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7、峰回路转（1）

　　华堂广厦，金碧辉煌，琼罗玉宇皆已粉饰一新，几乎看不出曾经蒙尘的痕迹。
　　小蛮一身华服盛装等在宫殿门口，满头珠翠显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的小。待宫人传报，她便驱步上前跪拜：“参见皇兄。”
　　一身明黄常服的当今圣上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阻止了小蛮的大礼：“你我兄妹，何必见外。如何？这新宫殿住得还习惯？”语气亲切如寻常爱护弟妹的兄长。
　　小蛮眼珠一转，语调顽皮：“当然不习惯！这里可太漂亮啦！真要多谢皇兄呢！”
　　皇上开怀一笑，爱怜地摸了摸小蛮的脑袋：“小蛮又跟朕见外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大齐唯一的长公主，什么样的宫室住不得？”
　　其实小蛮真正不习惯的乃是这位皇兄的亲近，只好装作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皇上走入殿中，坐于主位，他的心腹宦官王公公就站在他的身后。
　　小蛮正要落座，见状连忙命人端来一个锦杌请王公公落座——宫中无人不知如今这位才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徐长卿和他的岳父、当年的太子太傅都要退开一射之地，即便是不谙世事的小蛮也不例外。王公公推辞一番，待皇上发话才坐下。
　　皇上笑眯眯地看向小蛮：“朕此次来，一是看看皇妹的新宫室可还合心意，二来呢也是给你带个消息。”
　　小蛮配合地追问道：“什么消息？皇兄快告诉我吧！”
　　皇上看了一眼王公公，这位宦官第一人便笑呵呵地说道：“禀公主，听闻韩掌籍在前线立了不少功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公主可是为大齐举荐了一位贤才呀！韩家坚守孤城，忠心可昭日月，亦是堪为典范。”
　　小蛮抿唇一笑：“王公公说笑了，凌波明明是皇兄敕命的使者，韩先生则更是我大齐的属官，这明明就是皇兄的识人之明，也是皇兄的福气呀！”
　　兄妹二人一齐哈哈笑起来。皇上又道：“北狄的战报上屡屡提及，朕便想说与你听，让小蛮也高兴高兴。对了，龙幽还专门从这次的战利品中挑了一些，托朕带给你。”他顿了顿，玩笑般说道，“你们可真是情谊深厚。”
　　小蛮眨眨眼：“皇兄说的是呢，那不是因为皇兄和大单于情谊深厚嘛，我们这些做弟妹的，当然要随着兄长呀！”少女的神情语气都很是诚恳，一双清澈见底的水眸更添了几分打动人心的力量，“军政大事，臣妹全部一窍不通，帮不上皇兄半点的忙，小蛮只想做皇兄的好妹妹。”
　　皇上不禁也有些动容，拍了拍她的手：“不要自谦，小蛮助朕良多，朕都记在心里，必不会亏待于你。”
　　兄妹二人又叙了会儿闲话，皇上留下一些赏赐，浩浩荡荡地走了。
　　小蛮送走皇上，从绣着精致繁复花纹的袖口中掏出一张绸布小抄看了起来，这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御前应对的要点和惯用说辞，一看便是凌波的手笔，尽管并无机会拿出来翻看，但只要带在身上，就让她觉得更有底气。
　　核对完自己并无错失，小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托腮望着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凌波姐姐在做什么呢？臭龙幽又在做什么呢？”忽然眼睛一亮，拊掌道：“对了，礼物！”连忙招呼侍从把龙幽的礼物抬进来打开。
　　足足三大箱，被装得满满的，小蛮兴致勃勃地左翻右捡，头上的步摇、腰间的禁步都被她晃得叮咚作响也不在意。
　　随侍一旁的暮雨不禁失笑，招手叫来一名侍女捧来托盘，小蛮一边翻拣着礼物，她一边为小蛮卸下为了面圣而戴上的钗环。她如今已是小蛮身边的大宫女，如今宫中人才凋零，像暮雨这样的人品才干自是鹤立鸡群，又有和小蛮的多年情分，熟悉小蛮喜好，这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箱子里全是南边的好玩好吃之物，有布偶泥人，有糕点糖饴，全对了小蛮的胃口，还有一整套草编的苗族小姑娘，穿着各式衣裙，带着银环银饰，做工在看惯了皇家贡品的小蛮眼里有些粗糙，但胜在稚拙可爱，也不知这般易碎之物是怎么被完好无损地运来京师的。
　　又有一摞大小不一但风格相似的箱子吸引了小蛮的视线，打开一看，箱子内壁画着各种场景，里面装着一整套栩栩如生的陶人，或是跳舞祭祀，或是耕种蓄养，展示着苗人风俗的方方面面。
　　小蛮看得目不转睛，她自从出生就被困在宫城里，母亲又去得早，南诏之于她只是一个遥远而又模糊的符号而已，直至此刻，方才有血有肉起来。
　　翻到最后一个箱子，日头已经西斜，小蛮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感，叹口气，还是打开，这个扁扁的盒子里只有一封信，是龙幽写的，简要地告诉了她如今南诏的局势，让她安心。
　　只要降服了南诏，庞勋就是瓮中捉鳖。而南诏迟迟不投降，乃是畏惧大齐惩罚。若皇上加恩于平南公主，就等于释放了友好的信号，安了南诏的心。
　　如此一来，小蛮的确可以高枕无忧，不但不会受牵连，甚至还因祸得福。怪不得皇兄今日要跑来一趟；怪不得那家伙一向惫懒，最近却听说往皇兄那边跑得很勤，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蛮心里明明开心又熨帖，面上却是嘟起了小嘴不满道：“这个臭龙幽，有的没的说一大堆。本公主还需要他教？关键的倒是一句没有，凌波到底好不好，有没有与家人团聚啊？”
　　暮雨闻言动作不由一顿，心中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仔细端详着小蛮的神情，可不就是无限接近于少女情窦初开的懵懂朦胧？她半开玩笑地道：“公主莫不是真对二殿下有意吧？”私心里，她可一点也不想去塞外吃风沙，长公主身边大宫女的日子可刚过没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