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情敌》莞尔浅唱

30、往事（一）

　　“所以当年你为什么没有出现？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一个人站在雨里等了你那么久！你和李风清都是王/八/蛋！”李天凉仰头盯着沈秋音，声音因怨恨而颤抖。

　　“我什么时候让你等了？”当年离开的人是你！杳无音信的是你！抛弃我的人是你！沈秋音苦笑，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当红女明星，在爱情面前也需要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

　　“我可以理解你说你不记得了，但没想到你会矢口否认，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李天凉阴沉着脸，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对沈秋音说：“我不强迫你，你要是有勇气就跟我过来。”

　　李天凉朝餐厅外走去，她的步伐沉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她扭头命令小樱：“李樱，你也过来，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应该告诉你了。”

　　沈秋音跟上李天凉的步伐，心头燃起怒气，勇气？我表白不需要勇气吗？我爱你不需要勇气吗？我那么爱你，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凭什么拒绝我！

　　李天凉在书房前站定，那是沈秋音一直想知道里面到底有李天凉什么秘密的神秘房间，她没想到李天凉会主动带她到这里。李天凉掏出钥匙将房间门打开，房间窗户被木板钉死，透不进一丝光亮，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李天凉毫不迟疑地迈进房间，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沈秋音曾经出于好奇，推开过这扇门，如今的她站在这间神秘房间前，脚步却迟疑了。突然一只小手伸来，牵住沈秋音的手，小樱无意识的举动却把沈秋音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怕了？”李天凉带着嘲讽的低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似乎在嘲笑着演员不值钱的感情。

　　“才没有！”还敢嘲笑我！沈秋音不服气。与其说是沈秋音牵着小樱，不如说是小樱牵着沈秋音。沈秋音有夜盲症，在这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她物体的轮廓都看不太清晰，寸步难行，一不小心脚踢上了什么东西，疼地叫出了声。

　　就在沈秋音踢到东西的刹那，李天凉打开了房间的灯，沈秋音才看清她的脚踢到了躺椅腿上。房间还是沈秋音窥探过的样子，白色的墙壁，白水泥的地面，整齐排放档案盒的书柜，带有皮带环的躺椅，躺椅旁的沙发和三脚架。只是房间拐角处的一面镜子打开了，那是一扇门，只能一人通行的窄道连接着更深层次的黑暗，仿佛无底洞。

　　李天凉走入了镜门内，沈秋音也跟了过来，在她面前的窄道是一层层向地下延伸的楼梯，估计是连接了这间别墅的地下室。

　　没有光！沈秋音只能借着书房的灯光看路，但还是要勇敢走下去啊，李天凉就在前面，沈秋音心想。她刚迈出一脚踏上楼梯，前面的李天凉转头又退了回来，像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优雅伸手，轻轻接住了沈秋音想要扶住墙壁的手，背后突然一只小手慌乱一碰，沈秋音失去平衡，脚踩了一个空，结结实实跌入了李天凉的怀抱里。

　　“李樱，你干什么！好好看路！”李天凉皱起眉头，责怪小樱。小樱对姨妈的批评早已习惯，满不在乎。

　　李天凉抱着沈秋音，毕竟刚刚争执过，现在又意外相拥在一起，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但李天凉确定沈秋音在楼梯上站稳后，再也不敢松开牵着沈秋音的手了，怕她在黑暗中摔着碰着，只得一路牵着沈秋音走进了地下室。

　　李天凉打开地下室的灯，房间被照亮，这里面积不大，放着一张窄床，墙上贴满过气女子组合Shine S和主唱Sunny的海报，一把吉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床头柜上放着纸盒做的整理箱，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整理箱内整齐放置着Shine S的碟片。

　　看到这些东西，沈秋音有些兴奋，要知道虽然Shine S已经解散，主唱Sunny已经退圈多年，但这可是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乐队和歌手了，可以说是她的偶像，也是她最初成为明星的动力。

　　沈秋音坐到床上，小樱坐到她旁边，沈秋音翻动着床头柜上的整理箱，里面几乎有Shine S全部的专辑，有些还是她没见过的，估计现在已经绝版了。沈秋音越翻越开心，李天凉没有阻止她，而是把沙发上的吉他拿到了地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很快整理箱见底，沈秋音在整理箱的下层翻到了一份乐谱，歌曲的名字叫“A Song to My Lover”，作曲：中村青司，作词赫然写着李风清，她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一松，四张乐谱散落在了床上。小樱好奇她看到了什么，爬到床上捡起乐谱看，在看到乐谱的刹那，小樱愣住了，紧接着失声痛哭起来。

　　沈秋音看向沙发上不动声色的李天凉，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让我看到这些？

　　李天凉没有回答，她并不急于给出答案，而是厉声呵止小樱道：“别哭了，中村樱！”

