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6、久别重逢（13）

　　听到外面的动静，凌波这才算真的放下了心，幸好自己赌对了。她并不知桑余身份，只是那天惊鸿一瞥之下见到此人与戈尔甘松并肩而行，猜到地位必然不低，想来在苗人武士中的号召力也更加高些。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南诏还不想跟大齐彻底你死我活，此人多半愿意保下自己这条小命——真是多亏了当初小蛮为自己谋来的使者身份。而戈尔甘松暗地里的小算盘必然会让他心生不悦，凌波自然乐见其成。
　　此时桑余的心情着实有些后怕。他一开始追上戈尔甘松只是怕这个“罪魁祸首”拍屁股跑掉，着实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有魄力，敢带着一千人深入大齐腹地，若非他有白苗秘法，怕是会追错了方向。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大齐之中，竟也有人暗中协助于他——戈尔甘松虽未透露这人是谁，但身份必然不低。原来在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大齐，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如此一来，会认同戈尔甘松的行动就在情理之中了，毕竟破坏粮道、南北夹击再加上吐蕃出兵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正如戈尔甘松所言，如果不让大齐吃上一次大亏，南诏依然不会被正眼相待，他们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善。更何况龙溟只是外族，大齐连一兵一卒都不曾动用，无论他们打得多么激烈，于大齐也是不痛不痒（注）！
　　但如果说他想同大齐彻底反目，倒也不曾有过。反正只要戈尔甘松这个“首恶”还在，他们随时可以讲和。
　　因此当红缨带着凌波的使者信物来找他时，他是相当吃惊的，将信将疑拿过来一看，发现竟然真如红缨所言，心中不免暗道好险，差点着了戈尔甘松的道。
　　然而即将成为未来大巫祝的人岂能毫无城府，桑余毫无所察般地笑道：“王子有什么事，吩咐下面人去办便是了，何苦亲自出马？”
　　戈尔甘松这才从院门上收回饶有兴味的目光，笑道：“桑兄这追踪人的法子果然精妙，我一时好奇，就拿客栈上一任主人来试试，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老朋友，真是无巧不成书。”此言一出，结萝立刻竖起了小耳朵，对这种白苗秘法显然也是颇有兴趣，可是想起自己身份，又立刻撇过头去，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桑余呵呵一笑：“王子这访友的方式，可着实令人大开眼界。”这借口也就骗骗三岁孩童，真是连个像样的理由的懒怠编给他呀！
　　凌波整了整衣饰，再度走出了院门，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浅浅一笑：“都怪我招待不周。委实是王子这身装扮，让人一时难以相认。”
　　桑余本来正讶异于“韩使节”竟是女子，还是位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丽女子，听闻此言，就像是眼睛里忽然揉进了一粒沙一般难受——怕是三岁孩童都能看出戈尔甘松这是打着让南诏顶罪的主意。那么他该如何表示呢？该死的他什么表示都不能有。
　　气氛一时尴尬，谁也没有开口。只有结萝笑嘻嘻地看着凌波，转了转明亮的大眼，凑过去小声说道：“哎呀我可是被你骗得好惨，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大人物’，那时候就该……”
　　厉岩轻咳一声，警告道：“阿萝。”
　　凌波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桑余与戈尔甘松的神色，闻言不禁愣了一下，她总觉得结萝这戏谑的笑颜中别有深意，这两人恰巧赶到救了自己一命，本就很启人疑窦，不过此刻尚有更要紧的事，只好将疑问先行压下。
　　结萝吐了吐舌，想了想，又凑近了提点道：“这是桑余，白苗未来的大巫哦。”
　　凌波投去感激一瞥，对桑余郑重行了一礼：“大齐使者，拜见桑巫祝。”
　　桑余也正了神色，回以一礼：“一场误会，韩掌籍受惊了。请掌籍随我来。”
　　凌波却摇头拒绝，故意看了一眼戈尔甘松，笑道：“此处我住惯了，就不再劳烦桑巫祝。今日匆忙，改日再去拜会。”
　　桑余想了想，从善如流：“也好，我会派人保护这里。”
　　厉岩也道：“阿萝也留下。”结萝有些不满地嘟起了红润的嘴唇，倒是没有反驳。
　　戈尔甘松见状笑道：“厉统领对韩掌籍可真是上心啊！”
　　厉岩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却被结萝抢了先。她一插腰，呛声道：“你这个人真是无聊，大哥早都说过了，保护她和帮你们无关。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才不像你一样爱骗人。”小姑娘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正好找人出出气。
　　桑余心中正不满着，也就顺势假装没听见，找人安排护卫事宜去了。凌波似笑非笑，目光仍是澄澈如清泉长空。戈尔甘松摸摸鼻子，不再说话了。
　　好容易送走了一行人，凌波带着铁笔等人赶忙把院里院外的一片狼藉收拾停当，这才敲响了封闭地窖的铁门，请凌音和堂兄出来。嘘寒问暖自不必提，方才的惊险万分已被凌波严令封口，于是一番惊魂就变成了有来有往的“和平”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