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5、久别重逢（12）

　　不多时，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凌波穿着寻常衣裙走了出来，对戈尔甘松福身一礼：“见过王子。”四下里皆是不明所以看向她的苗人武士，并未见到那名白苗巫祝。
　　戈尔甘松未料到她居然当真大摇大摆地出来了，瞄了一眼她身后，只有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厮的年轻男子，没有见到那名传说中武艺高强的婢女，心中起疑，面上仍是笑意亲切：“凌波可让我好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凌波没有开口，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良久，终是一笑：“王子还能记得下官，真是三生有幸。”
　　她的目光清澈平静，声音轻缓从容，如山间清泉汩汩流淌，听着就令人十分舒畅，可在戈尔甘松耳中，却似有种洞悉一切的淡淡嘲讽——对了，就是这种有几分似曾相识又令人无比厌恶的、无所遁形般的感觉。戈尔甘松呵呵一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凌波轻轻蹙眉，又很快淡去：“寒舍鄙陋。”
　　戈尔甘松的笑容渐渐淡去，深深看她一眼，似有无限感慨，嘴里喃喃念了一句：“确认是你就行了。”
　　凌波没有听清，正在努力揣摩他的来意，就听他开口用苗语说了什么，身后的苗人武士忽然齐刷刷举起了□□。
　　说时迟那时快，苗人特制的小箭从四面八方向凌波飞来。陈启大喝一声小心，纵身一扑，两人十分狼狈地跌入了院内。也幸亏门内的铁笔十分警醒，连忙推上了木门，又挥出一柄长棍，替二人挡去趁隙飞入的箭矢，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凌波与陈启顾不上灰头土脸，急忙避到墙根之下。飞箭如雨般钉在木门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笃笃声响，短暂停顿了一下，又飞快扎满院内不大的空地，如刺猬一般。
　　凌波惊魂未定地看着将将落在脚尖之前的箭矢，心中一片茫然，她猜测过几种戈尔甘松非要找上自己的缘由，但委实想不到此人变脸如此迅速。自己竟如此碍了他的眼吗？是因为大齐使者的身份有可能促使齐诏重修旧好、无法再让他兴风作浪？
　　不过现下也容不得她多想，箭雨又短暂地停了下来。铁笔忙道：“四姐快躲进地窖，敌人马上就要强闯了！”
　　凌波直觉就道“不成！”却被陈启扯住袖子拉了一个踉跄：“快走！别耽搁！”
　　凌波大急，她知道这两人打着为她打掩护的主意，根本不打算一同躲避。就算那地窖石门厚重、能从内部上锁，也不是铜墙铁壁，若真想打开，又怎能挡得住？再说敌人要的只是她一人性命，她一点也不想把祸水引到妹妹与堂兄身上。
　　铁笔可管不上那么多，正要点燃铺在墙头上的稻草来阻一阻敌人，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十分好听的女声，说的也是苗语。外面似乎静了一瞬，又窸窸窣窣地骚动了起来，但是进攻的动静却是一点也听不到了。
　　那女子又说了几句，戈尔甘松也回了几句。
　　凌波和陈启也发觉了这番动静，陈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凌波趁机挣脱了他，跑到门边。不多时，终于让他们等到了一句汉话，是戈尔甘松的声音：“想不到厉统领也来了。”
　　铁笔依然云里雾里，凌波与陈启却是惊讶万分地对视了一眼，莫非来人竟是厉岩与结萝？
　　厉岩低沉的声音响起：“见过王子。”
　　又听结萝道：“大哥，王子说这里面是大齐军中的重要人物，正筹备着对咱们不利的阴谋诡计。”是只有对着厉岩才会有的语调，旁的人谁也不要肖想。门内的二人再不怀疑。
　　只听厉岩说道：“王子，我可以保证这里的人不会踏出院子一步，能否请王子卖我一个面子，把他们交给我？”
　　此言一出，门内门外都很惊讶，陈启瞪圆了眼睛，不无兴奋地小声说道：“掌籍，厉统领站在咱们这一边！”
　　凌波不忍打击他，但还是如实说道：“未必，听话意，厉统领仍是他们的人，只是会保咱们性命。”
　　陈启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铁笔挠挠头，嘿嘿一笑：“情况反正比刚才好。”三人不由都笑了，心口的大石总算松开了一些。
　　门外的戈尔甘松也笑了，只是听起来总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真是想不到啊，莫非厉统领后悔了？要转而投向大齐？”
　　厉岩皱起眉头：“我答应过加入你们，就绝不食言。保住这几个人的性命，与此无关。”
　　结萝也笑嘻嘻帮腔道：“就是呀，这里面就几个女人书生，王子若是硬要取他们性命，就给咱们大伙说说到底怎么个要紧法呗！”
　　正当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二位竟都在此，可让我好找。”
　　来人却是桑余，厉岩朝他抱拳一礼：“桑巫祝。”
　　结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看在厉岩的面子上，仍是行了一个尚算标准的礼。桑余对此早已习惯，对他们微笑颔首。
　　戈尔甘松的心情蓦地沉到了谷底，在看到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汉人骑装的女子时，立刻猜出了缘由，不由别有深意的看向了那扇被箭雨射得惨不忍睹的院门。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凌波这个女人果然派了她的心腹去找桑余——走投无路之下，若没有厉岩意外地横插一杠，这的确是她唯一的生门。能想到这个绝处逢生的法子，倒真令他刮目相看了。