业单位，请假也不方便，又忙工作又要顾女儿，还要准备打官司，累出了病，走了。她母亲老请假带女儿去医院治疗，工作也没了。倪蕊知道她父亲去世，一急就把脑子急坏了，还在医院闹自杀，把拦着她自杀的护士都给弄伤了。后来就是治疗费、住院费交不起，医院也不想再收，家里房子也卖了，她母亲就在打零工的店里住着，女儿就送这边来了。”

　　“除了倪蕊母亲，平时还有什么人会来看倪蕊？”

　　“没什么人了，最近有个倪蕊原来的朋友也来看过她，我听跟她一起来的人叫她小顾总。阵仗挺大，来了四个人，一看就是有钱人，说是来看朋友，就来这么一回，还什么东西都没带，看了一眼就走了。”

　　“华院长，你以后别叫我小李总了，直接叫我李总。我不是富二代，我现在的职位也不是靠父母荫庇得来的。”李天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语气似乎严肃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这年轻姑娘，不靠父母混成总裁，牛啊，华院长心想。

　　华院长一说完，护工立即接上：“两位老板，倪蕊的母亲现在工作忙，一有空都会来看女儿，她只是比较执拗，对娱乐公司有些偏见。我照顾倪蕊的时候，她对我的话还是有反应的，她还这么年轻，如果能接受治疗，我觉得还是能恢复的，我也是当妈的，看着心疼。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会说话，两位老板能发发善心，帮帮忙。”

　　护工边说边将一张纸条塞到了李天凉的口袋里，她的话发自肺腑，督导和华院长都好像没看见她的举动，只是跟着附和。

　　“包在我们身上！”李天凉还没说话，蔡真已经应下。

　　离开慈华疗养院，看着车窗外挥手送行的华院长、两名督导和护工，李天凉一言不发，她从口袋中掏出护工塞给她的纸条，是一串电话号码。

　　“今天打电话吗？或者想去哪？”蔡真一边开车一边发问。

　　“娱乐圈真是藏污纳垢之地啊。黄正勋、顾舟、顾明珠，独生女？”李天凉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狠狠道：“我要一脚一脚踩死你们这些臭虫。”

　　随即，她下达了女王的命令：“回橡山别墅，吴秀珍今天该离职了，我们得进行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