　　小樱努力想止住哭声，李天凉完全没有顾忌小樱的情绪，她似乎猜到了两人心中所想，继续道：“没错，你们刚才翻的就是李风清的遗物。沈秋音，你其实并不了解我，我由母亲抚养长大，还有个过世的姐姐，叫李风清。她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和自己的爱情一去不复返，命都赔上了。当年李一阻止她，是我鼓励她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可笑，李一又对了，她的人生早早完蛋了，住在这样的地下室里，未婚先孕，穷困潦倒，只剩下死路一条。你说可不可笑，要不是我鼓励她，她不会离开家，也就不会死，你知道我从警局取回她的随身物品时，就是这份乐谱的时候，我有多么难受，它分量那么轻，但是拿在手里却那么沉重，我的手一直在抖。”

　　小樱再也忍受不住，她钻入沈秋音怀里，沈秋音紧紧抱着她，想给予眼前这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小孩母爱的保护。

　　但李天凉仿佛是在诉说与己无关的故事，急于把往事一股脑儿灌入小樱的耳朵里，“你不是老追问我你的父亲是谁吗？就是中村青司，一个落魄的音乐人，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想做音乐，曲谱不让动，歌词不让改，偏要往冷门方向走，没能红起来，钱没赚到，反而被签约公司骗了一大笔一辈子还不上的违约金，最后只能在地下酒吧唱歌糊口，没有担当的男人留下巨额债务，自杀身亡，可怜愚蠢的李风清，生下你没多久就被中村青司的签约公司逼到走投无路，跳海自杀了。”

　　“别说了！”沈秋音双手捂住小樱的耳朵，这是她第一次带着愤怒冲李天凉吼叫。

　　李天凉哈哈大笑，声音越发阴沉，“这就没有勇气听下去了？我和你的事情还没有说呢。”

　　“我知道李风清去世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你能不能放过你自己。”沈秋音能感受到李天凉笑声背后是内心深处想要隐藏却不停撕裂、化脓、感染的伤口。

　　“如果当年你能对我说这句话该有多好啊。”李天凉神色暗淡，又道，“李风清去世后，我走不出来，李一正好有去美国的机会，决定带我走，我状态不好，给你留了信，约你在学校附近的风平禅寺见面。想着如果你同意，就一起在禅寺的姻缘树上绑上姻缘绳。那天，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有来，我摔了一跤，狼狈地回到学校，你说我让你反胃，说你永远不想见到我。这是你说的吧，想起来了吗？”李天凉极力压制自己哽咽的声音。

　　“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爱你，一直爱你，我怎么可能伤害你，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沈秋音心底在呐喊。突然，她尽力想抑制住的记忆复苏，眼前血色满溢，她步入教室，她的爱人站上了窗台，就在一瞬间，她慌慌张张冲到窗前，看着静静躺在草丛污泥中的爱人姿势扭曲，雨水无情拍打着她的爱人，鲜血从扭曲身体的腰间渗出，少年时代的李天凉无力地睁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微张着嘴，湿发贴着面颊，脸色煞白。沈秋音慌了神，双手捂住想要大叫的嘴，连连后退，她不敢相信看到的一起，她匆匆赶到教室，她的爱人就在她的眼前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没有和她最后说上一句话，她转身想要奔下楼，突然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空洞的双眼、煞白的脸庞、扭曲的躯体、弥漫的鲜血成了沈秋音对十多年前李天凉最后的记忆。

　　“说过的话你可以不承认，但没必要问我能不能感觉到你喜欢我，你不觉得可笑吗？答案就是我感觉不到，成年人的爱哪有那么简单，你说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呢？”沈秋音思绪收回，她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李天凉猜不透的双眸，不知不觉李天凉已站在她面前，完完整整，眼神深邃，笑容带着狡黠，她就是那个十多年前因离开让她痛彻心扉的爱人，也是那个突然出现让她喜出望外的爱人。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沈秋音坚定地反问。

　　“你信‘因果’吗？你知道逼死小樱父母的公司是哪家吗？我需要你把你持有的明珠传媒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然后退出娱乐圈，你做得到吗？”

　　退出娱乐圈？沈秋音已经猜到逼死李风清的是明珠传媒，但李天凉应该只要股份就好，自己可以换一家公司或者自己成立公司，但她没想到是退圈这样的要求，这样突然退圈对不起栽培她的吴秀珍、对不起扶持她的团队、也对不起陪伴她的粉丝，还有许许多多拍摄工作、品牌代言等需要支付数额巨大的违约赔偿，沈秋音犹豫了。

　　“你真得爱我吗？你真得想好了吗？告诉你的粉丝你的爱人是个女人，他们能接受吗？”李天凉的问题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