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8、峰回路转（2）

　　小蛮差点跳起来，勉强想起了公主矜持而已，就这一刹迟疑，又听暮雨嬉笑道：“是婢子信口开河，公主赎罪则个。那塞外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历来和亲公主都是听起来风光而已，公主才不会犯糊涂。”
　　小蛮皱了皱眉，要说与龙幽结为连理共度一生，至少现下她是没想过的。作为大齐唯一的长公主，她帮着做些怜弱抚孤、宫城修缮之事，日子过得别说多充实了。可是暮雨这说法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不悦。“你别这么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其实，若是抛去家国大义，跟着凌波、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共渡难关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少女忽然失语，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辞藻才能形容出她的感受，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段时光于她而言，无与伦比的珍贵。
　　然而听在暮雨耳中却是公主已芳心暗许非卿不嫁，心中咯噔一下，沉吟片刻，对身后的小宫女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出去守在门外，这才对小蛮说道：“还请公主恕罪，也是公主待咱们一向优容，婢子才敢如此口无遮拦。只是忠言逆耳，有些话却是必须说与公主知道。”
　　小蛮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暮雨续道：“公主如今乃是大齐唯一的长公主，地位何等尊崇，而二殿下在北狄国中也不过亲王而已，于公主而言实非良配。况且也有损大齐颜面，想来陛下不会乐见。”
　　小蛮终于听出了暮雨误会了自己对龙幽有意思，正要澄清，就听她又道：“若要下嫁，也是大单于更合适些。”
　　小蛮愣了足足三息，才哈哈大笑起来，公主矜持一下子抛到脑后：“我与龙溟？哈哈哈你这乱点鸳鸯谱也太好笑了！”
　　她这一笑可把暮雨弄懵了，自己明明是在摆事实讲道理，哪里滑稽了？“公主，婢子觉得，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断。”
　　小蛮白了她一眼：“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怎么你也……龙溟那家伙眼里分明就只看得见凌波呀！”
　　暮雨哑然，曾几何时，当她与凌波平起平坐之时，自己的确是那个最常拿龙溟取笑对方的人，可是却从未当真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谁会当真呢？可是公主殿下却用这样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出来。龙溟那样的人才气度，莫非凌波的运势竟当真如此之好？暮雨的心里起了一种异样之感，这让她的语气有了一丝生硬：“公主说笑了，大单于与韩掌籍身份……”
　　小蛮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继续摆弄着心爱的草编小人：“只要有心，都不是问题！放心吧，龙溟那家伙一向最有办法啦！”
　　暮雨垂眸，皇上既然亲口褒奖了凌波与韩家，这次平叛之后，韩父封官是必然之事，凌波自己说不准也有封赏，到时候会有什么际遇确实不好说。一时之间，长公主身边大宫女似乎没有那么值得沾沾自喜了。良久，她才道：“公主当真如此作想吗？若大单于与韩掌籍喜结良缘，公主岂能再出降于二殿下？”大齐的颜面绝不会容许，落魄之际的大齐就更加不会如此“自降身价”，“婚姻之事，特别是如公主、大单于之尊贵，个人喜好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小蛮愣住了，心情没来由地低落了下来。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从未想过这些。凌波在时，虽然会教给她宫中生存之道，但那时她毕竟年幼，婚姻之事还离得太远。后来凌波离开，继任之人莫不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更加不会“多此一举”。
　　可小蛮终是一笑：“瞧你说的有鼻子有眼，我才不会嫁给臭龙幽呢！这不就没问题了嘛！”
　　暮雨还待再说，轩厅之外，巧儿端着茶水果子走进了院子，小蛮连忙高声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我都饿了，来得正好呢！”门外侍女正待要拦，闻言便退了回去。
　　巧儿立刻高兴地笑了，连忙快步走了进来：“公主请用，可不能饿着。”
　　暮雨只好住了口，退开一步，看着巧儿手脚麻利地摆放着茶水果子。
　　巧儿本来叫如意，因为犯了小蛮母亲的名讳才被改了名。同暮雨一样，他也是王芝叛军破城之际被不幸留在皇宫的宫女，她们一同留在了失陷后的皇宫，又一齐被关在暗无天日挤挤挨挨的宫室之中等待未知的审判，也是她那日同暮雨半道跪谢凌波的救命之恩。
　　每次见到她，暮雨的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巧儿是知道自己曾经的狼狈的，凌波偏把巧儿和她一起安排到小蛮身边，难道不是给她找不痛快吗？
　　其实这么想还真是冤枉凌波了。凌波当初确实有些担忧暮雨曾经侍奉王芝叛军一事会给小蛮带来麻烦，因而有些防备，但挑上巧儿却半点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小蛮身边本就缺乏人手，巧儿手脚麻利、有一技之长、品性也不错。更何况只要暮雨一人委实太过扎眼，反倒让人忍不住探究；混在一群人里，也就不那么惹人注意了。凌波本想再多挑几个，奈何南方的变故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就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